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古道内,五彩风暴如怒涛般翻卷不休。
“吼——”
那九条覆满雷霆金鳞的千丈巨蛟仰天长嘶。
龙吟声穿云裂石,震得方圆百里的空间碎屑四散飞卷,大片乱流被掀得倒涌而回。
白玉宫殿横跨在天际,压得整条古道都低了三分。
宫殿前方,耸立着八根十丈高的紫金盘龙柱,瑞气喷薄,流光溢彩,垂落下一缕缕炼虚级的天地法则。
法则所过之处,古道内的虚空乱流被生生压得无法流动,就如那被冰封冻住了的河。
这等阵仗,风雷州那些炼虚宗门便是倾尽山门底蕴,也摆不出十分之二三。
那清冷女子的话音刚落,白玉宫殿左侧的一尊金甲护卫便动了。
此人身高丈许,生有一张赤金重面,周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
赫然是一名炼虚中期的大能!
在风雷州足以称宗作祖的巨擘,在此处竟只是个执鞭御兽的驾车侍从。
“谨遵殿下法旨。”
金甲护卫面无表情,声音沉雷般滚过,震得被定住的虚空乱流都晃了一晃。
他右手虚握。
一根粗如巨蟒、通体缠绕紫色雷罡的赶山神鞭破空而出。
鞭梢裹挟雷法,带着撕裂古道的威压,直直朝着破界渡虚舟的船首当头抽落。
这一鞭,不为杀敌。
只为清路。
狂暴雷弧尚在数百丈开外,渡虚舟外围八层银白防护光幕便剧烈晃动起来,光纹寸寸崩碎。
“完了……那是炼虚中期的雷修!”
“九条炼虚初期蛟龙拉殿,这是中州至少一流世家才有的座驾啊!”
祝青娘脸色煞白,双膝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虽是化神初期的凶煞之辈,可在这种视生灵如草芥的炼虚大能面前,体内元婴早已吓得灵光急闪。
温素同样面无血色,纤手死死攥住胸前衣襟。
她肩头上的引风雀更是吓得将脑袋埋入羽翼中,浑身抖个不停。
船舱内,除了那几名元婴修士还可勉力支撑外,余下的数十名太玄宗金丹修士,全在这威压下直接吐了血。
他们瘫倒在甲板上,手中的控阵法旗纷纷脱落。
整艘长达三里的破界巨舟,在九条千丈金蛟面前,轻得只剩一叶孤舟的份量。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甲板船尾处,北寒风迎风而立。
狂暴罡风将他身上的青云道袍扯得猎猎作响,满头白发在虚空中向后乱飞。
面对那尊炼虚中期金甲护卫,面对那座白玉仙宫,他那双青金色眼睛里虽有凝重,却无惊慌。
“想碾死老夫?”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北寒风心中一狠,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喝。
硬拼是取死之道。
但他有渡虚舟,有三千六百块极品灵石,更有着金丹世界这样的底牌。
“祝青娘,温素,入老夫身后!”
北寒风反手一挥袖袍。
玄黄钟冲天而起,化作三丈大小悬在三人头顶。
“当——!!”
苍茫沉重的钟声在动荡古道内轰然回荡。
三丈大小的玄黄钟表面,古朴纹路急速亮起,垂落下重重暗金光幕,将三人死死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北寒风并指如剑,朝着底舱的中枢阵盘狠狠一压。
佛道双婴在气海丹田内全力运转。
磅礴青金真元顺着甲板纹路,瞬间灌入整艘渡虚舟龙骨!
“三千六百极品灵石,给老夫尽数爆开!!”
轰隆隆——!
底舱阵枢发出巨兽濒死般的咆哮。
原本用来支撑巨舟横渡虚空的上千块极品灵石,在北寒风注入的青金二色真元强行催动与点燃下,瞬间将潜能压榨到了极限。
狂暴的银色灵潮自舟底喷涌而出,化作两只巨大的虚空羽翼。
整艘三里长舟并未迎着雷鞭硬撞。
而是在北寒风的操舵之下,借助虚空乱流的冲刷之力,整艘船身猛烈倾斜了四十五度。
船头九首铜兽喷吐出万道炽烈银芒,狠狠撞向下方相对薄弱的虚空断层。
“咔嚓!”
赶山神鞭轰然抽落。
神鞭没能完全抽中船首,却也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渡虚舟的左舷侧翼上。
轰——
惊天爆鸣声响起。
由极品天外陨铁与深海沉银精铸而成的厚重船体,在炼虚中期本命法宝一击之下,被硬生生撕开。
刺目的雷光游走在断木残铁之间。
数十丈大小的铁板被炸飞入风暴中,转眼就被空间乱流绞成了齑粉。
船舱内,数十名太玄宗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狂暴雷火中化作飞灰。
整艘庞大的六阶宝船,当场被这一鞭抽断成了两截!
“去!”
金甲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显然没想到这一击竟未能将这艘巨船当场碾碎,当即眼神一厉,左手并指,第二道百丈雷矛再度在虚空中凝聚。
然而,北寒风等的正是这个契机。
渡虚舟前半截崩碎,引爆出了恐怖灵潮。
那灵潮碰在余下半截残舟上,化作一道巨大推力,将残舟狠狠推向航道尽头的万星海空间裂隙!
舍船。
逃命!
呼啸狂风撕扯着残破甲板。
九条庞大无朋的雷霆金蛟带着仙岛神威隆隆碾过,巨蛟身上散发出的炽烈金芒,距离北寒风不过数十丈。
其中一头千丈金蛟察觉到下方竟有几只蝼蚁未死,铜铃般的龙目中泛起一丝暴虐之色。
长达百丈的巨大龙尾裹挟着漫天金雷,宛若天倾之柱,顺势朝着残舟上的三人狠狠甩来!
这一尾之力,足以抽爆一座千丈大山。
“护!”
祝青娘与温素同时咬破舌尖,拼命将真元注入头顶玄黄钟。
北寒风双手结印,亦是抬手向玄黄钟注入道道真元。
他体内同时快速运转,背后风火翅“霍然”一振,赤红天火与青色狂风交织成轮。
“十丈界域,开!!”
嗡——!
一道带着青金二色的紫色法则光晕,自北寒风脚下瞬间扩散开来,将三人与玄黄钟尽数笼罩在内。
轰——!
龙尾狠狠扫中玄黄钟外围光幕。
在接触到十丈界域的瞬间,龙尾上附着的沛然龙气与天地雷法骤然受挫,被紫色法则生生斩断了与外界天地的联系。
威能锐减四五成。
但即便如此,那属于纯粹肉身与磅礴气血的万钧巨力,依然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铛——!!!”
玄黄钟发出一声剧烈悲鸣。
暗金色的钟身上灵光疯狂摇曳,光幕凹陷到了极点。
祝青娘娇躯剧颤,一口鲜血喷洒在衣襟上;温素亦是被震得经脉剧痛,脸色惨白。如不是大半余波被祝青娘挡了下,她已是生死道消。
北寒风强忍住体内伤势,硬咽下了一口要逆上的血。
他左手捏紧拳印,右手并指引动青冥剑,借着这股狂暴的撞击反震之力,带着祝青娘两女与残破的船尾,化作一道三色流光,顺着万星海那道要闭合的虚空裂隙缝隙,轰然坠落而下!
临坠落前的一瞬。
“嗡——”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三色剑光扫过虚空,借着空间乱流的撕扯,生生削下了那头蛟龙颌下的一片数丈龙鳞。
“昂——!!”
那雷霆蛟龙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痛叫。
蛟身剧烈翻滚,庞大的动静引得整座白玉仙宫微微摇晃了一下。
“咦?”
白玉仙宫内,那道原本冷漠平淡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话音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诧异。
“区区元婴境的修士,身处绝境,不仅借力脱了困,竟还能在本宫的蛟龙身上留下一道剑痕?!”
“有意思。”
仙宫前方,金甲神将脸色铁青。
他自觉办事不力丢了主上颜面,猛地抱拳跪地:“殿下恕罪!属下一时疏忽,这便折返撕开空间,将那几只蝼蚁斩杀,以正宫威!”
“罢了。”
仙宫内部的女子语气恢复了淡漠,缓缓道:“本宫此行身负帝族要务,星移斗转,万星海这边的古阵潮汐马上便要闭锁,莫因几只逃走的蝼蚁,耽搁了前往北海极地的时辰。”
“遵法旨!”
金甲神将咬了咬牙,不敢违逆,重新起身挥动神鞭。
九条千丈巨蛟拉着白玉仙宫,带着无边瑞气与雷火,隆隆驶向古道深处,逐渐消失在风暴虚无中。
……
狂乱。
冰冷。
如鬼哭般的罡风声响在虚空。
北寒风只觉周身传来剧烈失重感。
残破渡虚舟在穿透万星海界壁的刹那,终于彻底解体,化作漫天碎铁残木,四散纷飞。
“呼啦——”
北寒风强忍体内经脉撕裂般的痛楚,风火翅在狂风中猛然一展。
踏云履在虚空中连踏数步,强行稳住下坠身形。
他左右双臂一揽,真元化作丝线缠绕而出,一把扯住已然昏厥过去的温素,以及气血涣散、摇摇欲坠的祝青娘。
“哗啦啦——”
浓郁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穿透重重灰白色的云霭,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不再是风雷州那等黑石断崖、浊浪排空的死寂海峡。
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碧波荡漾的浩瀚汪洋!
极目远眺。
碧蓝的苍穹上,竟清晰悬浮着无数颗巨大如磨盘般的星辰虚影。
那些星辰即便是在白昼,亦散发着柔和深邃的星华,丝丝缕缕垂落入海,引得海面上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天地间奔涌流动的天地灵气,浓郁纯净到了极点,比风雷州的灵气还要高出两三倍不止。
中州外围。
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