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三人急速下坠的气浪,将海面生生砸出百丈水洼。
浪头翻涌,白沫滔天。
北寒风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硬生生稳住下坠之势。
他抬手打出两道青金真元,分别托住温素与祝青娘,将二人悬在离海面丈许高的虚空中。
“咳……”
北寒风气血翻涌,一口鲜血自口中吐出。
丹田气海内,佛道双婴分坐左右,周身灵光暗淡,经脉中不时传来阵阵的胀痛。
正面承受炼虚中期金甲神将与千丈金蛟的甩尾轰击,虽有玄黄钟和金丹世界十丈法则消去了近九成力道,但那远超元婴境的余波,仍是震伤了他的脏腑。
若不是肉身经过化劫丹淬炼,又曾修过炼体之术,换作寻常元婴大圆满,此刻早已化作一滩肉泥。
“呼噜……”
肩头的玄霜兽甩去毛发上的海水,第三只灰白竖瞳来回扫视,喉间滚动着低吼。
海阔无边,水澄如碧。
两轮烈日悬在高空,苍穹深处却浮现着无数星辰。
那些星辰在白昼依旧清晰可见,乳白色的星芒自空中垂下,与下方的天地灵气交融在一起。
北寒风吸入一口灵气,经脉间顿时泛起清凉之意,连伤痛都减轻了几分。
“好浓的星辰灵气……这里便是万星海了?”
北寒风抬头望着天空,心中不住的震撼。
“哗啦!”
数十丈外,破界渡虚舟断裂的龙骨与数块天外沉银船板从高空落下,砸入海中,激起数道冲天水柱。
一块亮着金光的蛟龙鳞片漂在海浪间,上面残留的炼虚级雷罡尚未散尽,“滋滋”地爆着声响,方圆数里的游鱼和一阶海兽尽数被电死,尸身流着血浮上水面。
血气与宝光冲霄而起,将这片海面映得一片通明。
“主……主上……”
祝青娘幽幽转醒,脸上全无血色,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她见到北寒风在海面上虚空而立,连忙挣扎起身,垂首行礼:“奴婢无能,未能替主上分忧。”
“莫要废话。”北寒风袖袍一拂,将海面上那枚蛟龙鳞片收起,“此地空间激荡,又有沉船重宝显现,必会引来巡海修士或深海巨兽。收敛修为气机,等下就走。”
“前辈……”
温素也醒了,揉着昏沉的额角。
她肩头的引风雀虚弱地跟着叫唤了一声,连双翅都动不起。
温素看清周遭天地后,双眼猛然睁大:“星光垂海,白日显星……我们当真穿过断魂峡,到了中州万星海?!”
话音刚落。
远方海平线上忽然传来几道破空之声。
“咻!咻!咻!”
三艘青色飞梭贴着海面疾驰而来。
飞梭通体刻满银色星纹,舟上修士皆穿蓝白道袍,胸口绣着一座七星古塔。
中间飞梭上,站着一名面容阴鸷的元婴中期老者,他手持青铜分水刺,周身水汽环绕。
左右两艘飞梭的舟首,则各有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坐镇。
三艘飞梭上的金丹修士加起来足有三十余人。
“天降流火,空间碎裂!”阴鸷老者先看见海面残留的焦黑鱼尸,随后目光扫向北寒风三人,“果然有跨州宝船在此失事!”
说着,他眯起眼,打量着三人气息。
祝青娘与温素显露出的气机不过结丹层次,北寒风也不过元婴初期。
老者又用神识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强者藏匿,手中分水刺当即向前一挥。
“围起来!”
嗖——!
三艘飞梭迅速散开,在海面上列成品字形。
船身星纹彼此呼应,一层淡蓝水幕随之升起,将北寒风三人围在中央。
左侧飞梭上,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元婴初期修士踏前半步,声音在真元催动下远远传开,震得海面荡出层层水纹:“何方修士,胆敢擅闯‘七星盟’的巡海界域?!”
祝青娘眼底煞气翻涌,抬手便要祭出法宝。
北寒风抬手拦住她,对三名元婴修士拱了拱手,笑道:“三位道友,我等来自风雷州南域。先前随一支商队横渡虚空,不料途中遭遇空间风暴,渡虚舟损毁,同船修士死伤殆尽,只剩我等三人侥幸落入此地。初来万星海,不知贵盟规矩,还请三位指点。”
温素低着头,没有说话。
祝青娘也压住杀意,站到了北寒风身后。
“风雷州来的乡野散修?”
元婴大圆满老者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他驾飞梭上前数丈,手中青铜分水刺遥遥指向北寒风:“万星海有铁律,外域修士未经通报越界,一律按海盗处置,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老者眼珠一转,目光又在北寒风三人身上扫了一下,在看到祝青娘那张虽憔悴却难掩妩媚的脸后,他咽了咽口水,冷笑出声:“不过,我家两位长老向来慈悲为怀。尔等若想活命,倒也不是不行。”
“哦?”北寒风抬起眼,双手再次拱起,“还请道友明示。”
“简单!”老者下巴一扬,傲然道,“其一,将海中散落的船板残骸全数捞起,上缴七星盟;其二,将尔等身上储物戒、护身法宝尽数交出,褪去衣衫查验是否藏匿违禁之物;其三……”
老者伸出手指,坏笑着指向祝青娘:“这红袍女修留下,入我七星盟侍奉两位长老百年,以赎尔等偷渡越界之罪!”
左右两艘飞梭上的元婴初期修士听完,同时笑出了声。
显然,这种截夺外来修士的事,他们已经做过不止一次。
祝青娘脸色冷下,手指在袖中收紧。
若非伤势过重,凭她化神初期的境界,一巴掌就能把眼前这聒噪的元婴蝼蚁拍成肉酱;温素亦是俏脸含煞,肩头小雀弓起身子,羽毛倒竖。
“怎么?不愿?”
见三人迟迟不动,老者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不识抬举的东西!在万星海这方圆数万里海域,我七星盟便是天!一个受了伤的元婴初期,外加两个金丹境的丫头,也敢在此犹豫?信不信本座即刻将你们杀死,丢入海底喂煞鲨?!”
海风掠过三艘飞梭,吹起北寒风的满头雪发。
他脸上的笑容散去,青金二色灵光从眼中浮起。
“万星海的规矩,老夫听明白了。”
北寒风语气平缓,从中甚至听不出半点怒意。
但老者对上那双青金二色眼睛时,握着分水刺的手掌不知怎么的就紧了起来。
“你……你想作甚?!”老者本能地后退半步,护体灵光升起,分水刺也横在了身前。
“做甚?”
北寒风轻笑一声,踏云履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啪嗒。”
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北寒风的身影在原地消散。
“不好!快退!”后方胖元婴修士脸色剧变,惊声暴喝。
但太慢了。
虚空中,一柄散发着三色灵光的长剑凭空浮现。
青冥剑出!
“噗嗤!”
血光崩现!
老者的额头现出一孔,脸上惊意凝固。
青冥剑在空中一转,刺入还站立着尸身丹田处,将那元婴挑出,放入一只凭空现出的白色封灵盒中。
北寒风抬手一抓,将封灵盒、尸身、和青铜分水刺收入储物戒,随后落在中间飞梭的舟首。
“一阶元婴蝼蚁,也敢在老夫面前聒噪。”
青冥剑悬在北寒风身侧,剑锋上的三色灵光仍在吞吐。
静。
另外两名元婴初期的修士脸色惨白。
三十余名金丹弟子僵在飞梭上,再没有一人敢催动阵法。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北寒风怎么出剑的,一名元婴中期修士便已肉身陨灭,元婴收入封灵盒。
这是秒杀!
“开舟阵!”
“走,快走!”
胖修士尖叫出声。
他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卷起漫天白浪化作水墙,自身借反震之力疯狂调转舟头向远方逃去。
另一名元婴修士也不慢,张口喷出一柄银光飞剑,准备御剑逃遁。
二人皆是积年老怪,一眼便看出眼前这白发修士绝非善类,即便负伤在身,那等凌厉狠辣的手段,也绝不是他们两个元婴初期能招惹的!
“既然来了,便都给老夫留下吧。”
北寒风面无表情,右手并指如剑,朝虚空遥遥一按。
“嗡——!!”
气海之内,佛道双婴齐齐睁眼。
虽然经脉剧痛难当,但对付两个寻常元婴初期,何须动用全力?
百丈虚空瞬间化作一片冰冷死寂的界域,十丈法则虽未完全展开,但那凝练至极的真元已化作两只青金巨掌,破空而出!
玄黄大擒拿!
轰——!
巨掌一把拍碎漫天水墙,跨越百丈虚空,狠狠抓在两艘飞舟上。
“咔嚓!”
两艘飞梭的阵法同时崩溃,船体在巨掌中断成数截。
船上的金丹修士被震得四处翻飞,有人坠入海中,有人抱住断裂船板,不敢再逃。
两名元婴后期修士护体真元尽碎,被青金巨掌从半空抓回,狠狠摔在中间飞梭的甲板上。
砰!砰!
甲板裂开两个深坑。
两人口中鲜血狂喷,体内元婴被青金真元镇住,再也无法调动天地灵气。
北寒风落回舟首。
青冥剑悬在微胖修士眉前,剑气已经刺破皮肉,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饶命,前辈饶命啊!”
胖修士顾不得体内伤势,连忙翻身跪倒在船板上,砰砰磕头:“晚辈有眼无珠!晚辈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前辈!求前辈念在晚辈初犯,饶晚辈一条狗命啊!”
另一名元婴后期修士捂着塌陷的胸口,跪在深坑中,根本不敢抬头。
四周的金丹修士也纷纷丢下法宝。
有人跪在断裂飞梭上,有人直接跪在海面,任由海水没过腰间。
祝青娘冷哼一声,拖着长袍走上前,眼中满是讥诮:“方才不是挺威风的么?还要将老娘拉入七星盟侍奉那什么长老百年?你们这两条狗命,够老娘杀几次的?啊?!”
胖修士听了这话,吓得浑身剧颤,反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嘴角裂开,鲜血流出:“晚辈嘴贱!晚辈该死!仙子饶命!前辈饶命啊!”
北寒风俯视着二人,淡声开口:“老夫问,你们答。多说一个废字,或者有一句虚言,老夫便抽了你们的元婴点天灯。”
“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胖修士再次磕头,连连应声。
“此地距万星海核心有多远?”北寒风抬眼望向白昼显星的苍穹,“七星盟是何等势力?盟中修为最高之人,是什么境界?”
胖修士不敢迟疑,立刻快速答道:“回……回前辈!此地是万星海极西边缘的碎星乱礁海,距万星海核心的天星圣城足有两千万里!七星盟只是乱礁海的一方不入流势力,盟主是化神中期修士,盟中另有两名化神初期长老,统御周围数万里海域。”
“化神中期,两名化神初期……”
北寒风低声念了一句,目光微动,一个念头自脑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