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之中。
听着武圣的讲述,江宁心感震撼。
滴血重生,血雾瞬息重聚正合,身躯毫发无伤。
这等手段,在他如今看来,也是极不可思议。
“那...前辈达到了吗?”江宁问道。
头发灰白枯槁的武圣摇摇头,“未曾达到!祭炼周身亿万血肉微粒,那既需要肉身强横无匹,承载精神意志烙印而永固,也需要精神意志洞悉入微,见自身如见宙宇。”
“宙宇?”江宁面露疑惑。
“古往今来为宙,上下四方为宇。”武圣开口解释道。
闻言,江宁心中一瞬间闪过一抹无语之色。
这等解释,两世为人,岂不明白。
此刻他也明白武圣这句话。
不是天地。
而是宙宇。
这是更高的层次。
天地虽广阔,但与宙宇相比,又是渺小如微尘。
天地往往是指已至可观测到的世界。
而宙宇则是指无尽星空,广袤深空,古今时空交汇。
“那前辈如今究竟是何等层次?前辈八百多年,便踏出了那一步,臻至武圣之境。以前辈的天资,又八百多年过去,应当又进了一大步才对。”江宁道。
头发灰白枯槁的武圣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的既对,也不对!”
“我八百年前,踏入那一步,成就武圣。我这八百多年,却是又往前走了一步,但没你想象那么大!实际论天资,放眼我所见之人,我大概只能排前三。”
听到这话,江宁神情诧异。
“前辈都只能排第三,那第一又是何人?我为何你没听过。”
“你听过的。”武圣道。
“我听过?”江宁面露异色。
“嗯!”武圣点点头,“那个人你很熟悉。”
“我很熟悉?”江宁眼中闪过更多的疑惑。
一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无穷的身影。
但每一道身影的闪过,都被他瞬间否决了。
因为无一人符合武圣口中所述的那等人物。
毕竟武圣那可是一人盖压天下八百多年的绝代人物。
方才他也见到了武圣的出手。
纵然在四方锁天图中,天道退避,仙人可发挥全盛之力,但面对武圣,也是一拳打爆了一尊仙人。
他严重怀疑,若非武圣真快油尽灯枯了。
方才就能把这仙人全都留下。
甚至连那位九剑仙君也能留下。
毕竟九剑仙君那一剑他虽没看懂,但显然不同凡响。
面对那一剑,武圣也只是出了一拳,就打碎了那柄剑。
“对了!那柄剑!!”他心中一动。
骤然想起来。
能成为九剑仙君的佩剑,那剑必然是仙剑。
仙剑所用材料,也必然不凡。
方才那柄剑虽被打碎,但碎片必然还留在漓水湖中。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回去收集那些仙剑碎片。
以他如今的吞噬之能,仙材也能成为他修行的资源。
“看你这样子,没想出来吧?”武圣看着江宁眼中连连闪动的神色,淡淡笑道。
江宁摇摇头,“确实想不到,究竟是谁,能让前辈承认自愧不如,让前辈屈居第三。前辈可是一人压了这世间八百多年,也给了这世间八百多年的太平。”
闻言,武圣看着江宁,淡淡笑道,“我说的那第一,如今就在我眼前。”
“前辈眼前?”江宁一愣,“前辈......是指我?!”
“不错!”武圣点头。
然后又道,“我能走到武圣之境,是靠天外的传承,是靠那桩天大的际遇。这等际遇,不可复制,不可模仿,故此八百多年来,再无一人可以走到这一步。”
“但你不同......”武圣深深地看了江宁一眼。
然后继续道,“我之前不认为你真正的能走出这一步,并不抱有期望!但如今你却是远远出乎了我的预料,靠自己走到这一步,开始崩断周身枷锁。”
江宁道,“前辈,这一步除了你我之外,再无人走出吗?”
“无人!”武圣摇头,然后道,“正因无人,所以我才说不可复制,不可模仿!假如再来一次,不给我斩断枷锁的秘法,纵然我有过断枷锁的经历,也依旧走不出来这一步!”
“所以,你明白你如今令我有多么的惊讶吧?!”武圣的语气变得认真。
闻言,江宁心中一动。
然后笑道,“原来我在前辈眼中,竟是如此的形象,还真是荣幸。”
武圣看着江宁,也面露欣慰之色。
“也幸好如今这个时代出了你!”
“方才我出手造成的威慑,应当又可以换取一定时间的太平。”
“按你如今的进度,兴许十年之内,便可凭借自己,真正踏入武圣之境。”
“届时,天下可再安千年之太平。”
江宁看着武圣,近距离下,能感受到武圣身上的那浓郁的死气。
心中不由一动。
他知道武圣如今没有骗自己。
是真正走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方才那般威势,是最后的余晖,也是回光返照。
“前辈,其实我没有你这般高尚!我没有这么心怀天下大义,只有力所能及的事,我才愿意做一做。”江宁想了想,不忍欺骗,选择直接开口。
“你可听说过一句话。”武圣问道。
“什么话?”江宁面露疑惑。
“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变节。”武圣开口,然后道,“你这番话,我反倒更信你了!而且做事本该如此,做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靠这一头热血去做一些无法做到的那事,那反倒是在行祸事。”
话语落下。
武圣的目光扫过院落的每一角。
神情又是一叹,“这大概是我最后看一眼这熟悉的地方了。这下来,我因刚才那一战,大概还剩半日光景的活头,趁我还能喘口气,你有什么问的问题都问吧!”
江宁见此,心中顿时有些唏嘘。
这么一位绝代的人物,也是不敌光阴的伟力。
如今在时间的面前,行至生命末途。
“前辈,崩断枷锁,可有我能学的秘法?”
武圣摇头,“我学的秘法,不可外传,乃是天外传承,有禁制限制,我一代泄露,当场会身死。且那力量的爆发,会湮灭周遭的一切。”
闻言,江宁心中顿感有些遗憾。
“没有秘法,接下来的每一步,那还是只能靠自己,靠自己的力大砖飞。”
随之,他心中提振了一下。
然后又问道,“前辈,武圣之上,可有境界,若有境界,是何境界?”
“有!其上境界,为灵肉相融,真我合一,断过去未来,始为一。”武圣的声音在草庐中响起。
然后继续道,“走出这一步,滴血重生,不死不灭。过去未来,再不见你!你为一,为始,为太一。那是屹立于这条长河中最伟大的存在。”
听到这话,江宁心中顿感震撼。
“那前辈,这一境叫什么?”他又问道。
“叫什么境界,已经不重要了!你想称这一境为什么,就为什么,可以称太一,也可以称真我,也可以唤无始。我如今,也只是触及这一层次的皮毛。”武圣道。
“前辈,可否教我修行之法?”江宁顿了顿身形,然后朝着武圣躬身行礼,表示敬意。
“看来你野心很大!”武圣笑着道。
江宁道,“即知道在眼前,又怎会望而却步?朝闻道,夕可死矣!”
“不错!这句话,我倒是赞同。”武圣点头。
然后道,“走过来,秘术我不能传,法门我不能传,我只能告诉你后面道路的方向,若你真能走出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走出那一步,甚至走出这方天地,去代我看看,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
听到这番话。
江宁认真地点头。
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外面,外面。
他今日已经接连听到两方提及外面的世界。
上古天地大变,根源便是那位,天庭共主坐守牢笼太久,忍不住跳出这方天地,去见识更为广袤的世界。
跳出天地,带走了太多东西,已知天地残缺,道则不全,环境大变。
而今武圣的言语中,显然也是十分地向往。
因为武圣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因缘际遇造化,是来自于天外的传承。
故此向往外界。
但对他而言,却是没有丝毫想法。
纵然两世为人,才活了不过短短数十载,还不到长寿人群的一半生命历程。
他心中还有活力,还有新鲜感,还有太多他在乎,他惦念,他牵挂的人。
有这些人在,他甘于安宁。
甚至想一直这么安宁下去。
天下大乱,他不想要。
朝不保夕,他也不想要。
下一刻。
他抬步上前。
武圣的手指轻点在江宁眉心。
刹那间,信息洪流涌入江宁脑海中。
那是武圣之境的要点,也是太一,真我,无始境的要点。
仅是片刻。
那股磅礴的信息洪流,就被他悉数消化吸收。
江宁睁开眼眸。
武圣那浑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讶。
“我还是小看你了!”武圣若有所指道。
江宁拱手,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的授道之恩!此恩,晚辈必铭记于心。”
武圣看着江宁,点了点头。
“该说的,要说的,都与你说了!今后的路,只能交给你自己来走了!希望你能成功,能真正走出那一步,给天下人再有个千年的太平。”
江宁重重点头,“晚辈必不负前辈的期待!”
武圣点头,神色欣慰。
随后,他挥挥手。
刹那间。
草庐前。
萧无阙的身影出现。
......
外界。
山峰之上。
看着萧无阙消失的身影,山峰之上,唯留自身一人,以及那满山呼啸的风声,姬明浩眼中不断有神光闪过。
......
草庐中。
“师父!”萧无阙推开虚掩的柴门,看着院中那满头灰白枯槁的老者,神情一怔,神色动容,随之大步上前。
“不必多问,我已是真正油尽灯枯!”武圣对着萧无阙摆摆手。
“师父,你刚刚不是......”萧无阙开口。
“痴儿!”武圣一笑,然后道,“那不过是我虚张声势,是我最后的余晖!原本我欲干个大的!”
“可惜......!!”武圣摇摇头,略感叹息道,“可惜那九剑是带着四方锁天图这件仙宝来的,也带着酝酿了八百多年剑意的一剑!导致没能取得什么战果。”
“师父,您都这样了!不该出这一次手!师父若是不出这一次手,至少还能活上一年半载!”萧无阙神色伤感。
“痴儿!”武圣伸手摸了摸萧无阙的头,萧无阙也低着脑袋,放低身形。
武圣继续道,“你跟了为师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为师的性情吗?苟延残喘,不是为师的性格,多活个一年半载,也不过是像只老鼠一样天天躲在洞里!我当年最看不起这种人物,如今你想让为师成为自己当年最看不起的样子吗?”
萧无阙神色黯然,将脑袋放得更低了。
“是,师父。师父教训的是!”
“今后,好好修炼,不要愧对为师的期待。”武圣摸着萧无阙的脑袋,语气慈祥。
听到这番话,萧无阙的脑袋更低了。
无言的悲伤,在他心中萦绕。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师父是真的大限将至,油尽灯枯了。
“好了!退下吧!待会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武圣拍了拍萧无阙的脑袋,然后道,“你以后可是巡察府的府主,也是武圣府的府主,不再是副府主,而是府主了。”
“师父——”萧无阙嘴巴一抿。
“别做小女儿姿态了!”武圣喝声道。
“是,师父!!”萧无阙应声,脸上的神情瞬间收敛,眼眸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好了,今后就得靠你自己了!”武圣道。
“是,师父!”萧无阙再次重重点头。
“记得,照顾好你那几位师兄,我如今真实的情况就不要告诉他们了。”武圣又道。
“是,师父!”萧无阙再次应声。
“对了,你大师兄,你或许要多留一个心眼。”武圣开口,然后顿了顿,又道,“也或许是为师多虑了,但......总之今后一切都小心。”
“是,师父!”萧无阙继续应道。
叮嘱完这些。
武圣抬头,目光掠过萧无阙身上,落在草庐的门口。
只见身着华贵服袍的姬明浩,已经出现在草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