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点头，把方向盘一打，往广场方向开。
车停在广场外围，两人下车往里走。
广场上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有跳广场舞的，有打太极的，还有几个围着棋盘下棋的。
最里头那片空地上，立着个简易戏台，台上放着音响，正播着段京剧，几个老人家搬着小板凳坐在台下，听得入神。
徐学海就在其中。
老爷子穿着件灰色中山装，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把折扇，时不时跟着台上的唱腔轻轻打着拍子。
徐以苼走近两步，正要开口打招呼，旁边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
“姑姑。”
徐以苼转头，看见徐安翔从广场另一头走过来。
年轻人穿着件休闲衬衫，脸上挂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你怎么突然来了？”徐以苼有点意外。
“最近工作出差到附近，顺路过来看看太爷爷了。”
“跟唐川一起来看二大爷。”
徐以苼往唐川那头扬了扬下巴。
徐安翔冲唐川点了下头。
“唐律师。”
唐川回了个礼。
三人一起往徐学海那头走。
老爷子听见脚步声，扭过头，看见来人，脸上那股专注散了些，换成一份少见的松快。
“以苼，来了。”他把折扇合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坐下聊。”
徐以苼在他身边坐下。
“二大爷，今天心情怎么样？”
徐学海哼了一声。
“还行。”
语气里那点敷衍，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唐川站在旁边，没急着开口，视线在广场上转了一圈。
广场舞这些活动看着热闹，可参与度有限。
听戏是被动接收，下棋得凑够人，广场舞更不是徐学海这个年纪能插得上手的。
老爷子需要的是能让他主动参与进去的热闹。
“徐老。”唐川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您觉得戏曲听多了无聊，是因为只有听戏太过单调，缺少热闹的烟火气？”
徐学海愣了一下，把折扇往膝盖上一搁。
“倒不是这个，就是觉得自己没啥兴致了。”
唐川没接话，视线落在广场那片空地上。
地面铺着石砖，中间那块空地挺大，边上围了一圈铁栏杆。
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摆。
他走到广场边缘，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中年人。
“师傅，这块空地平时干什么用的？”
中年人停下脚步，往那片空地上看了一眼。
“闲置的，以前这儿摆过几个公益摊位，后来撤了，就一直空着。”
唐川点头，又问了一句。
“现在还有人在这儿摆摊吗？”
“有啊。”中年人笑了。
“最近好些人自发过来摆，卖点小玩意儿，挺热闹的。”
唐川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身往徐学海那头走。
“徐老。”他在老爷子跟前站定，语气比刚才稍微提了点。
“我有个想法。”
徐学海抬头看他。
“说说看？”
唐川抬手指了指那片空地。
“这块地方闲着也是闲着，可以试试摆个老式打气球射击摊位。”
徐学海的眉毛微微一挑。
“打气球？”
“对，贴合您这辈的怀旧趣味，而且这个项目能吸引年轻人过来热闹，不会无聊。”
徐安翔看了眼那片空地，眼睛亮了。
“可以，我让秘书去买。”
他掏出手机，三两句把清单报过去。
气球，打气泵，飞镖架，小奖品，都是广场附近小商店能凑齐的东西。
秘书应得干脆，说半小时搞定。
徐学海坐在板凳上，折扇搭在膝盖上，没表态。可视线顺着唐川手指的方向飘了一眼，没收回来。
唐川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老爷子不是真腻了广场，是腻了自己只能坐在边上看别人热闹。
半小时后，秘书拎着两大袋东西赶到。
徐安翔撸起袖子，跟秘书一起把摊子支起来。
充气泵嘟嘟地跑，一排气球很快挂满铁丝架，颜色扎眼，红黄蓝都有，风一吹就晃。
“我先来。”
徐安翔把飞镖抓在手里，往后退了三步，比了比距离，眯眼瞄准，手一甩。
第一个气球炸开，周围几个路过的老人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连着来了五镖，炸了四个。
最后那镖偏了，擦着气球边缘飞过去，徐安翔咂了咂嘴。
“有点难度，确实好玩。”他转身，把飞镖往徐学海那边一递。
“太爷爷，您来一把？”
徐学海哼了一声，没动。
徐安翔没给他留退路，直接走过去，把飞镖塞到老爷子手里。
“您年轻那阵子，这种东西肯定不陌生。”
徐学海捏着飞镖，捻了捻，没说话。
他手抬起来，瞄了两秒，手腕一抖，扔出去。
气球炸开，旁边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老人发出一声叫好，掌声稀稀拉拉响了几下。
徐学海脸上那层淡然松了道缝。
他把飞镖搁回台子上，没接着玩，可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一分。
“太爷爷一镖一个，我五镖才炸四个。”
徐安翔大声说，毫不掩饰那股起哄的劲儿。
周围的老人哄笑起来，有两个走过来，嚷嚷着要试试。
摊子周围的人多起来，广场这片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徐以苼站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火候到了。
她在徐学海身边坐下，语气比平时轻。
“二大爷，我查过，云城有个军事模型爱好者线下俱乐部，全是藏品玩家，圈子不大，定期聚会交流，有时候还一起出门找货淘东西。”
徐学海扭头看她。
“清一色的同好，不是走形式凑数的。”她没多加修饰。
“您要是有兴趣，我帮您报名？”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手在折扇柄上搓了搓。
“全是玩这行的？”
“都是。”
“那倒可以看看。”
在徐学海嘴里的可以看看，已经是点头了。
老爷子把视线转到唐川脸上。
“这法子你想的不错。”
“我之前以为你们律师平常就会扯合同，没想到你这块脑子转得这么快。”
徐学海拍了把扶手，像是想起什么，声调慢下来。
“我在帝都有几个老兄弟，也整天没什么事干，我跟他们提一提，看愿不愿意一块儿过来。”
“云城比帝都清静，不那么挤。”
徐以苼肩膀悄悄落了一截。
二大爷自己说出愿意留下，比她开口劝一百遍都顶用。
只要人留住，后面娱乐配套再慢慢搭，这件事就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