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局逐渐尘埃落定。
山脚下,喊杀声已渐渐平息。
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声和马蹄踏过尸骸的沉闷声响。
镇北王与北苍王的铁骑正在收拢阵型,清理战场,将那些跪地求饶的北蛮俘虏押作一串,驱赶至山脚的空地上。
一束束火把燃起,将山林间照亮得宛如白昼。
看着下方的动静,江宁周身散发的金光缓缓敛于体内,黑夜中的大日也随之消失在上空。
下一刻。
一道人影落在城北的山头上。
与此同时。
城北的山头上。
江宁刚刚一出现,整个山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无论是阿史娜,还是黄金部族的领头人,此刻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江宁的出现。
江宁目光扫过去,每一张脸,都浮现着或死寂,或敬畏,或绝望......
阿史娜此刻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她迅速恢复平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大雪山的子民,阿史娜,见过大夏洛水王。”
她身后的黄金部族领头人也纷纷回过神来,跟随着阿史娜,以大雪山的子民而自居,朝着江宁行礼。
姿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与畏惧。
对此江宁也毫不意外。
北蛮大草原的文化和大夏不同。
大夏讲究气节,讲究体面,可站着死,不可跪着活。
但北蛮大草原,还在演绎着原始的弱肉强食。
强者便能拥有一切,包括女人和子民。
每一个黄金部族的成长史,都是循着这一条路。
江宁心中念头闪过,将每一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此刻,整个山头无比的沉寂,只有四周火把的“噼啪”声,那是火星的跳跃。
在江宁的目光注视下,那些黄金部族的领头人纷纷低着头,心中无比的忐忑,有人额间有冷汗浮现。
他们知道,他们的生死,皆在江宁的一念之间。
在这种强者面前,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在草原生长的他们,再明白不过。
只有少数几人,暗暗握着拳头,目光隐忍。
“阿史娜公主,你很好!”江宁缓缓开口。
听到江宁这句话,阿史娜心中一个咯噔。
然后她低声道:“阿史娜向来是把守信当做人生的信念,既与大夏有了约定,那阿史娜自然不会违反约定,八千大雪龙驹,一骑也未动。”
江宁点点头,“记住我们的交易!”
说完这句话,他目光扫过其他黄金部族的人一眼,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此刻,阿史娜注意到身后部分黄金部族领头人的目光,心中暗感不妙。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阴寒之意。
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之前的行动,便有黄金部族的领头人抓到了一些苗头。
方才的交谈声,就已有黄金部族的领头人对她发起质问。
只是随着江宁的神威天降,打断了原本对她的质问。
但此刻,随着江宁的离去,那两句赞许的话语,瞬间让她明白,自己会更加走到部分黄金部族领头人的对立面。
“幸好,他们的力量都被今晚这场大战削弱了!”
阿史娜心中一道念头闪过。
就在这时。
一位年长的黄金部族首领站了出来。
“阿史娜公主,方才大夏洛水王那番话,是何意?”
阿史娜心中微微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来,看着那位年长首领。
“老族长此言何意?”她语气淡然道,“洛水王方才那番话,难道不是称赞我阿史娜守信重诺,遵守了白天的约定,未让八千大雪龙驹参与今夜之事吗?”
闻言,那位老族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阿史娜的双眼。
“阿史娜公主,你莫要装糊涂!方才未到商议点,我部人马便被人暗中扇动情绪,未曾得令便行突围之事,此事本王怀疑便是你与那位洛水王私下有约定,扇动我部儿郎去送了性命!”
“没错!”一旁又有一位黄金部族的领头人站了出来:“大夏的北地双王,早已暗中埋伏了两队人马,若非我们中出了叛徒,又怎会出现如此巧合?”
阿史娜闻言,脸色骤然一变,随后很快恢复如常。
她目光冷冽地看向那位说话的黄金部族领头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老族长此言差矣。我阿史娜身为王庭第二继承人,自幼受王庭栽培,深知部族团结之重。今夜之事,乃是各部族战士求生意念驱使,与我何干?反倒是老族长,方才在帐中默不作声,如今却跳出来指责于我,莫非是想借机推卸责任,转移视线?还是想趁机拉我于马上,推给你交好的那位王字掌管我的部队?”
那位老族长闻言,面色一沉,正欲开口反驳,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阿史娜公主!”又一位黄金部族的领头人站了出来,目光如刀,“阿史娜公主,白天我的部下便向我禀告,国师大人刚刚身陨,你便迫不及待单骑去拜见洛水王!莫不是当我们眼瞎不成?”
阿史娜闻言,神色不改,冷冷一笑:“那位洛水王何等人物,我与他接触,不过是求八千大雪龙驹的活路,难道诸位希望我眼睁睁看着王庭的支柱折损于此?至于煽动之事,我阿史娜行得正坐得端,若真有证据,诸位尽管拿出来,我阿史娜绝不狡辩!”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未曾开口的黄金部族领头人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阿史娜公主既然如此说,那便请看看此人是谁。”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拉,从不远处身阴影中拎出一名浑身是血,被五花大绑的北蛮武士。
那武士身上的兽皮短衣已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血污。
那领头人将那武士往地上一推,冷冷道:“此人名为托塔,便是阿史娜公主的部下吧?今夜,他在我部营地四处奔走,煽动我部战士突围,言语之中,处处透露着对大夏洛水王的恐惧,说什么‘王庭不会管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被我抓了个正着,但我部战士依旧受到了其言语的蛊惑,以至不顾一切冲下山去,正中了那位洛水王的下怀!”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他们目光纷纷齐刷刷地看向阿史娜,眼中满是震惊,愤怒与怀疑。
阿史娜目光一凝,然后冷冷一笑。
“托塔?我确实认识他,他是我王庭帐下的一名百夫长,负责照料大雪龙驹的草料供给。”
“但你说他是我的人,煽动你部战士突围!”
“我倒想问问,你如何证明他是受我指使?又或者,你如何证明他不是被人屈打成招,故意栽赃于我?”
说到后面,阿史娜语气深寒,陡然变得好似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
这一刻,众人只觉四周的温度好似瞬间降低了几度。
那位黄金部族领头人闻言,面色一沉,正要开口。
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公主殿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托塔,此刻猛地抬起头来。
他满脸血污,双目赤红。
“公主殿下!我对不起您!!他们抓了我的妻儿老小,逼我陷害您!说只要我承认是受您指使煽动部族突围,便饶我一家性命!我没办法!但我还是不愿背叛公主。”
说完,他猛地用力一磕,额头撞在坚硬的山石地面上,山石碎裂,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求阿史娜公主救我远在草原的妻儿老小!”
话音落下,托塔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七窍之中溢出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山头上,瞬间一片死寂。
“好!!”
“很好!!!”
看着倒在地面的那具尸体,阿史娜却是怒极反笑。
......
而此刻,江宁却是没再去管北蛮这边的情况。
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而为。
只要北蛮王庭这次能给他带来足够的修炼资源,助他更进一步,此行则是大丰收。
而实力再得提升,他也有自信去大草原走一趟。
见见那位大雪山的神明。
至于其他,他则完全不放在心上。
北蛮内部的纷争与权力更迭,不过是他顺手布下的一枚棋子。
最终的走向取决于阿史娜的手段和造化,他无意也无需再时刻关注。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落回天阙城头。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战场传来的血腥气与焦糊味。
“王爷!”镇北王徐震与北苍王早已在城头等候,见他归来,俩人立刻上前行礼。
此刻两人身上的甲胄都沾着些许血迹,显然是刚刚那场清剿中,留下的战斗痕迹。
江宁微微颔首,:“战局已定,后续事宜,便劳烦二位王爷费心了。”
“王爷放心,末将省得!”镇北王徐震抱拳应道,语气中带着彻底的臣服。
他随后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那北蛮王庭那边的赎金,以及那位阿史娜公主.....”
“派人盯着就好,但不必插手。”江宁道,“她若能稳住局面,将赎金如数送来,我便保她坐上王位。若她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也怪不得旁人。至于那八千大雪龙驹,在我拿到足够的资源前,它们便是最好的筹码。”
“无论王庭是谁坐着这个位子,八千大雪龙驹,都不可能成为弃子!”
听到这番话,两人看着江宁,皆面露敬佩之色。
“我需闭关半日,休整一番。若无要事,不必惊扰。”江宁又道。
“是,王爷!”镇北王与北苍王齐声应道。
“草原来人,再来找我!”江宁留下这句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随后,他就来到了北苍王府内一处为他准备好的安静院子。
回到院中,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心神扫过体内,刚刚虽有爆发心劫火这门禁术神通,但此刻身体状态依旧是巅峰状态。
见此,他心中也没任何顾虑了。
有着血肉之神的权柄在身,心劫火这种燃烧自身血肉,而爆发更强能量的禁术,完全可以成为他的常规手段。
只要不太过分的长期使用,就对他来说没有影响。
心中念头闪过,他又仔细回味今日与转轮王一战的全过程。
时至今日,转轮王是他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压迫感虽不如此前的两大天兵。
但他感觉,转轮王今日所展露的实力,并不在那天兵之下。
“八臂天龙法相,确实不凡。”
“那八件神通法器,各有妙用,尤其是那宝瓶与法螺的组合,更是险些让我栽了!”
想到白天被困于宝瓶之中,他此刻回想起来,心中还有些余悸。
若非他底蕴积累深厚,实力极强,非昔日可比。
换个时间点,早个三五月,恐怕便真要被困在那宝瓶之中。
且他明白,那宝瓶,不过是法相所化。
换成真实的法器,恐怕八臂天龙法相的威能还要更上一层楼。
“转轮王本身实力,并未超脱天下第二的范畴,那八臂天龙法相,非他自身的能力,而是那大雪山神明赐予他的力量。”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顿时一凝。
“转轮王,都有如此实力,那神明只会比转轮王强上许多!”
“还有那八臂天龙法相,在转轮王身上,那八件法器,或许只是法相所化,但那神明若是化作八臂天龙法相,未必不会手持真正法器!”
想到这一带你,他心中顿时一寒。
瞬间感觉不对劲。
那大雪山的神明,是何等的存在?
活过了漫长岁月,历经天地大劫而不灭的存在,又岂是表面上这般简单?
且武圣横压了天下八百余载,北蛮却是依旧存在,大夏对于北蛮还是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
想的越多,他越是感觉心中阵阵的后怕。
在白天,他觉得大雪山上的那位神明对他没有恶意,没有威胁他的实力。
但是如今静心之后,他却感觉自己好似从梦中惊醒。
自己白天怎么能有那般的念头?
会觉得这样一位存在对他没有威胁,对他没有恶意?
这是在赌,赌一个极大的不确定性,将他置于危险的地方。
草原,那是大雪山的地盘。
若是大雪山上的神明并非如此,而是对他有恶意。
一去恐怖真就不返了。
“我之前的想法,和念头,好像被扭曲了!!”
他心中喃喃自语,抬头眺望北方,心中充满了寒意。
自己恐怕险些就置于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