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轩把这话在脑子里嚼了嚼。
有道理,夫妻吵架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大了说能离婚,往小了说就是赌口气。
当事人要的不是法律条文,是有人能让他们把话说开,让他们觉得这事儿有人管,能解决。
“那咱们所里,谁来干这活?”刘荣轩挠头。
“总不能让我去吧?”
“不让你去。”唐川打断他。
“招人。”
“招?”
“专门招。”唐川把文件合上。
“心理学专业,最好有婚姻家庭咨询师资格证,这种人,咱们事务所没有,得从外面找。”
刘荣轩的眼睛慢慢亮了。
“唐哥,您这是要……”
“开个新项目。”唐川说得轻描淡写。
“夫妻关系调解服务。专治各种吵不完,离不了,过不好。”
刘荣轩一拍大腿。
“好主意!”他乐得直咧嘴。
“这年头,多少夫妻想离离不了,想过过不好,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咱们开这个口子,等于给他们递台阶啊!”
唐川看着他那副兴奋劲,没泼冷水。
他把那份文件重新翻开,指尖划过其中一行。
这是刚才翻到的,事务所上个季度的业务分析报告。
商业法务占了八成,婚姻家事那一栏,数据几乎是空的。
市场空白。
这是个机会。
唐川把报告合上,视线又落回门那个方向。
外头圆圆的声音已经停了,大概是在忙别的事。
可刚才那姑娘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着。
听人吵架能挣钱。
这话听着荒唐,可细想,荒唐里头藏着真东西。
“这事得快。”唐川开口。
“趁热打铁,今天何马夫妇这一出,传出去就是现成的案例。”
“等外面都知道咱们所接这种活了,再开就晚了。”
刘荣轩点头如捣蒜。
“我这就去拟招聘启事!”
“不急。”唐川抬手。
“先把人定了,再发。”
“谁定?”
“我。”
刘荣轩站起身。
“行,唐哥您定!我去准备会议室,明天就开干!”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川又开了口。
“荣轩。”
“嗯?”
“让圆圆把那三倍咨询费记到账上。”
“就记在新项目启动资金里。”
刘荣轩愣了一拍,随即笑出声。
“得嘞!”
走廊那头,圆圆正趴在前台桌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刘荣轩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愣了一下。
“刘哥,捡钱了?”
“比捡钱还美。”刘荣轩走过去,压低了声音。
“唐哥说,你那三倍咨询费,算新项目的启动资金。”
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真……真的?”
“真的。”刘荣轩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丫头,你那个听吵架能挣钱的理论,被唐哥采纳了,往后咱们所里要开新业务,专治夫妻吵架,你那份功劳,记着呢。”
圆圆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忽然觉得,这日子有奔头了。
半个月后。
白云事务所多了间新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关系调解室。
唐川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三份简历。
刘荣轩探头往里瞅。
“唐哥,就这仨?”
“就这仨。”唐川拿起最上面那份。
“李思雨,心理学硕士,婚姻家庭咨询师二级,在社区调解中心干过两年。”
“条件不错。”
“第二份,张远,应用心理学本科,考了三级咨询师,实习经历丰富,但没独立接案经验。”
“也行。”
“第三份,王晴,社会工作专业,辅修心理学,在婚姻登记处做过志愿者,擅长情绪疏导。”
刘荣轩凑近看了两眼。
“这仨,都是失业状态?”
“嗯。”唐川把简历拢了拢。
“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二十多场,没一家要的。”
“有的嫌她们专业不对口,有的嫌她们没经验,有的干脆说,婚姻调解不赚钱,养不起闲人。”
刘荣轩咂嘴。
“现在的年轻人,找个正经工作真难。”
“唐哥,您是怎么从这堆简历里挑出这仨的?”
“专业对口。”唐川把简历排成一排。
“心理学,社会工作,婚姻家庭咨询,全是干这个的料,别人不要,是因为看不见这行的价值。”
他顿了顿。
“咱们看得见就行。”
刘荣轩点头没再多问。
唐川站起身,拿起那三份简历。
“下午两点,让她们都来,我亲自面。”
下午,关系调解室。
三个姑娘并排坐在沙发上,坐得笔直。
李思雨扎着马尾,张远戴着眼镜,王晴手里捏着张纸巾,三个人的神情都绷得紧紧的。
唐川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拿着那三份简历。
“不用紧张。”他把简历搁到茶几上。
“今天不是面试,就是聊聊天。”
三个姑娘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唐川看了眼李思雨。
“李思雨,社区调解中心那两年,主要处理什么案子?”
“邻里纠纷,家庭矛盾。”李思雨的声音稳。
“最多的是夫妻吵架,吵到要离婚的那种。”
“怎么处理?”
“先听。”李思雨说得干脆。
“让他们把话说完,说透,说痛快。情绪发泄完了,再谈实际问题,房子,孩子,财产,一项一项掰开了说。”
唐川点头。
“张远。”他转向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姑娘。
“你实习的时候,跟过婚姻咨询的案子?”
“跟过。”张远推了推眼镜。
“但没独立接过,带教老师说我理论扎实,可实践经验不足,案子不敢放手让我接。”
“王晴。”唐川看向最右边那个。
“婚姻登记处做志愿者那会儿,见过多少对来离婚的?”
“三百多对。”王晴的手里那张纸巾已经揉成了团。
“真正离成的,不到五十对。”
“剩下那些呢?”
“大多数是赌气。”王晴的嗓门低了下去。
“吵得凶,离的时候也凶,可真到了签字那一步,手又缩回去了,不是不想离,是离不起,房子、孩子、票子,哪样都放不下。”
唐川把这三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个姑娘,三种背景,可内核都一样。
她们懂婚姻里那些扯不清的线,懂吵架背后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这些本事,书本上学不来,得靠实打实的经历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