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河的嘴唇动了一下。
“第三。”唐川的语速一点没快,“这一亿一千四百万,全部计入合作项目投入,做成了业绩对赌里那个不达标的分母。您自己的钱转一圈回自己账上,然后拿这个数字来收她的股权。”
“捏造。”厉河的手抖起来,指着那册卷宗,“全是捏造!随便找几家公司凑一凑就能编。”
“开曼那家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是您签的字。”唐川翻到那一页,把签名栏转过去,对着厅里,“需要现场比对吗。”
邵姓中年放下酒杯,转身往门口走。
“老邵?”厉河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脚步很快。
包装印刷的老板往旁边挪了两步,跟厉河之间空出一米。粗嗓子那个把手插进裤兜,低头看鞋。
“河哥那个三千万的单子……”有人在后排小声,“是不是也是……”
“别问了。”
陈琳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唐川前面。
她没看厉河,先看了一圈全厅的人。
“各位,今天麻烦你们过来听这一场。”她的声音很平,“我说四句。”
“第一,与厉河的全部合作,即刻终止。二期设备清单作废,已付款项进入追索程序。”
“第二,陈氏集团法务部今晚提交材料,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司法程序启动。”
“第三,我与他之间,二十年前那点旧情,到今天一笔勾销。以后谁再拿这个来找我说和,我当他和这三十一笔账有关系。”
她这才转过脸,看着厉河。
“第四。你在病床上让我签那一页的时候,我以为你终于肯回头。”
厅里没人出声。
“我谢谢你。让我这辈子把人看明白了。”
厉河站在原地,手杖在脚边躺着,没人替他捡。
他张了两次嘴,喉咙里出来的声音散了。
“琳雪,你听我。”
“散了。”陈琳雪把外套搭上肩,再转身。
厉河弯腰去捞手杖,膝盖磕在椅子腿上,人晃了一下。
有服务生想上去扶,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他扶着桌沿站直,一步一步往外走,走过那两个刚才替他说话的老板身边,两人都往侧面让了半步,没抬眼。
门在他身后合上。
陈清悦从窗边那根柱子后头挤出来,口罩往下拉了一寸,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全录了。”她小声,手机在掌心里握着,“从他喊你算什么东西开始。”
“不能外传。”
“我知道。”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存档。”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氏集团三十一楼。
法务部报了一句:盛沅资本清晨发了一份声明,称与相关个人已终止一切关联,正在对内部合规进行排查。
“切割得挺快。”霍依美把打印稿递过去。
陈琳雪扫了一眼,放桌上,去拉抽屉找药。抽屉里多了一瓶新的奥美拉唑,还有一张便签,四个字:饭后半小时。
她抬眼看向门口。
“唐川呢。”
“回律所了。说岑香桃案的调查令法院准了,他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