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折叠椅那头,宫梦月正灌水,灌得急。
“明天歇一天。”唐川开口。
宫梦月把水瓶放下。
“为啥?”
“哪儿都别去,躺着。”
他从兜里摸出个药膏搁到桌上。
宫梦月的脖子歪了一下。
她盯着那管药膏看了两秒,脸色忽地变了。
“你受伤了?”她腾地站起来。
“刚才坐副驾,我漂移那下把你颠着了?”
“哪儿不舒服?”她伸手就来扒他的胳膊。
“腰?还是脖子?走,我带你去医院。”
唐川被她拽得往后撤了半步。
心里那点同情又冒上来了。
这姑娘,全副心思都在赛车上,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明天要遭罪的。
“我没事。”他把胳膊抽回来。
“那药膏,是给你买的。”
“给我?”宫梦月一脸茫然。
“我又没受伤。”
“明天就知道了。”唐川把药膏往她手里一塞。
“该去医院的,是你。”
宫梦月低头看着那管药膏,越发糊涂。
“我好端的。”她嘟囔了一句,又抬头瞅他,确认似的上下打量了一圈。
“算了,你没事就行。”
唐川没再解释。
说了她也不信。
得等明天,身体替他把话说明白。
第二天清早,唐川是被电话铃震醒的。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跳着宫梦月三个字。
接通,那头的声音蔫了一半。
宫梦月的语速慢得反常。
“我好像病了。”
唐川靠回枕头,半点没慌。
“知道了,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下楼。
刚出电梯,前台那片站着个熟悉的方脸。
钱正义。
外交部部长一宿没睡好的样子,方脸上堆着急。
看见唐川,几步迎上来。
“唐律师!”他压着嗓门。
“我一大早听见宫小姐房间那边动静,说什么要去医院,可吓我一跳。”
唐川顿了一下。
“她昨天到底干啥去了?”钱正义的手在空中比划。
“好端的,这要是出点事,我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唐川把外套拉链拉上,平静开口。
“练了一天赛车。”
钱正义愣住。
“赛车?”
唐川点头。
“昨天没歇过。”
钱正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合着这位姑奶奶,一头扎进去练了整整一天高强度的玩意儿。
“她就不能消停一天?”
唐川没接他这话,往宫梦月房间那头走。
门虚掩着,推开。
宫梦月直挺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半个身子都没敢动。
看见唐川进来,她费劲地转了转头,脸都皱成一团。
“唐律师,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唐川走到床边。
“长久不锻炼,猛练一天,肌肉酸痛。”
“肌肉酸痛?”
“对。”
宫梦月欲哭无泪,她试着抬了下胳膊,刚抬到一半又掉回去。
“我四肢报废了,动一下,全身都跟散架似的。”
钱正义不知什么时候跟进了门。
看清床上这位躺得四仰八叉,动弹不得的重病患者,扶着门框,哭笑不得。
“宫小姐啊宫小姐,随行的医生呢?进来确认确认没大碍。”
白褂的医生凑过去,捏了捏宫梦月的胳膊。
宫梦月眼泪都快出来了。
医生收回手。
“没事,单纯的肌肉酸痛,热敷加休息,两三天就缓过来了。”
钱正义这才长出一口气。
宫梦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
唐川站在床边,没急着开口。
那管药膏搁在床头柜上,原封没拆。
昨天他递过去的时候,这姑娘还一脸茫然,现在好了,四肢报废,连翻身都费劲。
“唐律师。”宫梦月憋了半天,嗓子里挤出一句。
“昨天那药膏是不是就是治这个的?”
“嗯。”
她闭了下眼。
那点后悔从脸上漫开来,耳根又烧起来了。
“你早就料到了。”
“不难猜。”唐川把药膏拿起来。
“你一个常年对着屏幕的人,猛练一整天高强度的东西,肌肉不跟你翻脸才怪。”
宫梦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
她在技术圈呼风唤雨,结果栽在肌肉酸痛上。
真丢人。
“行了。”唐川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
“随行那个医生看的是急诊方向,运动损伤不是他的长项,我给你找个专业的。”
宫梦月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
“魔都这边有个运动医学的专家,姓刘。”唐川划了几下屏幕。
“夏侯杰推荐的,车队的队医以前跟他进修过,我让人联系一下。”
宫梦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不用。
四十分钟后,酒店走廊尽头响起皮鞋声。
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框眼镜,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
“刘医生。”唐川在门口迎上去。
“麻烦您了,大早上跑一趟。”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往房间里扫了一圈。
“病人在里头?”
“嗯。”唐川侧身让路。
“肌肉酸痛,昨天高强度运动导致的,具体您进去看看。”
刘医生点点头,拎着箱子往里走。
唐川没跟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拍,转身出来,把门带上了。
男女有别,这种需要查体的检查,他杵在旁边不合适。
走廊那头有组沙发,唐川坐下来,翻出手机处理事务所发来的邮件。
病房里。
刘医生把箱子搁在桌上,打开取出听诊器和几样工具。
他扭头看了眼床上的宫梦月。
“姑娘,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宫梦月的嗓子蔫蔫的。
“胳膊抬不起来,腿弯不了,腰跟灌了水泥一样。”
刘医生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她肩膀。
“嘶——”
“大腿呢?”
“别碰!”
刘医生收回手,推了推眼镜。
“练了多久?”
“一下午。”
“之前有运动基础吗?”
“没有。”
刘医生看着她,那副金丝框后头的眼珠子慢慢转了半圈。
“没有运动基础,一下午练赛车,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不是拿来糟蹋的。”
宫梦月的脖子一梗。
“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刘医生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年轻小姑娘,平时不锻炼,突然心血来潮练个什么,练完浑身散架,跑来找我。”
他朝门口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刚才出去那位,是你男朋友?”
宫梦月整个人僵了一拍。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