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
荒野中。
随着呼吸吐纳,江宁身上伤势彻底痊愈。
他又张开五指握了握拳,手臂肌肉紧绷,线条极具美感。
“仙不愧是传说中的仙,确实强!”
“按刚才这一击来看,那还不是那位仙人的全部力量,而我虽然也未出全力,但真正交手,应当处于伯仲之间!”
“就是不知道,那位仙人老者,究竟处于何等境界?”
心念流转间,江宁眸中又闪过阵阵的思索。
“我如今的实力,应当已算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武圣当年能盖压天下,凭借的也是天时与地利,仙人的强大,严重依托于外在的天地环境。一旦走出洞天福地,一身实力难以发挥十之一二,如今环境不同,仙道修士,实力都得以下滑一个档次来看待。”
“仙人走出洞天福地,也不过堪比一品武道巅峰,合一境大成的实力。”
“强如道花绽开的天仙境强者,走出洞天福地,也不过只能发挥出仙人无缺的战力,而我如今,应当便在这个层次!”
“在外界,按照推断,我应当无惧天仙了!”
心中细细思索中,江宁在内心衡量自身的实力。
沉思良久,他看向东海的方向。
“方丈...蓬莱...瀛洲...”
“海外三岛,其背后应该都有仙家洞天的身影!那位血神出手,屠灭洗剑池,应当也与那些龟缩起来的仙家有关。”
“东海那三座岛屿,我如今不能再去了,若是惹来天仙出手,距离太近的跨界一击,那就未免有些恐怖了!”
他口中喃喃。
脑海中诸多念头飞速闪过。
“根据刚刚的交手,如果是在洞天福地中,我全力出手,无半分保留,应当不惧那位仙人老者。”
“如今我虽未踏入武圣之境,但底蕴积累深厚,能有比肩仙人的战力倒也正常!就是不知道,那位仙人老者,在仙人中究竟处于前中后期哪一层次?!”
沉思良久,他定了定心神,眼神重新聚焦。
随之,他闭上双目。
元神一动,洞照自身。
天仙境的精神强度,瞬间让他洞照周身,看到体内剩余的枷锁。
双手,双足,皆无枷锁束缚。
唯留五脏和头颅,被枷锁束缚,合计四十五根枷锁。
“接下来,金刚不灭身破境,足以让我崩断更多的枷锁!如果剩余枷锁全部崩断,我应当就真正踏入了武圣之境。”
“外加上我更加深厚的积累,未尝不能比肩武圣巅峰时的战力。”
想到这些,他心潮激荡,澎湃。
巅峰时期的武圣,一人盖压天下八百多年,压的世间低头俯首,压的那些仙人不敢走出自己的老巢。
甚至还有诛仙屠神,踏平几处洞天福地的战绩。
这种实力,以他如今的认知,大概知晓了当年的武圣具备了何等实力。
必然是在无缺仙人之上,乃至比肩无缺天仙境的战力。
“若有武圣当年的战力,又至于如此被动,直接踏平几个洞天福地就是了!”
念头闪过,江宁拳头不由发力,眸光凛冽。
下一刻。
一道金银交织的虹光再次冲天而起。
......
片刻后。
沧水河畔。
沧水分割沧州,整个沧州大半面积皆被水域覆盖。
河流湖泊不计其数。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整个沧州的百姓,最多的也就是渔村和渔民。
一处不知名的渔村广场。
此刻正值巳时,阳光猛毒,广场上却聚集了村中所有人。
男女老少,皆面带惶恐和虔诚的神色朝向沧水。
沧水旁,有一座祭台,祭台红木红漆,台上摆放着一条猪,一头羊,以及一柱开始燃烧的粗香。
香烟袅袅,飘向上空。
前方,是滔滔的沧水。
河水并不急,平静流淌,时而轻轻拍打在岸边。
“求河神庇佑!求河神庇佑!”
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合十,朝着石像不断叩拜。
此人正是此地渔村的村长。
他起身之后,神色肃穆地扫向身后的人群。
“带上来!”
伴随着哭喊声和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两位青壮,提着两个孩子走来。
一男一女,皆不过四五岁的模样。
此刻两位孩童的眼中,全是恐惧,以及扎着两个小辫的女童哭声。
“村长!村长!求求你,放过我家男娃!!”
一位妇人从远处发疯地朝着河边跑来,冲开人群,直接跪在村长面前,疯狂磕头,声嘶力竭。
人群后方,一个红了眼的汉子也冲过来,却还未冲过人群,被两位青壮联手按住。
“村长,这是我唯一的儿子,家中唯一男丁!!”那红了眼的汉子咬牙道。
“大壮,如今村里面,谁家不是只剩下唯一男丁了?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那村长说完。
又对着人群道,“河神发怒,沧水泛滥,若不以童男童女来祭祀,全村都要遭殃,这是我作为村长没得选的办法!”
周围村民闻言,面面相觑,有人眼红不忍,也只能低头。
此刻,却无一人出声。
村长见状,目光落在那一脸倔强的男童,一直还在哭泣的女童,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拎过来。
他开口。
抬手就抓起一旁被磨得发亮的屠刀。
刀口深寒,打磨得锋利。
两个青壮将孩子架起,拎向河岸。
两个孩子拼命挣扎,却无几分力气,难以抗衡。
随之,村长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屠刀。
“这一刀,会很快,不会让你俩痛苦!”他语气中有些不忍。
旋即,屠刀挥动。
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一道金银交织的红光如流星破空。
前一息还在天际,下一瞬便已落在河面之上。
轰——
虹光坠落沧水河面,掀起数十丈高白浪。
旋即,那把将将落下的屠刀,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脱手而出。
铮——
刀刃破空,发出一声嗡鸣,落入一道身影的手中。
白浪落下。
众人之间一位男子赤裸上身,立于湖面之上,长发被风吹得狂舞。
来者,也正是江宁。
他眸光如电,扫过岸上的一切。
随后,抬手一掷。
锵——
手中屠刀深深地没入岸边的青石之中,刀柄震颤。
“愚昧!”
他开口呵斥,声音如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鸣。
“以童男童女祭祀,你们拜的,是要你们命的东西,你们拜的是邪神,却不上报朝廷!”
村长被这一声,震得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随后,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朝廷?早就上报了!巡察府,也上报了!!”他高声道。
闻言,江宁默然不语。
他眸光微沉,落在河面。
他此刻能感受到,血神的气息便在脚下的河床。
下一刻。
他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张开,对着下方虚摄。
轰——
河面炸开。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河底的泥沙与碎石。
水柱之中,一尊数丈高的石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从河床底部被生生摄起。
石像破开水面后,所有人都看到,血液在石像的缝隙中流动,双目渗血,极为骇人。
“这是......”村长瞪大双眼。
就在这时。
江宁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右拳紧握。
赤,黑,白,橙,青,五色光辉流转,阴阳二气交汇,混沌气息弥漫。
轰——!!!
一拳轰出,前方时空凝固,虚空坍塌。
混沌气息如潮水涌出,身前丈高的石像骤然崩裂,随之化作血色粉尘扩散。
随之,被拳势余威一卷,化作齑粉,彻底消散。
解决了又一处血神神像后,江宁回头,看向岸边那些目呆口瞪的村民。
“你们之前拜的,是一尊邪神,而不是河神。”
“多谢阁下。”村长朝着江宁跪拜,磕头。
磕了一头后,他又看向江宁,“恩公,可否告诉老叟尊称。恩公今日,于我秀水村有大恩,我等想牢记恩公名号。”
村长开口,言真意切。
江宁略作沉思,“巡察府,江宁!”
“多谢恩公!”村长再次朝着江宁磕头。
随之,他缓缓起身,转向身后的村民。
“诸位,曾经是我之过,我对不起你们,我身为村长,过往祭拜邪神的罪责皆在我一人之身!”
话语落下,他朝着村民的方向跪拜磕头。
“村长!”
“村长!”
“......”
村民中,几人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
突然间。
那位村长起身,抓起之前备好的另外一把屠刀,朝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嗤——
刀刃入肉,切开喉咙,血水顿时喷洒而出。
村长的身子晃了晃,双膝软软跪地。
“村长——!!”
“村长!!”
岸边惊呼声一片,几位村民蜂拥而上,扶住那具缓缓倾倒的身躯。
“大柱,大猛,之前你们家死去的孩子,是我的错......”
此时,江宁立于湖面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刚没有选择出手阻拦。
不是他不能做到,而是他不愿。
来到此地,前后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明白许多。
这位邪神的存在,前前后后已经用童男童女祭拜了很多次。
刚才,他也是从这位村长手中救下了那两位孩童。
在他没有出手解决邪神的情况下,那位村长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但是当他斩杀邪神后。
无论是今后的村民,还是那位村长曾经过往手中沾染的鲜血,都让那位村长没有选择的余地。
且今日这位村长的一死,也是将祭拜邪神的所有罪责揽于己身,以死谢罪。
功过,他不愿替这些村民来评断。
他能做到,也只是暂且解决这处祸患。
“恩公!”
就在这时,那位刚刚疯狂磕头的妇人死死抱着自己的孩子,额头还在流着血,再次朝着江宁的方向跪下。
同时,她身边的男孩也跪下。
“谢恩公救命之恩!”
咚——
妇人用力磕头。
刚才那红了眼的汉子也朝着江宁跪地磕头,一切言语,都在动作中。
“谢恩公!”另一边,一位中年男子抱着那位女童,乐呵呵地朝着江宁笑。
人之百态,都一一呈现在江宁眼中。
他心中微微一动,然后抬手一挥。
一道柔和的金光涌出,如春风化雨落入那两位孩童的身上。
金光入体,两位孩童的神情瞬间恢复平静,目光灵动。
“都回去吧!”江宁淡淡开口,“此河已净,日后再有这种事,上报巡察府便是,必要时,可报我的名号!”
留下这一句,他身形一动,便化作金银交织的虹光冲天而起。
仅是一个刹那,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
片刻后。
荒野。
一处山谷中
轰隆——
一声轰鸣,山摇地动,碎石滚滚。
“江宁!你杀不死我的,我不死不灭——”声音尖锐,充满怨毒。
谷中,江宁眸光平静,看着身前彻底化作齑粉的神像。
“还有最后一处!”他心中暗道。
他目光望向西北的方向。
在他感应中,是距离最远的一处方位。
也是他放在最后处理的方向。
唳——
猛然间,天地间响起一道尖锐的唳鸣声。
狂风席卷大地,天空堆积的云层荡然一空。
......
西荒。
黄沙弥漫,席卷天空。
在黄沙深处,却有一池血水。
血池不大,不过两丈见方。
“江宁——”
血池中,一道意念翻涌。
随之。
轰——
血水炸开,一座巴掌大的神像腾空而起。
神像呈现琥珀色,泛着莹莹猩红的光芒。
随着神像悬空,下方血池中,骤然有千万条血色细线如丝一般舞动,朝着神像上汇聚,缠绕。
一条条,一道道丝线凝聚成人体血管,以那血色琥珀色的神像为核心,逐渐凝聚成人形。
“快!再快一点!”意念波动。
此刻,一股降临的危机笼罩着祂。
祂已十分确定,江宁能锁定祂的方位。
索性,距离遥远,祂感觉自己还能逃匿,躲藏。
祂知道,这处最核心之地若是被毁,那多年来的积累,谋划,一切都成空。
再卷土重来,那就失去了所有的先机。
突然间。
唳——
九霄之上,一道唳鸣声响起。
随后,恐怖的风暴至上坠落,天地瞬间变得一片清明。
黄沙被吹散,头顶天空湛蓝如镜。
“怎么可能!!!”血线所凝聚的模糊人性上下颚碰撞,发出野兽嘶吼般的声音,饱含着不可思议的情绪。
“该结束了!”江宁悬于血色人影上空,冷声道。
“结束不了,你杀不死我——”那声音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