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为什么事务所要开这个项目吗？”唐川忽然问。
三个姑娘摇头。
“因为有人需要。”唐川把茶几上的三份简历拿起来。
“何马和汪倩丽，你们查过他们的资料，何马是工程师，汪倩丽是会计，两个人收入稳定，没外遇，没家暴，就是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到两家老人受不了，把人往我们这儿送。”
“这种案子，往大了说能离婚，往小了说就是赌口气。”
“当事人要的不是律师帮他们打官司，是有人能让他们把话说开，让他们觉得这事儿有人管，能解决。”
三个姑娘听着，神情慢慢松下来。
“你们要做的，就是这个，不是法官，不是调解员，是倾听者，让他们吵，让他们闹，让他们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出来，倒干净了，再谈怎么收场。”
李思雨忽然开口。
“唐律师，那我们算是正式员工吗？”
“实习期三个月，薪资按照事务所助理的标准走，三个月后考核通过，转正。”
三个姑娘的眼睛同时亮了。
“真的？”
“真的。”唐川站起身。
“明天正式上岗。”
李思雨腾地站起来。
“唐律师，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张远和王晴也跟着站起身，三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那股紧绷劲彻底散了。
唐川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门外走，刚拉开门，走廊那头响起一阵高跟鞋敲地的声响。
陈琳雪从走廊拐角转出来，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髻。
看见唐川，她脚步顿了一拍，随即又迈开，几步走到跟前。
“唐律师。”她的嗓音平。
“忙完了？”
“差不多。”唐川把门带上。
“陈总怎么来了？”
“路过。”陈琳雪扫了眼门上那块关系调解室的牌子。
“听说事务所开了新业务，过来瞧瞧。”
唐川看着她。
陈家这位大小姐，高冷总裁，平时连事务所大门都懒得出。
今天突然路过。
这理由，连门口的盆栽都不信。
但他没拆穿。
“老爷子让我来的。”陈琳雪直接开口。
“他说，汪卫成那老家伙，把你小坑了一把，让我有空来帮一把。”
唐川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闺女那脾气，谁接手谁倒霉。”陈琳雪的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老爷子说，你这次接了烫手山芋，让我来搭把手，顺便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唐川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弘阔那个老顽童，消息倒是灵通。
汪卫成那点小动作，隔了半个月，他还能记得，还特地派孙女来帮忙。
“替我谢谢老爷子。”唐川开口，“惦记着我。”
“谢什么。”陈琳雪把风衣领子拢了拢。
“他老人家闲得发慌，找点事干，我也就是跑个腿。”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视线落在唐川脸上，停了两秒。
“那你为什么不谢我？”她的嗓音压低了半度。
“跑腿的是我，不是他。”
唐川怔了一拍。
他看着陈琳雪，那张高冷的脸上写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陈总。”唐川开口，“谢您。”
陈琳雪别过脸，没吭声。
这时关系调解室的门开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走廊里的人，整个人定住。
“唐律师！”她结巴了一下，视线转向陈琳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您是陈琳雪？！”
唐川认出这姑娘。
王晴，刚招进来的实习生，今天第一天来报到。
王晴的脸涨得通红，抱着文件的手都在抖。
“陈总，我是您的粉丝！您那部商业综艺《云端之上》我看了三遍！每句台词我都会背！”
陈琳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往后退了半步。
“冷静点。”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哦，对不起！”王晴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往怀里又搂了搂。
“陈总，能签个名吗？就签在这里。”她翻出最上面那张纸，递过去。
“签哪儿都行！”
陈琳雪接过笔，在那张纸上划了两下。
“谢谢！谢谢！”王晴捧着那张纸，跟捧着圣旨似的，整个人都飘了。
“陈总，您今天来是视察工作？”
“路过。”陈琳雪把笔还给她，声音恢复了那股冷淡。
“看看新项目。”
“噢噢！”王晴点头如捣蒜。
“新项目！关系调解！我今天刚来，特别激动！唐律师招人的时候说。”
“王晴。”唐川打断她，“文件送进去了吗？”
王晴的脸又红了。
“还没！我这就去！”
她抱着文件一溜烟钻回办公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琳雪把风衣领子又拢了拢，转头看唐川。
“有空吗？”
“怎么？”
“老爷子让我带你回去一趟。”她的声音压低。
“说有个事，得当面聊。”
唐川看了眼手机。
下午四点半，事务所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才是正式上岗的日子。
“行。”他点头，“走吧。”
陈琳雪转身往电梯走，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唐川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陈琳雪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
“嗯。”
“招人的时候，眼光不错。”
唐川没接话。
他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转着陈弘阔要聊的事。
能让这位老顽童特地派孙女来接，又点名要当面聊，肯定不是小事。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陈琳雪先走出去，风衣下摆被穿堂风吹得扬起半角。
唐川跟出来，两人穿过事务所的大堂，玻璃门外停着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拉开车门。
陈琳雪坐进后座，唐川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车缓缓启动。
陈琳雪从包里掏出个平板，点了几下，递给唐川。
“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
标题写着，山间酒店合作宣传方案。
屏幕上那份方案，唐川扫了两遍。
山间酒店合作宣传方案。
甲方是陈氏集团旗下的阳峰文旅公司，乙方那栏空着。
方案写得四平八稳，选址、定位、客群分析、预期收益，全是模板化的东西。
唯独在品牌合作推广那一页，用红字标了一行备注。
建议邀请法律界知名人士参与品牌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