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老宅那边。
陈弘阔的嗓门从听筒里冲出来:“琳雪,昨天那个场,我听三个人跟我说了三遍。”
“爸。”
“不说了不说了。”老头咳了一声,声音软下来,“过年这段家里都空着,海外那个庄园我让人开了。全家去。你也去,把手机关了,睡半个月。”
“集团这边。”
“集团有你妹。”陈弘阔顿了一下,“还有个事。那个小唐,你把他电话给我。”
“您找他干什么。”
“请他去。”老头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亲自请。他要跟我说什么律所规矩、什么试用期,你别管,我自己跟他说。”
腊月廿四,唐川回了一趟锦安路。母亲把两个鼓鼓的编织袋堆在门口。
“你妹在学校那边,换季的秋衣毛裤、羽绒的内胆,还有两罐腌菜。”她把袋口的绳子又勒了一遍,“她自己不肯回来拿,说期末忙。”
赵德国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没抬头:“你去。顺便看看她在那边的情形。”
“什么情形。”
“上个月打电话,她提过一句有人烦她。”老头把橘子皮扔进烟灰缸,“问细了就不说了。你眼睛比我毒。”
云城师范大学北门,下午四点二十。
唐川提着两个编织袋从公交站走过来,还没到台阶下,就看见教学楼那条道上围了一圈人。
十几个学生站着不走,中间空出一小块地。
赵雅站在那块空地边上,怀里抱着两本书,肩上的帆布包带子被她攥在手里。她面前一个男生,穿着件领口带毛的短外套,手里托着一个方盒子,盒面上的烫金标他隔着七八米也认得出来。
“赵雅同学。”男生把盒子往前送,“这个是我托人从境外带的,专柜都排不到。你收了,咱们这事就算过去。”
“林同学,我说过很多次了。”赵雅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抖,“我不收东西,也不想跟你出去吃饭。”
“你退什么啊。”男生跟着上了半步,“我又不吃你。”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唐川把编织袋在台阶边上放下,人已经走进那圈。
“阿雅。”
赵雅一抬头,眼睛立刻红了半圈,“哥。”
那男生把她这一声听进去了,视线在唐川身上从上到下走了一趟,羽绒服,牛仔裤,脚上的鞋是雪地里踩过的那种,编织袋摆在台阶边,捆着尼龙绳。
“哦,家里亲戚。”他把盒子往腋下一夹,声音扬起来,“正好,你劝劝她。”
“劝什么。”
“我姓林,我家在云城做什么的你可以打听。”男生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我跟她说了,跟着我,以后不用奋斗。她那个专业出来一个月挣多少钱,你算过没有?她这么熬四年,还不如我一双鞋。”
人群里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片。
唐川扫了一眼四周。手机举起来的有五六个,屏幕都亮着。这种局面下最忌讳的是动手,一巴掌下去,明天流出去的视频里只剩下一个动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