“清悦姐,上妆了,下一场的妆面要改,导演说眼妆再深一度。”
化妆师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化妆箱。
陈清悦没应。
化妆师又喊了一声。
她的手指在手机背壳上蹭了两下,把手机塞进戏服口袋里,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等一下。”
化妆师看了她一眼,退出去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十几秒。隔壁的道具间传来工作人员搬箱子的动静,铁皮箱角磕着水泥地嘭嘭响。
陈清悦从化妆椅上站起来,走到化妆间最里面那个角落。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摞叠好的戏服备件,她在矿泉水箱上坐下来,膝盖并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太阳穴。
蔚青烟三十出头,红圈律所高级合伙人,祖上三代法律世家。庆功宴那天被唐川拒了之后说的什么,“你别觉得我会后悔说了这些话。”
这种女人的坦荡是带底气的。她拒了不走,留下来慢慢渗透,一束花、一个眼神、一次带教审核,全是分寸以内的东西,挑不出毛病。
而她自己呢。远在横店,夜戏拍到凌晨,连打个电话都得掐着收工时间。上次说想退圈,唐川给她列了四条风险,条条砸在实处。违约金够买两套公寓,三份商务合同的赔付还没算完,解约清单躺在唐川手机备忘录里,一个字没往前推。
她连走到他身边的资格都还没挣出来。
助理在门口探了第三次头。
“清悦姐,导演催了。”
陈清悦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矿泉水箱的边角,箱子晃了一下没倒。她走回化妆椅坐下,对着镜子,声音压得平:“上妆吧。”
化妆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手机先响了。不是陈清悦的手机,是化妆师自己的。
化妆师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清悦姐,你看一下微博。”
陈清悦接过化妆师的手机。热搜榜第十七位,词条赫然挂着,#陈清悦林诗瑶片场不和#。
她点进去。
置顶的是三个营销号同步发出的九宫格长图,拼的全是她和剧组另一位女主林诗瑶的“错位同框”,片场走位时两人背对背的抓拍、通告车上隔了三排座位的偷拍、路透里她皱眉的截图和林诗瑶笑着的截图被拼在一起,配文写得阴阳怪气:
“知情人爆料:双女主争番位互不相让,私下零交流,剧组已多次内部协调未果。”
底下的评论区炸了。
双方粉丝已经对骂了几百层,控评话术一看就是有组织的,每隔三四条就插一条带节奏的长评,措辞模板化,通稿味冲天。
剧组官微的评论区更惨,几千条留言把最近三条宣传博文的评论区全淹了,片方公关的统一口径还没出来,下面已经开始互相甩锅。
陈清悦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屏。
营销号的发布时间集中在二十分钟前,三个号同步上线,配图风格统一,文案措辞几乎是同一个模板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