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县。
接近午时的城门口,远没有王都那般喧嚣。
城门口处,只有零零散散的百姓入城。
看守城门的士兵,也是懒懒散散地站着。
这一幕放在洛水县,却是习以为常。
因为洛水县毗邻洛水,既地处偏僻,又处于内陆。
既无外患,又无内祸。
尤其是,在洛水县被划分为洛水王的封地后,更是远离外界危机。
普天之下,谁又不知此地是洛水王的地盘,是洛水王的家乡。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从远处走来,身形闪动间,便出现在城门口。
“阁下是否要入城!”其中一位士兵一个激灵,语气恭敬道。
江宁点点头。
“阁下请进!”那位士兵神色恭敬,姿态谦卑。
从刚才江宁出现的方式,他就知道江宁是他从未见过的武道高手,是真正的过江龙。
这种人物,地头蛇在面前也得盘着。
江宁点点头,对于士兵并不严厉的检查,他也不以为意。
只有脑子不好使的人,才会事事较真。
而脑子不好使的人,终究是少数。
下一刻。
他抬腿迈步,踏入洛水县的地界。
身形很快消失在城门口处。
“奇怪,刚才这人是谁?好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见过!”另一位士兵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
突然间。
那人好似灵光一闪,突然惊呼。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来了?”刚才与江宁对话的士兵神色诧异地看向他。
“刚才入城的那位,便是我们的王!”
“我们的王?”
“他是,洛水王——江宁!!”
江宁二字一出,那位疑惑的士兵顿时瞳孔大震,剧烈一缩。
“刚才竟然是他!!”看着江宁消失的背影,那位士兵的眼中如敬神明。
洛水王的传说,在小小的洛水县早已传出千八百个版本。
每一个版本,都是传奇,都是神话,都是人间之神般的存在。
......
另一边。
江宁走在熟悉的外城街道上,心中尽是安宁。
这里,他生活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轨迹,让他几乎跑遍了外城每一条街道。
一路走来,他也看到外城相比曾经,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新建的建筑多了,行人脸上的神情更从容了。
安静祥和的气息,充斥在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
从这些细节处,他就知道洛水县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变化。
他也知道,其中或有他的一部分功劳。
片刻后。
他顺利地穿过外城与内城的城门口。
内外城之间,一墙之隔,没有再像曾经那般悬殊的变化。
这不是因为内城衰落了,而是因为外城变得更繁华了。
片刻后。
他站在沧浪武馆门前。
大门依旧紧闭,门后依旧是安静。
很明显,这些时日王进依旧未曾大开武馆,招收弟子。
他也理解王进的选择。
曾经的王进,年岁大了,气血衰弱,身体机能倒退,武道一途,再求精进,基本无望。
开武馆,招门徒,这是最佳的选择之一。
一来可以让自己的衣钵获得传承,一身所得,一身成就,不至于连同衰败的身躯一同带入棺木之中。
二来,则是行走江湖多年,难免会有一些仇敌。
不广收门徒,孤家寡人一位,待到年岁真正大了,气血两衰,被仇敌打上门来,只能被活活打死,饱受屈辱。
这便是当初王进选择开武馆,招门的原因。
而今却是不同。
王进内壮有成,身体机能增强。
如一颗老树重新焕发生机。
在生机的焕发下,王进已经具备了继续攀升武道的可能。
内壮境,在武道一途中也是一个关键的分水岭。
跨过这个分水岭,成就将大不相同。
王进跨过了这个分水岭,自然开武馆,招门徒,不再有意义。
江宁心中念头闪过。
登上了武馆前的台阶。
此刻,他也感受到武馆中的王进气息。
那道气息正在后院中,宛如火炉般熊熊燃烧。
显然是在后院练功。
咚咚咚——
他手指轻叩,指骨落在铜门上,沉闷的声音顿时传得许远。
“谁?!”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声音掠过武馆前院,翻过高大院墙,依旧不减洪亮。
“王师,是我!”江宁轻声开口,声音穿过厚重的铜门,直直落入后院的王进耳中。
......
后院。
一位看上去不到五十的中年男子,穿着短褂,一双铁拳挥得虎虎生风,平地卷起狂风,飞沙走石,树叶乱舞。
手臂上的肌肉,似如老树盘根一般,充满了力量感。
此刻,他眉目一挑,眼中闪过一阵诧异之色,随后收拢拳势。
走到树下的石桌上,拿起一条浸泡在水桶中的毛巾,用力拧干,然后快速地擦了一下额头,脸上和脖间的汗水,这才朝着武馆前院走去。
“好小子,我来了!!”王进声音洪亮,健步如飞。
每一步踏出,都好似弹射一般疾驰。
随便一个跨步,便有丈许之远。
但却显得格外地和谐,并无任何不协调之处。
仅是数个呼吸的时间,王进就穿过空旷,只余下铁桩石锁废弃在地的前院。
吱嘎——
王进拉开铜门,顿时看到门外的江宁,脸上随之露出笑容。
“你小子,怎么天天乱跑,又跑我这里来干嘛?”
“来看看老师!”江宁笑了笑,抬腿跨过大门门槛。
“看我干什么?!”王进瞪了江宁一眼,侧身让开道路。
待江宁跨过大门,这才转身重新将武馆大门关上。
“王师,怎么不随便招两个弟子进武馆,这样也不至于这么冷清,还有人可以照顾王师,可以有人使唤。”江宁目光随便扫过前院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石,开口道。
“招什么招?”王进道,“招弟子,还得花费时间教他们,浪费老夫钻研武艺的时间。有教弟子的时间,我又能打几遍拳,增添几分感悟。”
“但现在武馆太冷清了。”江宁道。
“我辈习武之人,如果连孤独都忍受不了,如何能有所成?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王进道。
闻言,江宁点了点头。
“也是!”
他此刻想到了自己。
“坐吧!”王进带着江宁来到后院,示意江宁坐下。
“坐就不必了!”江宁摇着头,看向王进:“其实今日来找王师,是有事的。”
“我就知道!”王进笑了笑,“你小子才见我几天,若没事又怎会又来找?你小子现在可是个大人物,事有很多,麻烦也有很多。”
江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随后。
“王师就不好奇,我今日是因为什么事来找王师的吗?”
“别卖关子了!”王进给自己舀了一碗清冽的井水,仰头大灌。
“我以五禽拳为基,自创了一门拳法,一门在绝学之上的拳法。”江宁道。
噗——
王进一口井水喷出。
咳咳——!!!
随之又连连咳嗽。
他扭头看向江宁,双目圆睁。
“你说什么?!!”
江宁淡淡一笑,随之将刚刚的话语又复述了一遍。
“果真?!!”王进依旧是不可置信。
“我还能骗王师不成?”江宁道。
“嘶——”王进看着江宁,不由吸了一口气。
随后口中喃喃:“自创武学,为古今最难事之一。寻常武学但凡能开创一门,便可称之为真正的宗师,开宗立派的宗师!而你......”
话至此,他看着江宁,眸光明亮:“开创一门超越绝学之上的武学,平生闻所未闻!”
江宁淡淡笑了笑:“王师不必这样看着我,不过是运气好,突然有所悟罢了!”
“这可不是什么运气能说过去的事!”王进认真地看着江宁,“真如你所言,你必可名垂青史,千古传唱。”
“我本就大概会名垂青史了!”江宁淡淡一笑。
王进:“......”
看着此刻的江宁,王进一时无语凝噎。
“算了!你坐下来,先跟我说说这门拳法。”王进道。
“王师,我有些渴了!”江宁淡淡道。
“你小子!!”王进瞪了江宁一眼,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片刻后,他端着干净的茶碗来到院中的古井,又从古井中提起一桶清冽的井水。
“来,先喝口水润润喉!”王进端着茶碗来到江宁面前。
“多谢王师。”江宁哈哈一笑。
然后端起茶碗一口饮尽。
清冽的井水,顿时让他顿感舒畅。
“王师,我今日练拳,无意中,突然有所悟,将五禽拳融会贯通,以五行为基,阴阳为核,混沌为源,才创出了一门集我之大成者的拳法。”
“此拳名何?”王进道。
对于他而言,一门武学,要想传唱千古,名称不可谓不重要。
“五禽拳。”江宁道。
王进:“......”
他再一次瞪大双眼,看着江宁,不可思议。
“王师不必这么看我,我觉得还是叫五禽拳最为顺口。”江宁淡淡一笑。
王进:“......”
“你的拳法叫五禽拳,那我的五禽拳怎么办?”王进道。
“那都一样。”江宁笑了笑。
王进:“......”
“王师,弟子今日来,其实还想请王师指点一二,看看这门拳法。”江宁收敛笑容,神色认真地看着王进。
“指点?”王进苦笑一声,“你如今的境界,我哪有资格来指点你?你莫不是来取笑老夫?
话音落下,王进吹着胡子。
江宁笑笑,然后收敛笑容,神色认真。
“王师,我入门之时,便得王师传授五禽拳,此拳一路走来,对我受益良多,助力极大。今日我以此拳自创一门更强的拳法,当演练给王师看。也请王师看看,我如今自创的这门拳法,是否对得起五禽拳之名。”
此刻,看着江宁认真地神色,王进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他也明白,江宁不过是假借指点之名,实则是想传于他。
而他为师,江宁为徒。
直接传,他必不会愿意。
“好!”王进缓缓点头,看着江宁,“你竟然有这份心,那我也就厚着脸皮一观。”
江宁微微一笑。
随后推开几步,在院中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嗤——
身上的衣裳顿时化作布条破碎,上身露出肌理分明的肌肉。
那些肌肉线条,没有充满爆炸力的感觉。
但却充满了美观,仿佛是世间最强的雕刻师,手持刻刀一寸寸雕刻出来的线条纹理。
下一刻。
江宁抬手,动作极为缓慢。
慢到王进能看清江宁身上每一寸肌肉的牵动,每一缕气机的流转。
但在这无比缓慢的动作中,王进却是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让他呼吸停止,让他向后退去。
他眼前好似不是江宁,而是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一片酝酿最后风暴的汪洋。
一动,便是毁天灭地的力量爆发。
随后,江宁拳势展开。
赤,黑,白,橙,青五色神光随之在拳掌中流转。
拳势时而如虎啸山林,威猛霸道。
时而如熊镇大地,沉稳厚重。
时而如鹤舞长空,灵动飘逸。
时而如猿攀绝壁,矫健迅捷。
时而如鹿跃溪涧,轻盈自然。
看着江宁的拳法,王进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与江一鸣不同,他对于五禽拳浸淫极深。
他修行五禽拳数十载,早已将这门拳法刻入了自己的骨子里。
日常的一举一动,都不经意融入了这门拳法。
他自认对于五禽二字理解颇深。
但此刻,看着江宁的拳法,他才知道自己的之前的理解是何等的浅薄。
江宁的拳法,不再拘泥于所谓的“形神”二字,而是融汇了五行之道。
金木水火土,白青赤黑橙,各自对应。
这门拳法,俨然是超脱了武学二字,达到了道与理的层次。
其中的玄妙,已是超出了他的理解。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刚刚江宁的说法。
五行为基,阴阳为核,混沌为源,集我之大成者的拳法。
这一刻,他心中一阵恍惚。
他虽努力看着江宁的一拳一势,但却发现自己已是无法理解其中的玄妙。
但随之,他脸上油然而起一种自豪之色。
江宁是他的徒弟。
他是江宁的师父。
他的徒弟,开创了一门超越绝学之上的拳法。
这让他顿感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