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两个月的扩建改造,铁林堡已经焕然一新。
围墙被加厚了一倍。
夯土中间夹着碎石,外层钉满尖木桩,防止敌人攀爬。
壕沟重新加宽加深。
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表面覆盖着枯枝杂草作为伪装。
箭楼矗立在戍堡四角,高约三丈,全木结构,外覆湿泥防火。
每座箭楼可容纳五名弓手,居高临下,射程覆盖整个外围。
瞭望塔则建在戍堡正门上方,比箭楼更高,视野极佳。
塔上日夜轮值两名辅兵,配备铜锣和示警哨,一旦发现敌情,立刻示警。
堡内区域的改造更大。
西侧是生活区,新建了三排兵舍,每间能住八人。
东侧是一片生产区,五座铁炉日夜燃烧,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赵铁匠带着徒弟们按照林川的“流水作业”法,将箭簇打造分成锻打、淬火、打磨三道工序,效率比传统方法快了三倍不止。
再往里就是仓库和马厩。
上次伏击鞑子百人队,死伤七八十匹战马。
可还剩下二十匹,足够组建一支精锐骑兵。
只是每日的粮草消耗让人心疼。
大门外,一个身影渐渐走近。
守门的辅兵眯眼望去,上下打量着来人。
是个黑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
腰间悬着柄缠麻布的细剑,黑纱斗笠边缘还沾着尘土。
“来者何人?”
“流民。”女子声音清冷,“听说这里管饭。”
辅兵一愣:“小娘子,咱们戍堡不收闲人,你会洗衣煮饭?”
黑纱微微扬起,露出截白玉似的下巴。
“我会铸剑。”
……
校场上,林川正试着新改的战甲。
铁匠新打的护心镜有些紧,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扯了扯甲片,扭头想骂两句,还没张嘴——
“总旗!”辅兵带着个人过来,“这位姑娘说想做铁匠……”
林川转头。
三丈外站着个黑衣女子。
个头不高,身量单薄,腰间束着根皮带,皮带下压着柄窄身短剑。
做铁匠的带剑来?
胡大勇先他一步开口:“哪有女子做铁匠的?你抡得动大锤吗?”
女子没搭理他。
眼睛盯着林川:“你就是林总旗?”
林川的手往腰间挪了一寸。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浑身汗毛都炸了。
这女人走路的姿势不对。脚步太轻,膝盖微曲,重心压得很低,跟猎户盯着猎物的那种步法一模一样。
“我是……”
话音未落。
那女子身形骤动,三丈的距离两步就到了跟前。
速度快得邪门。
林川的脑子来不及反应,身体先动了。他下意识侧身,右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可动作还是慢了。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护心镜上。
“砰!”
新打的护心镜救了他一命,但那股冲劲儿直接透过铁片,林川脚下一个趔趄,连退五步,后背“砰”地撞上了兵器架。架子晃了两晃,几杆长枪“哗啦”倒了下来。
校场上所有人都愣了。
也就一两息的工夫。女子已经拔剑,剑身不长,三尺出头,窄窄一条。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能地抽刀,却只来得及拔出半截。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剑锋擦着刀鞘口往下滑,差一寸就削到他的手指。
这女人出手又快又准,每一下都是奔着要害来的。
林川终于把刀全拔出来了。
然而下一瞬,一脚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嘶——”
疼得他骂娘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膝盖一软,半跪下去。
女子顺势转身,剑往他脖子上抹。
林川抬刀横挡。
“当”的一声,胳膊被震得发麻。
差距太大了。
不是一个级别的。
“有刺客——!”
胡大勇总算反应过来了,拎着根棍子就冲上来。
女子头都没回,侧身让过棍子,反手一剑柄砸在胡大勇腕子上。
“啊!”
棍子脱手飞出去,胡大勇抱着手腕蹲下了。
她回手又是一脚,蹬在胡大勇胸口。一百八九十斤的汉子直挺挺往后几步,撞在熬药的土灶沿上。
“哗啦——”
砂锅碎了,滚烫的药汁泼了一地。
混乱中,张小蔫回过神来。
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嗖”的一声,箭矢直取女子后心。
女子耳朵一动,身子矮下去半尺,箭从她头顶三寸处飞过,钉在校场后头的木柱子上,箭尾“嗡嗡嗡”地颤。
张小蔫手上没停,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
女子没给他机会。
她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往前窜了出去,直奔林川。
她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啊——!”
独眼龙从侧面扑过来,双手抱着个装满湿土的箩筐,照着女子的头就扣。
女子斜踏一步,侧掌一拍,箩筐翻了,泥土撒了他一脸一身。
独眼龙什么也看不见了,骂骂咧咧往后退。
林川趁这个空当爬起来了。
胸口那一掌的后劲儿现在才上来,闷得他喘不过气。
女子走过来,冷哼一声。
“你的兵不行。”
“你也不行。”
她抬剑就刺。
林川只觉眼前剑光缭乱,胸口“叮叮”连中两剑,震得他踉跄后退。
铁匠打的那块好铁硬扛了两下。
“咦?”
女子看了一眼他胸口的护心镜,眉头动了一下。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
林川转身就跑。
那边芸娘正端着刚出笼的炊饼,热气蒸得她眯着眼睛。
她抬头看见林川从远处跑过去,后面还跟着个黑影。
“怎、怎么啦?”
林川一脚踹翻水缸。
水泼了一地,黄泥地面瞬间变成了烂泥潭。
女子脚步一滞。
她穿的是薄底快靴,踩在湿滑的泥地上,速度卸了三分。
林川回手抓起一把烂泥,直接甩过去。
女子本能地抬剑一格,泥浆“啪”地散开,糊了她半边脸。
“唔——”
她眯起右眼,左眼还没来得及聚焦。
林川已经扑上去了。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章法。
一百多斤的体重,加上战甲的分量,整个人像条疯狗一样撞过去。
拦腰,抱住,往下拽。
两个人绞在一起,撞进了草料棚。
干草“轰”的炸开,纷纷扬扬落下来。
“快!快去救总旗!”
人群涌过来,在棚口停住了。
草料棚矮,进去就得弯腰,而两个人在里面滚成了一团,刀剑全夹在中间,谁也不敢贸然伸手,万一挨上一刀,到底算谁的?
林川死死扣着女子的右腕。
那只手还握着剑。只要松开一指头的缝,这剑就能捅进他的肋骨下面。
女子的膝盖顶过来,撞在他胯骨上。疼得他脸都白了,但不敢松手。
松手就死。
他第一次离死这么近。
对方身手和军中的格斗完全两回事。独眼龙那种蛮力型的兵,她能一个照面放倒。胡大勇号称全营拳脚最硬,一脚就蹬趴下了。
只有贴上去,缠住,不给她挥剑的距离。
干草扎在他脸上,又痒又扎。汗水流进眼里,辣得睁不开。
衣甲和黑布搅在一起,草屑飞得满棚子都是。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汗水的气味,很淡,不像兵营里那股子馊臭,倒像是……
——不对,现在想这个有病吧?
林川把杂念甩出脑子,用膝盖压住了她的左腿。
右手从她腕子往上卡,扣住了肘关节。
都这个时候了,管他什么不要脸的死缠烂打的招数,能控制住对方,就是好招。
女子猛地一挣,没挣脱。
“松手!”
声音变了。
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杀意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
她挣扎的方向也变了。原来是在找角度杀他,现在是在躲。
“我说松手!”
林川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凸着。
他现在骑虎难下。松手,对方剑还在手里,一翻身就能要他的命。不松手,这么耗着,动作也很奇怪。
女子又动了一下。
这回不是膝盖,是牙。
她偏过头,张嘴就咬他的小臂。
“嘶——!日他娘的,还咬人?!”
林川疼得龇牙咧嘴,但死活没撒手。
“你他妈是狗吗?!”
女子含着他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蹦出两个字:“放开。”
“你先把剑扔了!”
“……”
“扔不扔?”
“……”
“行,那咱俩就这么耗着。反正咬的是我的肉,疼的也是我——卧槽你别真使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