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无奈的摇摇头。
拦也没用,这姑娘一旦黏上来,比甩开一笔烂账还费劲。
两人出了休息室,往训练场那头走。
赛道边的机油味又灌了满鼻子。
陈清悦边走边指,这是补给区,那是发车位,说得头是道,仿佛她在这儿混了半个月。
走到训练场门口,一阵引擎的咆哮压着地面滚过来。
一辆蓝漆的场地车正贴着弯道冲过来,到了门口,车尾一摆。
漂移。
轮胎跟地面磨出一道焦痕,青烟腾起,车头稳稳卡在划线内,纹丝不差。
唐川的脚步顿住。
这一手。
干净利落,收尾那下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漂移最难的就是收尾,多一分撞墙,少一分甩尾,这车却停得正好。
“漂亮,这车技专业的。”
车门弹开。
一截粉色的马尾先甩了出来。
宫梦月摘下头盔,夹在胳膊下,慢悠悠地从驾驶座下来,下巴抬着,那股得意藏都藏不住。
“专业的?”她拍了拍车顶。
“我学的。”
唐川怔了一下。
“你?”
“上午栽了一回。”宫梦月把头盔往车座上一扣。
“下午就练回来了,漂移,跟趾,过弯走线,我学会好几个了。”
唐川把这话在脑子里翻了个面。
上午她连油门都踩不稳,吓得手软腿飘,脸红到脖子。
这才过了半天。
“进步真快。”他说得是实话。
“一上午,从甩出赛道到能漂移收尾,这天赋,确实不一般。”
“那是。”宫梦月把马尾往肩后一拢,下巴又抬高半寸。
“天才这俩字,不是白叫的。”
陈清悦站在唐川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上话。
一股酸气直往上冒。
不行。
不能被比下去。
“唐川,你刚才说劝我进组那事......”
唐川偏头。
“我想好了。”陈清悦把下巴一扬,那股要强劲全顶上来了。
“我跟白姐多进两个组,不光那个古装大女主,再加一个。”
唐川怔住。
这态度转得也太快。
“你不是不想进组?”
“此一时彼一时。”陈清悦背着手转了半圈。
“我沉淀这么多年,演技早就磨出来了,多进几个组,多磨几个角色,拿奖是迟早的事。”
她顿了顿,看了那辆赛车一眼,又把下巴抬高一寸。
“别人能学会漂移,我也能拿影后。”
唐川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她这是被宫梦月那一手刺激到了。
明摆着的争强好胜,可争归争,方向倒是没错。
多进组,多磨练,对她确实是好事。
“行。”他点头。
“你想清楚就好,多进组,多历练,挺好,我祝你早日拿奖。”
陈清悦顿了一拍。
她本来还防着唐川劝她,压她,没料到对面这么痛快地认了,还递了句真心的祝福。
那口酸气莫名就消下去大半。
“算你识相。”她别过脸,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我找白姐去。”
话没落地,人已经噔地往休息室那头跑了。
陈清悦那道背影拐进休息室那头,宫梦月才把头盔从车座上拎起来。
她没看明白。
这位大明星刚才还酸得直冒气,转头怎么就乐颠跑了?
不过也没多想,她拍了拍蓝漆的车顶,心情挺好。
休息室里,白姐刚听完,眼睛都亮了。
“哎哟我的小姐!”她一把搂住陈清悦的肩。
“你可算开窍了!”
陈清悦被搂得直晃,还嘴硬。
“我本来就开窍。”
白姐嘴上应着,心里乐开了花。
这丫头平日里软硬不吃,今天唐律师没几句话人就转了性。
对症下药,到底是管用。
她掏出手机,手指噼里啪啦点了几下,给唐川转了个红包。
备注一行字,感谢唐大律师。
数字不小。
赛车场那头,唐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看,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上来。”宫梦月已经拉开了驾驶座那侧的车门,朝副驾努了努下巴。
唐川顿住。
“我?”
“你早上不是说要陪我?”她把头盔往他怀里一塞。
“副驾,坐着。”
唐川没法子,绕到另一头钻进去,安全带卡好,他才腾出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白姐那笔转账。
他怔了一下。
这红包来得没头没尾,陈清悦那事还没正经劝呢,人就跑了,白姐倒先把钱递过来了。
茫然这两个字正写在脸上。
“看什么呢。”宫梦月已经点了火,引擎压着油门空转。
“认真感受。”
“感受什......”
话没说完,车窜出去了。
第一个弯,车尾一甩。
唐川整个人被甩向门板,安全带勒进肩膀。
轮胎跟地面磨出一串焦响,青烟从车窗外掀起来。
车头稳卡回线内,分毫不差。
他的后槽牙抵了一下。
上午这姑娘连油门都踩不利索,吓得腿软。
这会儿一气呵成,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是真厉害。”
宫梦月的下巴又抬了半寸,没吭声,脚下却收着劲,把车稳稳带回了起点。
车停下,两人下来。
唐川的腿还有点发飘,扶着车门站了两秒。
夏侯杰踱过来,咧着白牙。
“怎么样唐律师,这姑娘有两下子吧?”
“练多久了?”
“半天。”夏侯杰伸出一根手指比划。
“午饭都没好吃,一圈接一圈。”
唐川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下午。从甩出赛道到能漂移收尾。
天赋是真有,可这身子骨。
常年熬夜,对着屏幕,缺觉少动,猛地连轴练半天高强度的东西,肌肉哪受得住。
明天准得四肢酸得下不来床。
“夏侯先生。”他压低声。
“她这强度,没歇过?”
“歇啥。”夏侯杰摇头。
“我劝过两回,让她缓,人家理都不理,说我天才,不用缓。”
“说实在的,这姑娘是真天才,我带车队这么多年,没见过学这么快的。”
“可就是太犟,一句劝都听不进去。”
唐川没接。
“唐律师。”夏侯杰拍了拍他的胳膊,那话里带着点托付的意思。
“您跟她熟,她不听我的,总得听您的吧?帮着提个醒,这么练下去,身子要熬坏的。”
唐川沉了两秒。
拦是拦不住的。
这姑娘犟起来,越拦越来劲。
可身子骨这事,由不得她任性。
“行。”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