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
清辉如纱。
洛水湖上,烟波浩渺。
袅袅水雾中,一道黑裙女子踏波而来。
足尖每一次落在,都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荡开阵阵涟漪。
她的前方,是静谧祥和的洛水城,一方小小的县城。
仅是片刻,洛水城就在她的眼中拉近,缩小。
城中零星灯火闪烁,余者皆进入了梦乡之中。
“屠洛水县,逼那位洛水王来此,这个任务,我可不敢做...”黑裙女子脑海中这一刻浮现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高大无比,额生天眼。
仅是脑海中浮现这道身影,她身影就不由的轻轻一颤,眼中秋波流转。
下一刻,她最后一脚轻点湖面,身形横空直掠,宛如一只鸿雁掠过天空。
随之,她落在湖边一截倒塌的墙体上。
月华如水,自上倾泻,洒落在前方这座静谧的城池。
她的眸光扫过,可以看到整个洛水县的轮廓。
脑海中,也再一次浮现一年前,在同样的夜晚,看到的江宁。
时至今日,借助伏元圣君的神性,她成功降临,行走于世间。
“神尊的家乡,我可不敢!”她看着远方起伏的建筑轮廓,心中暗暗摇头。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荒野外。
清辉如水洒落,荒野静谧,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之声。
突然间。
江宁猛的睁开双目。
他方才看到,看到一道道无形的因果线牵连四方。
其中一条因果线的震动,让他看到了洛水县,看到了一抹强大的气息降临在洛水县。
“王师!”他心中念头一闪,脸色大变。
下一刻。
唳——
荒野之上,一声尖锐之音,瞬间响彻九霄。
随着声音的响起,江宁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荒野。
余留下恐怖的风暴席卷这方天地。
草木折断,飞沙走石,方圆数里之内,土石崩裂。
......
洛水县。
唳——
寂静的黑夜中,九天之上,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唳鸣之声。
这声一出,无数居民从睡梦中被惊醒。
......
沧浪武馆。
一道身影猛的出现在武馆围墙上。
来者正是江宁。
此刻江宁眸光如电,扫向武馆,随后心中舒了一口气。
武馆之中,只有一道气息,那就是王进。
王进的气息温和绵长,状态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分,并无任何异常。
江宁心中稍安,随后目光旋即一凝,转向洛水湖的方向,他曾经居住的府邸方向。
方才他感受到的气息,在那个方向。
随后,他看了王进的方位一眼,随之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武馆的高墙上。
......
“这里有神尊曾经的气息!”
黑裙女子莲步轻移,飘然落在院中。
这里的气息虽然极淡,但她能真切感受到。
就在这时。
她猛然回头。
只见一道上身赤裸,长发狂舞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墙上。
刚才还是平静的洛水湖上,此刻发出狂吼的风声。
人影立于院墙,圆月此刻恰巧处于人影的后脑勺处,极为明亮,照映出那道人的影子落在院中,笼罩着她。
因逆着月光的缘故,她只觉那道人影的面容十分模糊。
无形之中给她增添了几分压迫感。
她知道,这并非是错觉。
因为看着这道身影,她的全身上下都在对她疯狂报警。
院墙上的这道身影,是能给她带来致命威胁方会触发她身体的警报。
黑裙女子身形微僵,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那双明亮魅惑的眸子,此刻浮现着忌惮。
“你是......何人?”她轻声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好听。
江宁立于院墙之上,月光将他赤裸上身的金色纹路映照着的格外清晰。
那些纹路如金龙盘踞,在月华下泛着淡淡的金芒,无比神圣。
此刻身躯还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从荒野到洛水县,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身体还未归于平静。
“一尊...神?”江宁开口。
下一刻。
他猛的一动。
哗啦——
长河之水在院中响起,一片金沙虚影浮现在江宁周身。
黑裙女子瞳孔一缩,刚想要后退,便发现自己的脖颈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掌锁住了。
此刻,江宁五指如铁箍般牢牢的扣在黑裙女子的脖颈上。
那纤细的脖颈,被他手指扣住了八车。
江宁能感受到,那白皙脖颈下脆弱的脖骨,以及那被他掌心压住的气管。
他能感受到,只要他五指再一用力,黑裙女子的脖颈就会被他的五指捏得粉碎。
与此同时。
那双明亮魅惑的眸子瞳孔收缩,充满惊惧。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一个照面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制服。
这具肉身虽然羸弱,但亦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
放在世俗,亦是一等一的武道强者。
纵使面对武道一品中的至强者,也能毫不逊色。
但此刻,落在江宁手中,她能感受到毫无反抗的余地。
眼前之人,是她这具肉身无法匹敌的存在。
两者之间,犹如婴孩与大人之间的差距。
“说吧,你是什么身份?”江宁道。
“神......神尊?!!”黑裙女子语气中带有些许的迟疑,不敢十分确认。
她辨认身份,从来都是从气息中,而非外貌。
因为她知道,外貌最不可靠了。
以她黑莲圣母的能力,外貌可以万般变化。
但唯有最本质的气息,却是难以更改。
从气息看人,方是不会出错,不会被骗。
此时近距离接触江宁,她感受到那另她有些熟悉的气息。
但也仅是些许的熟悉,因为整体气息大不相同。
“你是......?”江宁眸光一凝,眼神如刀,好似要看穿面前的黑裙女子,看到她身体的最深处。
手中五指,也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几分。
“奴是......黑莲!”黑裙女子有些艰难的开口,脖颈被牢牢锁住,她说话变得愈发困难。
“黑莲?黑莲圣母??”江宁开口。
“是......奴!”黑莲艰难道。
闻言,江宁眸光一变。
五指随之缓缓松开。
撕拉——
随后直接扯下黑莲脸上的面巾。
面巾落下,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眸子秋水盈盈,唇不点而朱红,媚意天成。
这张脸,美的不似凡间之物。
但江宁此刻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你这脸,又是新的。”江宁道。
而此刻。
咳咳——
咳咳咳——
黑莲跪坐在地上,捂着喉咙一阵咳嗽。
消瘦的身体随着咳嗽不断的抽搐,尽显柔弱之美。
江宁静立于原地,默不作声。
黑莲的姿态,不过是一种手段。
又非寻常普通人,怎么会被他锁喉这一会,就露出如此姿态。
不过是在他面前故意示弱,甚至尝试博取他的怜爱罢了。
黑莲这种攻心的手段,纵使很粗浅,但实际上却十分好用。
只是对他而言,却并不受用。
因为美色,他经历了很多。
且比黑莲更美的,他也见过。
在那位月宫女子面前,黑莲这种不似凡间的美,显得犹如在泥土中打滚一般。
与此同时。
他脑海中也回忆着曾经的种种。
一年前,他在洛水县与黑莲初次见面。
当时黑莲说出将来降临人间,必亲自登门请求,以求他的宽恕。
当时的他,对于此事十分担忧。
担忧他那虚假的身份唬不住黑莲老母。
但如今,这种担忧却是荡然无存了。
如今的实力,他虽不好衡量自己具体的层次,但必然不是寻常的神,能对付的了。
纵使黑莲老母比血肉之神强大许多。
但当时他诛杀血肉之神的时候,是何等实力?如今又是何等实力?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起来,说说看,你深夜来洛水县,来我家中所谓何事!不要在我面前说谎,你应当知晓,你的谎言瞒不过我。”江宁淡淡道。
声音落在黑莲老母的耳中,她的身躯却是不由一颤。
她随之缓缓抬头,仰视着江宁。
秋水盈盈的眸子中,惊惧尚未完全褪去。
而在她的视线中,此刻江宁身上裸露的金芒纹路,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芒,衬托之下,显得无比的神圣。
黑莲也能感受到,此刻江宁躯体内那蕴含的爆炸力量。
旋即,黑莲老母深吸一口气。
“尊神,奴来此,是授命而来。”
授命。
江宁眸光一凝。
“继续说,授谁的命?”
“一位仙人的感召,或者是仙人之上。”黑莲老母道。
话音落下,江宁眸光更是微凝。
他直接忽视黑莲老母的前半句,注意落在了黑莲老母的后半句。
仙人之上!
他心中一顿。
这种事,他只会往高了想。
因为人生没有容错。
他走到如今这一步,更没有容错。
他也知道,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着他的注意。
走到这一步,这是他必然要面对的风险。
所以,凡事他只会往高了想。
如此方不会懈怠。
在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他才有实力和底气去面对危机。
就有一年前的他。
当时的他还担忧黑莲老母将来亲自上门,从而看穿了他的虚假,对他造成威胁。
但今日,再见面,黑莲老母在他面前已无任何威胁。
真正出手,他有十二分的自信,眼前的黑莲老母绝无是他对手的可能。
旋即,他暗吸一口气,眸光如刀。
仙人之上,即是天仙。
这个层次,并未彻底超过他的应对范畴。
因为在数日前,他就踏足了天梯三百层,精神强度已达到天仙之境。
而他真正花费多的时间,是在武道上。
投注的精力,也是在武道上。
在这个时代,也是武道的时代。
纵然强如天仙,走出洞天福地,一身实力也难以发挥一二。
他并不惧。
但他在意的,是这事的象征意义。
仙人之上,感召黑莲老母,对他出手。
无疑说明那些存在,已经坐不住,开始对他出手了。
既然沉寂了这么久,选择出手,那么必然不止一波。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此刻,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下一刻。
他心中一定,目光落在跪坐在他面前,一脸柔弱的黑莲老母。
“继续说,他们让你前来,坐什么?”
黑莲老母抬着头,此刻江宁身上的金芒纹路,已然隐匿,方才给她那无比的压迫感,也消散了许多。
但她依旧不敢擅动。
因为她知道,神号称不死不灭,但在那位尊神面前,并非如此。
天眼的力量,可以消灭他们的意志,抹去他们的存在,甚至让权柄,彻底归于天地,而非孕育出他们这般特殊的生灵。
“让我前来,屠灭尊神的家乡,如果可以的话,尝试击杀尊神。我正因想到一年前便是在这里见到尊神,所以主动应承此事,如此方有机会保全尊神的家乡。”
说着,黑莲老母低着头,姿态臣服。
听到这番话,江宁陷入了沉默。
虽然知道这很正常,但心中依旧感到对方的狠辣。
屠城,那是数十万生灵的生命,其中包括他的一些朋友,也包括他的师父。
“那位仙人之上,是何方洞天的人,知道吗?”江宁问道、
黑莲老母微微一怔,然后摇头。
“奴不知......那位存在,是相隔万里之遥,意念降临,将我拉入了精神世界。奴只能感觉到那位的伟大,能看到那位深厚笼罩着一颗巨大的仙树,仙树则是十分模糊,花叶都难以分辨。”
“至于气息......”黑莲又迟疑了一下。
看着江宁的目光,她再次开口。
“那位周身泛着碧蓝仙光,应当是水行一道参悟极深。”
回忆着,黑莲周身也不由微微颤动。
那种感觉,唯有她全盛时期方有底气抗衡。
但如今,虽有恢复,但远不及全盛时期的十之一二。
与此同时,江宁看着黑莲老母,心中已然有数。
黑莲老母没有说谎,他可以做出判断。
以他如今的精神强度,洞察细微。
任何情绪的波动,任何细微的反应,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看我如何?”江宁突然问道。
闻言,黑莲抬头,抬起削尖的下巴。
眸中倒映着江宁那高大的身影。
身上的金芒纹路虽然消失,但刚刚的感觉她没有忘。
“尊神比一年前,强了何止百倍!奴在如今尊神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若要对付尊神,凭奴这等层次,不过是蝼蚁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