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内景地。
一道白玉所铸的阶梯从地面而起,一路延伸,消失在苍茫云雾之中。
突然间,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阶梯前,来者也正是江宁。
江宁立于地表,抬头看向前方的天梯,目光顺着层级攀升的天梯,消失在那茫茫白云之中。
上一次登天梯,他止步于两百多阶,那已是元神仙人的境界。
如今,灵台洞照真我法多次突破,元神根基再得太阴太阳本源淬炼,元神体内,凝聚出混沌种子,须茎延伸,统御元神之力,达到高度一度。
与昔日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方才凤师姐对我的评价,乃是天仙之境,如果凤师姐没有看错的话,那么足以说明我如今的仙道境界已触摸到了天仙之境,纵使我未能凝聚第一朵道花。”
江宁心中念头闪过。
下一刻。
他抬腿,落脚就在第一阶玉阶之上。
那扑面而来的精神威压,落在他如今的身上,如清风拂面一般。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逐级攀升的天梯,随后继续抬腿直上,脚步不停。
十阶......三十阶......五十阶......
一路上,威压逐级攀升,但始终对他无法造成丝毫影响。
仅是片刻,他就来到九十九层台阶前,抬腿穿过第一百阶的云雾瀑布。
这一刻。
他直觉有人好似在他肩膀上微微一压,但也仅此而已。
当他落在第一层台阶上时,眼前之景豁然开朗。
前方是不断延伸,很快就消失在云雾中的天梯。
身后则是如从九天之上坠落的云雾瀑布。
随后,他继续抬腿上前。
依旧没有半分压力。
仅是片刻,他便来到第二道云雾瀑布。
脚下,是第一百九十九层台阶。
前方,是如九天之上坠落的云雾瀑布。
攀登二百层台阶,便是元神仙人之境。
放在上古年间的时代,那是可以立地成仙的境界。
上一次他来此,便是堪堪止步于二百出头的层数。
“这一次,倒是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压力。”江宁暗语道。
下一刻。
他右腿抬起,迈步上前。
随着他落在第二百层台阶。
轰隆——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头顶响起,似有海浪拍打而来。
面对这股威压,随着他身形微微一晃,便消散无踪。
而他,此刻也跨过第二道云雾瀑布,登上了第二百层台阶,前方的景象,再次豁然开朗。
“果然,这些时日,我的主要精力虽是放在武道上,但仙道方面的进展也十分明显。”看着前方,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
他不再停歇,继续抬腿。
随之落在第二百零一层上。
轰——
虚空一声轰鸣,前方云雾翻涌,如潮浪拍打。
但他此刻身躯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崖壁,浪潮拍打,只能化作粉身碎骨的白沫。
“前后对比,差距巨大啊!”江宁心中暗叹一声。
他还记得,上一次登上这层天梯,身形已是摇摇欲坠,近乎到了极限,而今却是毫无压力,十分轻松。
脚步微微顿了顿,他随之继续迈步。
轰——
轰——
轰——
一声声轰鸣,每一声落下,云雾都如潮水席卷而至。
但始终难以撼动他的身形分毫。
第二百零五,正式超过了上一次的高度。
第二百一十层,依旧毫无半分压力。
第二百二十层,步伐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节奏。
第二百五十层,他的脚步开始停顿,身躯微微晃动。
第二百七十层,他的身形开始停顿,呼出的气息也不再平稳。
第二百八十层,每一步落下,都要停顿许久,呼吸已是急促。
第二百九十层,每一层,都要停顿许久,休息许久,他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前方,云雾厚重,遮蔽了他的视线。
站在第二百九十层之上,他也能感受到无形的威压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而来。
每一波落下,都让他身形微起晃动。
“还有十层,便是登上三百层台阶!”
“三百层台阶,便是天仙之境。”
他心中默默说着。
下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身的状态,便抬起右脚,落在第二百九十一层上。
轰隆——
头顶,似有万千雷霆炸开,恐怖的威压如海啸席卷,拍打在他这艘轻舟之上。
他随身形一晃,脚下踉跄,险些不稳。
“果然挑战性十足!!”他眸光明亮,缓缓抬头,眼神坚毅的看着最后的台阶。
他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何处。
下一刻。
他收回左脚,双脚皆落在第二百九十一层上。
数个呼吸后,适应了这股威压,再次调整好了自身状态,他再次抬腿迈步。
......
第二百九十六层。
他额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第二百九十七层。
他双膝微弯,如背负山岳。
第二百九十八层。
轰——
他一脚落下,一声响彻天地的轰鸣在他头顶响起。
这一刻,他看到了天地崩塌,看到了天河倒灌,看到了天柱倾倒。
他随之站在第二百九十层,眸中泛着明亮的色彩。
他感受到,身体如神铁仙金,在被巨锤不断的捶打淬炼。
元神之内,那一道道须茎,此刻更加凝实。
每一道遍布周身的须茎,泛着淡淡的光芒。
“还差两层......最后两层......”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眼神更加的认真。
但这一刻,他已经感觉到这近乎达到了自己的极限。
下一刻。
他猛的抬腿,落在了第二百九十层上。
轰隆——
方才的一幕,再次一一浮现。
这一刻,震的他意识短暂模糊。
当他恢复清明之时,已发现整个人将要被这股威压压的趴伏在台阶上。
背上,如背负着万丈山岳。
纵使如今只是元神之躯,也压的他身体脊骨咔咔作响。
“就差......最后一步了......”感受着身体达到了真正的极限,他心有不甘。
下一刻。
他心一横。
咬紧牙根,奋力迈出最后一脚。
这一刻,他的右腿穿过了第三道云雾瀑布,落在了结实的台阶上。
“第三百层,成了!!!”他虽不能言,但此刻心中却在高呼。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天地轰鸣,神魂剧震。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四面八方皆是虚无,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意识模糊,心神浑噩。
隐约见,他感受到洞天意志的垂落,听到了登上第三百层的嘉奖。
随后。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无比的漫长,也可能只是一瞬。
当他意识归来,心神方定时,前方依旧是那道消失在云雾中的天梯。
“果然还是失败了吗?”江宁口中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下一刻。
他脑海中浮现刚的记忆。
浮现出洞天意志垂落,隐约间让他听到登上第三百层嘉奖的记忆。
“不对!!应该说成功了一半!”
他旋即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看向头顶消失在茫茫云雾中的天梯,双眸异常明亮。
“难怪方才凤师姐说我为天仙之境!我如今虽未凝聚第一朵道花,但元神强度,已是堪堪让我登上第三百层!”
“虽未能彻底站稳,但能勉强踏足,足以证明我的元神强度纵使不及天仙之境,也相差不远。”
这一刻,他心中潮绪澎湃。
天仙之境。
那可是仙道四境中的第二境,真正脱离了寻常仙人的行列。
仙道四境,一重一天堑。
能入第二境,便是真正了不得的存在。
据他了解,如今那些仙家洞天中所谓的底蕴,那些老祖,也大约是这个境界。
而如今,他已是堪堪达到了这个境界。
若是放在上古时代的环境下,他踏足天仙之境,不过是时间上的功夫。
只要给一些时间,便可水到渠成踏足。
“按我如今的积累,或许等我崩断周身枷锁,真正踏足武圣之境,我将会超越他!”
念及此处,他心中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走到如今这一步,经过了登天梯的验证,他已是知晓了自己元神强度的真正境界。
“天仙,不知大道之花,又该如何凝聚。”他心中喃喃,随之缓缓闭目。
此刻在上阳内景地,虽只是元神之躯。
但随着他心神内沉于体,他依旧看到体内的那颗仙树。
三尺高的小树上,此刻枝叶纵横,枝头的梢上挂着一片片颜色各异的树叶。
每一片树叶,都代表着他掌握的一门技艺。
银色且充满锋芒锐意的太虚阴阳剑。
四色阔叶的四时轮回经。
赤黑交错的九溟劫火真诀。
......
以及高悬于顶的那两片粗壮的树叶。
一片为金,其上隐约可见大日虚影,叶茎呈熔金之色。
一片为银,其上隐约可见皎月虚影,叶茎呈耀银之色。
“根据我如今所掌握的功法技艺,似唯有太阴真经与太阳经文可凝聚大道之花。入小成之境,便是凝聚道花之时,大成之境,则是花开达到极盛的阶段。”
“而这也应当是方才凤师姐所言的境界,无上圆满天仙之境。”
他心中种种念头闪过。
从方才与凤清音的短暂交谈中,他也得到了许多消息。
凤清音的说法虽不着调。
什么永恒不朽真仙,无上圆满天仙。
但这种词汇,显然不会胡言乱诌。
凝聚道花,为天仙。
但道花初成,仅是花苞的状态。
而花开极盛的状态,有花粉洒落。
两者之间,自然是有区别。
实力层面上,在江宁看来,也是有区别。
而方才凤清音的说法,俨然是道出了其中的区别。
如果说道花初成,显现花苞,便是初入天仙之境。
那么花开极盛,花粉洒落,则是天仙境谓之圆满的层次,距离凝结道果的真仙境,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永恒不朽真仙!”
“永恒......不朽......”
江宁心中又在揣摩着两个词汇。
“应当是指真仙的特性!”
“仙道四境,真仙为第三境,也是仅此于道祖天尊之下的最强行列。”
“按照我如今的了解,上阳仙宗宗主,为大道之主,为天尊,当是仙道第四境。”
“我新师父,应当尚未踏足这一境,仅是位列仙道第三境,真仙。”
“而他们的强大,应当是以道花多少,花开状态,道果多少来衡量。”
过往种种的经历,见闻,这一刻在他心中交汇,对于仙道四境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此刻,他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些向往。
上古仙道,鼎盛异常,精彩非凡,体系完备。
“我若是处于那个时代,不知是否还能像此生般精彩?!”
下一刻,他缓缓睁开双目。
心中起伏的心绪,已经归于平静。
随后,他抬头看向头顶,看向头顶那十轮高悬的大日。
十轮大日,已有八轮沾染了气息,日主归位其八。
“该去找师姐一趟,这些时日,我未曾参加玄阳召开的聚会,但沈月如沈师姐应当参加了,从她口中应当可以得到些许的消息。”
心念一定。
他再次闭目。
随之,他凭借日主的身份,瞬间感应到了沈月如的存在。
“还是自己过去!”
想起赤煌洞天,他心念一动,随之消失在此地。
......
赤煌洞天。
朝霞染于东,紫气于东而来。
一片云雾缭绕的山间庭院中,有着几颗老松盘虬卧龙,松间有淡淡的绿色清辉流转。
此刻,一身朴素红衣的沈月如盘坐于松树之下,盘坐于崖壁上,身前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初升的旭日以及漫天紫气与朝霞。
随着她的吞吐,一缕紫气从天际垂落,汇入她的口中。
一番流转后,又从她鼻息处流出。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浮现在她身旁。
察觉到异样,她猛然张开双眼。
“师姐,不必惊慌,是我!”江宁开口。
声音落下,沈月如心中顿时一定。
“师姐,先完成吐纳,再慢慢收功。”江宁又道。
闻言,沈月如不作声。
而是继续完成她的这一轮吐纳。
自东而来的那道紫色,随着她刚刚的动静,微微有些波动。
而今继续被她牵引,朝着她汇聚而来。
下一刻。
沈月如红唇微张,那道紫气从她唇间汇入,沉入腹中。
几经流转,随之从她鼻腔中缓缓吐出。
吐出的两道紫气,死去了方才的神韵,变得浑浊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