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找了,我们已经来了。
当这句熟悉又冷漠的话语在这三十来个泥潭叛徒的耳朵里响起的那一刻,他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尤其是恩德贝莱,震惊与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心慌,在这个天才师弟的脸上交织变换着!
其实,原本恩德贝莱的实力是不如刘易斯的,但是他借助了边缘组织对于人体潜力的某些激化技术,在短期内放大了自己的攻击力,又用乌佐玛来要挟对方,所以之前才伤到了刘易斯的那条胳膊。
但现在,重新听到这位大师兄的声音,恩德贝莱的心里开始变得没有底气了!
而剩余跟随他的那些泥潭叛徒们,也同样明显有些心慌,毕竟,在他们的心里,小丑之王就是压在他们头顶上的一座大山,永远都翻不过去。
哪怕刘易斯已经受了伤,染了血,哪怕对方全面处于弱势,也依旧如此!
最让恩德贝莱感觉到震惊的是,此刻,这一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准备进入的密道方向!
那个皮衣男人不是说过么,这密道绝对不可能为他人所知,只是,这刘易斯又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天灾强者扎卡里亚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阴沉!
他甩了甩那沾染了不少鲜血与碎肉的皮带,重新系回了自己的腰上,冷笑着说道:“很好,既然小丑之王带着这些穷鬼主动找来了,就省得我一个个再去找了。”
此刻,身上已是血肉模糊的阿布拉,咧着那张没有牙齿的大嘴,笑得无比快意。
“恩德贝莱,你这个叛徒,你会死得很惨的!刘易斯来了,暗影天王来了,我看你今天晚上还能怎么逃脱!”
虽然之前和苏无际还处于敌对的状态,但魔鬼上校阿布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当意识到那个青年即将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时,他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心,似乎今天晚上已是胜券在握!
这种安心与信心,比在他心中一直强大无边的小丑之王刘易斯还要来得更加强烈,更加浓重!
阿布拉的话语,和他咧着血嘴大笑的样子,让恩德贝莱心烦意乱。
他将肩上的乌佐玛交给旁边的一名师弟,然后走到阿布拉面前,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曾经这位师兄的脸上!
“混蛋!你给我闭嘴!闭嘴!”他嘶吼道。
显然,大敌当前的时刻,恩德贝莱已经明显失态了。
不过,他这失态的动作,已经完全映入了苏无际和刘易斯的眼帘。
因为,此时,两方已经面对面了!
还好,这一片地下空间的面积比较大,即便站上百余人都完全不觉得拥挤。
苏无际来到这之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沈知晴的身上。看到对方的身上虽然有些伤痕,但起码贴身衣物还是完好的,于是他稍稍地松了口气。
“沈知晴,别担心,白冬冬委托我来救你,我一定把你安全地带出去。”苏无际说道。
沈知晴听到这话,重重点了点头,泪流满面。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上下滚动着,嘴唇不断翕动着,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只是,她那本来充满了绝望与哀伤的眼睛里,已经重新被希望之光所填满。
苏无际看了看恩德贝莱,又看了看小丑之王刘易斯,问道:“刘易斯,这就是那个挑起泥潭内乱的叛徒吗?”
刘易斯的面庞此刻被小丑面具所覆盖,完全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但是,苏无际能够感觉到,此刻这位泥潭大师兄,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海底活火山。哪怕海面上看起来依旧风平浪静,但是海底深处却酝酿着足以焚化一切的岩浆!
扎卡里亚走到了恩德贝莱的身边,这位天灾级强者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咧嘴一笑,说道:“恩德贝莱,要不要我帮你把那张小丑面具抢过来?我很清楚,那张面具对你们这些泥潭里的倒霉蛋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恩德贝莱摇了摇头,他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说道:“不用你来帮忙,收起你那假惺惺的热情,我会自己搞定这件事情。”
这语气颇有些不客气,其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怨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恩德贝莱有些无法直面那些曾经的泥潭同门们,也许,他对自己的这一场反叛作乱的行为本身就不是很坚定。
扎卡里亚的眼睛里涌现出了残忍与嘲讽相交织的目光,呵呵冷笑着,说道:“恩德贝莱,记住,你的今天是终极猎杀给你的,是杜卡罗给你的,更是边缘给你的,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就是我们的狗。”
他这句话无疑把边缘组织、杜卡罗以及终极猎杀三方在这次事件里的关系阐述清楚了。
恩德贝莱没有出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而跟在他身后的三十余名泥潭同门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涌动着愤怒、屈辱与迷茫相交织的神情。
然而,就算心中充满怒意,他们也不敢对扎卡里亚放什么狠话。
扎卡里亚轻蔑地嘲讽道:“我知道,你们的心中或许很恨我,但是,你们这些倒霉蛋们必须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事实就是,被养着的狗,是不可以咬主人的,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无比张狂。
这话音落下,恩德贝莱的双拳已经握了起来,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直响,两条小臂都因过于用力而在微微颤抖着。
小丑之王刘易斯静静地看着曾经的天才师弟,声音冷漠到没有一丝感情,他淡淡地问道:“恩德贝莱,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恩德贝莱看着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师兄,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从对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怜悯之意。
咬了咬牙,他说道:“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就是想要离开泥潭,离开你们这一群非人非鬼的家伙,离开这不见天日的地狱生活!”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已经几乎是变成了怒吼。
刘易斯依旧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十几秒钟,才说出了一句和之前乌佐玛所言截然相反的话:
“你已经回不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三十来个泥潭叛乱者的耳朵里,他们本能地觉得,刘易斯的这句话竟然像是给他们敲响了丧钟。
然而,恩德贝莱的情绪再次被这句话点燃了,他变得更加激动,吼道:“我就没想过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到这种贫穷又痛苦的生活里去呢?我要做我人生的主宰,我要主宰你们所有人的命运!”
苏无际静静站在一旁,听着泥潭师兄弟们的对话,并没有立刻插嘴。他知道,这些人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也许,这情绪爆发之后,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说,影响到恩德贝莱的一些战术动作。
但,说实话,泥潭死多少人,苏无际并不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刘易斯与沈知晴的死活。
看着如此激动的天才师弟,刘易斯的话语似乎也变得比平时多了一些,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继续从小丑面具底下飘出来:
“恩德贝莱,你还记得吗?泥潭本来有末位淘汰制。每年年底,同年龄段的考核最后一名,都要被扔进八角笼里,接受你们所有人的轮流殴打,直到死亡。”
恩德贝莱喘着粗气说道:“我当然记得,从十岁到十四岁半,这五年里,起码有四个最后一名都是死在我的手下。”
他不知道刘易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是,他的表情明显受到了这往事的影响,心情好像变得更加糟糕了,似乎一些无比痛苦的回忆被勾了起来。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泥潭成员们,无论是选择叛乱的还是选择坚守的,脸色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显然,刘易斯所提起的这件事情,给还是少年时期的他们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
那时候的他们,每一天都不敢放松,每一夜都在做着噩梦,因为死亡的阴影在时时刻刻鞭策着他们,身后就像永远有一只索命的厉鬼在追赶着他们。
刘易斯淡淡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十四岁那年,这个末位淘汰制被取消了吗?”
恩德贝莱的语气波动非常明显,说道:“他们肯定不是良心发现。因为,他们发觉,再这样下去,泥潭就只剩下一群精神错乱的疯子和陷入绝望的傻子了!”
刘易斯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讲述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他说道:“在我二十岁那年,向那些教官和老师们提出终止这项残忍的考核,他们同样对我提出一个条件。”
稍稍停顿一下,他接着说道:“只要我能同时在三名教官的攻击之下活下来,这项政策就可以考虑取消。”
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因为,这些师弟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刘易斯在以往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
恩德贝莱的情绪已经开始被刘易斯牵着走了,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本能地问道:“那……然后呢?”
刘易斯的语气仍旧冷漠,他说道:“然后,我杀死了那三个教官,这末位淘汰制也就取消了。”
恩德贝莱的表情狠狠一变,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是不是那一次你受伤,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
刘易斯淡淡答道:“是的。”
现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