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以西。
黄沙漫天。
而在这一刻,黄沙席卷的天空中,却是出现一个奇观。
沙暴深处,一片空间天地清明,天空湛蓝如镜,没有丝毫的遮挡。
在下方,一潭血池犹如琥珀,充满妖异的猩红。
血池之上,无数血色丝线交织在一起,缠绕形成人形模样。
而在这道血色身影旁,江宁临空而立,眸光冷厉。
“杀不死你?”江宁哂然一笑。
他还记得,曾经那尊血肉之神在他面前也是这种言论。
但最终,血肉之神被他彻底从世间抹去,不再有任何复苏的可能性。
之前一次次找寻血神的踪迹,一直未曾动用夺取权柄的手段,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而此刻,眼前的血神,是留存在世间最后的一道气息。
心念微动。
刹那间。
他周身裸露的肌体上,浮现出道道金色的纹路。
那些金色纹路,犹如金龙攀附在肌体上。
这是大日神体的外显。
随之,刺目金光爆发,亿万金芒扩散,恐怖的高温降临。
仅是一瞬,一轮金色大日就凭空出现在天地间。
高温席卷天地,下方的血池犹如积雪消融,那血色人影,也逐渐碳化,寸寸变得焦黑。
下方的黄沙,开始融化,化作液体流通,晶莹剔透。
这一刻,天地间,好似有一轮真正的大日坠落人间。
这轮大日,有焚山煮海之能。
“这便是太阳真经的伟力吗?!!”看着眼前的一幕,江宁心中一震。
随之,他缓缓一步踏出。
轰——!!!
虚空扭曲,随之坍塌。
那轮浮现在天地间的金色大日,猛然膨胀一轮。
高温宛若实质般扩散,天地流火,沙漠被点燃,天空也在这一刻好似燃烧着。
下方的血池,在这恐怖的高温笼罩下,以迅猛的速度蒸发。
那血色丝线所凝聚的人形,浑身冒着金色的火焰。
在金色火焰的笼罩下,发出凄厉的嘶吼。
身体扭曲,挣扎,身躯碳化后,寸寸崩解。
“不——!!”
那躯体中的意志疯狂咆哮,内部的琥珀色神像剧烈震动。
“你......杀不死......我......”那声音依旧倔强。
“该结束了!”
江宁自语。
一步踏出,便来到那碳化后的血色人形面前。
轰——
金色烈焰燃烧更盛。
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那血色人形彻底被碳化。
江宁探出右手,前方的焦炭崩裂,手掌落在中心琥珀色的神像上。
触感灼热,能摸到神像上存在的裂缝。
【检测到有主的神性点和血液权柄,是否吸收!】
看到面前浮现的提示,笼罩江宁周身的那轮今日大日,瞬间消散幻灭。
刚才的那种种异象,好似一场幻境。
但天地间宛如实质的高温热浪,以及下方蒸干的血池,还有沙漠变成液体流淌,泛着琉璃光泽的固体,说明了刚刚的一切并非是幻觉。
【是!】
握着手中的琥珀色泽的神像,江宁心念一动。
下一刻。
他就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手中琥珀色泽的神像中朝着他飞速汇入。
“果然如此!”他心中暗语。
双目微闭。
随之,他感受到手中这座湖泊色泽的神像中存在一根无形的线。
面对这种感觉,他心中了然,有些熟悉。
当初诛灭血肉之神,便有相同的感觉。
下一刻,他的心神意识落于这条线上。
猛然间。
时空变幻,光影扭曲。
他的意识出现在一片难以形容的虚无空间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只有一片深邃,空寂,能吞没一切的虚无。
归墟之地。
他心中了然。
而此刻。
在这片虚无中。
血浪滔滔。
有一片血水汇聚的湖泊。
在湖泊中,盘踞着一位面容俊美,脸色苍白的男子,那种俊美充满违和,因为过于妖异。
在这一刻。
江宁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此地的空寂。
那面容俊美至妖异的男子猛然抬头,随之看到江宁的身影。
身躯金银交织,周身黑白玄光重重叠叠扩散。
那弥漫的气息,令他瞳孔骤然收缩,面露惊惧之色。
“你怎么会!!!”
“我说过,该结束了!”
江宁道。
还有落下,他一步踏出。
轰——!!!
虚空震动。
周身黑白阴阳玄光爆发,层层叠叠扩散,天仙境的精神威压落下。
那血浪滔滔的湖泊骤然凝滞,固化。
“怎——么——可——能!!”妖异男子猛然变得十分难看,咬着牙,缓缓吐出四个字。
江宁一步便出现在血神的面前。
随之距离的靠近。
那妖异男子身的血光如柱般爆发,无数血色丝线被抽离出去,朝着江宁汇聚,犹如开闸后的洪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妖异男子看着江宁,瞳孔转动,声音中充满惊恐。
“为武圣报仇的人,你做了那些事,就应当知道会有这个后果。”江宁缓缓开口。
说话间,他的右手缓缓探出。
身躯金银线条交织,显得无比神异。
“不——!!!”妖异男子连忙开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江宁不为所动,右手继续探出。
“我也是受命行事,我没有资格反对!我真的没有办法!!!”那妖异男子口中话语如连珠吐出,语速极快。
听到这番话,江宁手掌一顿,停在妖异男子额前的三寸之处。
“受谁的命?”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妖异男子疯狂想要摇头,身躯在这股精神威压下,却是无法动弹。
“看来,你并不怕死。”江宁缓缓道。
“不!不!!我想起来了......”
江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起来,当时那位仙人找到我,爆发出来的威压也极强,跟现在您的精神威压差不多!这种力量,我无法反抗!!”妖异男子连连开口。
跟我差不多?!
江宁心中微微一沉。
从这句话,他就知道背后算计,出手,试探的是什么层次。
天仙境的层次。
因为如今他的精神威压毫无保留,是真正天仙境的精神威压。
若论元神而言,不拼道途的高深,他几乎可以看做是天仙境的元神。
但他也明白,仙人之间,本质的区别是道途。
道花的存在,犹若鸿沟,彻底拉开了仙人与天仙之间的差距。
在本质的差距面前,两者之间的实力,不能以道理计。
所以他也明白,在元神上面,他与天仙之间还有着本质的差距。
除非他的那两门功法能更进一步。
太阴真经和太阳经文,任意一门入了小成之境,都可以跨越这个鸿沟。
至于更往上,道果的玄妙,他更是知之甚少。
“是何样貌,给我显化出来!”江宁道,微微松开精神层次的威压。
随着天仙层次的精神威压散去,那位妖异男子顿时感到浑身一松。
他连忙开口,“我未曾见过那位的真容,无法凭空幻想出那位的面容,但是我能看出,那位是一位男性仙人,周身弥漫着玄黄之光。”
“玄黄之光?”江宁问道。
他此刻心中也浮现出一人。
夏玄言。
玄黄大洞天的夏家家主,元神仙人之境。
可谓是地位十分之尊崇。
他心中也明白,夏玄言不可能是这位血神口中的仙人。
因为天仙层次的精神威压,夏玄言不可能具备。
在如今这个天地环境,纵然有着洞天福地的相助,也不可能成仙。
不真正褪去肉体凡胎,凝聚仙躯,踏入仙途,常人近乎不可能拥有天仙层次的境界。
因为修行的本质,不是力量的提升。
而是生命层次的超脱,每一次突破,都会带来生命层次的跃迁,更为高层次的生命层次,力量的增强,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思维的运转速度,眼界的不同,看待天地的不同,悟性的不同。
同样的情况下,一位仙人和一位成就阳神境的人间修士参悟同样的一门功法。
仙人仅需一日便可大成,而换成那位阳神境的人间修士,在天资同等的情况下,也往往可能需要数年之久。
其中的差距,可谓是物种之间的差距。
就如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完全不可以道理计。
正因明白这一点,他才清楚地知道,纵然那位仙人身具玄黄之气,也不可能是夏玄言。
但他心中已经大致可以认定,那是出自于玄黄大洞天的一位天仙。
玄黄之气,本就是一种标识。
就如凡俗武学的派路之分,一眼就可以看出大概。
“看来玄黄大洞天也参与了,不过也正常,万华楼的背后,便是玄黄大洞天,之前夏玄言有频频入世,玄黄大洞天本就介入很深,如今这种情况,倒也不足为奇。”江宁心中的念头飞速闪过。
随后,他又看向面前的血神。
“还知道什么?”
闻言,那位血神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江宁,面露疑色。
“我还有更关键的信息,但说出来,你还会放过我吗?”
“我会考虑的。”江宁道。
“考虑不行,我需要您起誓,对着上方的时间长河起誓。”说到最后一句话,那位血神抬头指了指他的上方。
江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呈现在他眼中的瞬间不一样了。
头顶不是无尽的虚无和空寂,而是流淌着滔滔的河水虚影。
那虚影中,河水浑浊,被金色砂砾裹挟着,如金色流光幻影在头顶上方穿行。
他心中顿时了然。
上一次,从归墟之地走出,他就特意去查过了归墟之地。
后来才大概明白,所谓的归墟之地,大概便是时间长河的最底部,位于长河之下的虚无空间,同时也是汇聚虚和无之处。
不被时间长河覆盖,这里所谓的时间和空间也没有意义,并不存在。
时空皆无,世人所认知的时间和空间不再具备意义,成就了归墟之地。
心中念头,如流光闪过。
“既然不想说,那就带着你的秘密埋葬在这里吧。”江宁语气平静。
但是在话音落下之刻,天仙层次的精神威压陡然爆发。
轰隆——!!!
虚空震动。
恐怖的精神威压瞬间覆盖血神全身。
旋即,江宁右手探出,落在他的额头。
“不——!”妖异男子声音绝望。
他感受到当江宁的手掌落在他额头上的那一刹那,原本就在不断流逝的权柄,自身力量。
此时犹如突然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疯狂倾泻而出。
这种痛苦,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灵,令他意志陷入了近乎癫狂的状态。
这种痛苦,远非肉身之痛可比。
是自身存在被剥夺,被否决的绝望。
“不——!!!”他再次发出绝望的哀嚎。
与刚刚的哀嚎不同,这次的哀嚎更多的是绝望。
神明不死不灭,是依托于权柄。
而他此刻,能清晰感到,权柄在被剥夺,快速流逝。
权柄一旦失去,纵然再久的岁月,他将不可能归来。
伴随着永久的沉寂,那所谓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不.......不......!!”他连连吼出声。
但随着血丝如潮般被剥离,他的身躯瓦解,面容在扭曲中模糊,五官消融,声音不清。
最后,他化作一缕血色烟尘,彻底消散于归墟之地。
前方的血池,也如烟云般被狂风吹散。
仅是一瞬,方才血浪滔滔的景象就荡然无存。
只余下纯粹的空寂与虚无。
“总算了报了一个仇!”江宁立于原地,轻舒一口气。
随后,他看了一眼四方,目光又看向自己的头顶。
曾经呈现在他眼中的,是纯粹的空寂与虚无。
但如今,他能感到长河虚影,能感受到那无边的伟力。
“归墟之地,真是在时间长河的底部,难怪此地不存在空间的概念,也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此地独立于世界之外,天地之外,只有虚和无。”他口中喃喃。
下一刻,顺着与自身的感应。
他的意识瞬间被探出此地。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
黄沙依旧在远处席卷,遮天蔽日。
手中的琥珀色神像,此刻唯余齑粉随着风飘散。
方才的一切,随着一阵风,好似都是不曾存在过。
但下方黄沙中,逐渐冷却固化的琉璃晶体,却是记载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事迹。
“还有一位。”他口中喃喃,目光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