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燕脸上的得意与兴奋荡然无存,一股怒火从她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你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百户的衣领。
“这里里外外上百人守着,图纸怎会不见?”
“将……将军饶命!”那百户吓得直哆嗦。
“将……将军……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啊!”
“每日交接班,属下都会亲自检查一遍暗格,绝无差错!”
“可……可刚才您要带王爷来看,属下打开……就……就空了!”
鲁安老匠师更是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身边的徒弟扶住。
他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图纸……总图……”
“那……那可是老朽和兄弟们的心血啊!”
这艘船的设计,颠覆了以往所有的造船理念。
图纸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若是没了总图,光靠那些分图和工匠们的记忆,根本无法继续。
这艘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海上堡垒,还没成型,就要胎死腹中了!
“废物!”秦海燕怒不可遏,扬手便要一巴掌扇过去。
这里是她的地盘!
她向慕天歌夸下海口,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的地方!
现在,在夫君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这不单是失职,更是奇耻大辱!
“行了。”一触即发之际,慕天歌开口阻止了秦海燕。
他走到秦海燕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胳膊。
“先问清楚情况再说。”
秦海燕胸口剧烈起伏,瞪了那百户一眼,松开了手。
那百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慕天歌目光落到百户身上,沉声问道。
“最近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是……是今天一早,卯时交班的时候,小的还亲自看过……”
慕天歌微微颔首,转而看向了鲁安。
“鲁老,您老先别紧张。”
“您先回忆一下,这间屋子,除了您几位,还有谁能进来?”
鲁安哆嗦着拱了拱手。
“回……回王爷……”
“这地方,除了我们几个负责绘图的老家伙,就只有秦将军和这位百户大人能进来了。”
“就连送饭的伙计,都只能送到门口。”
慕天歌听完,没再问话,缓步走到那个空空如也的暗格前。
他伸出手,在暗格内壁上摸了摸,又看了看锁孔。
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理清了所有线索,他心里有了个大概。
发生的时间是从卯时到自己抵达之前,不到三个时辰,但不排除百户在说谎。
没有破坏痕迹,说明是拿钥匙直接进来的。
这座小楼四周都有守卫,没有权限的人也是不可能进来的。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出现了内鬼,就是有权限的某个或多个人。
其二,某个有权限的人出了事,被人通过易容的手段冒名顶替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千代田身上,
“千代田,过来。”
“主人。”千代田闻声而动,立刻快步来到他身边。
慕天歌凑到她耳边,将自己的猜测小声地说了一遍,随即吩咐道。
“你和阿牧,把这些人带下去,把盗图的人给我找出来。”
“记住,这些匠师,都是宝贵的财富,不能使用暴力,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
“好的主人,千代田明白。”
“去吧!”慕天歌伸手拍了拍她的香肩,“交给你了。”
千代田走到那几个绘图的老匠师面前,语气还算客气。
“几位老先生,得罪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匠师们个个面如土色,但也不敢反抗,只能颤巍巍地跟着阿牧往外走。
千代田和阿牧领着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小楼外。
屋子里就只剩下慕天歌、陈千秀和秦海燕三人。
就在这时,慕天歌忽然笑了。
“海燕,现在这里没外人了,还要瞒着为夫吗?”
秦海燕脸上的怒容却像是春雪遇暖阳,迅速消融。
她那紧绷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妩媚又得意的笑容。
她走到慕天歌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帮他捏着肩膀,语气娇媚。
“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君的眼睛呢!”
这一幕,看得陈千秀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慕天歌享受着美人的按摩,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笑着说道。
“秀儿,你仔细想想。”
“从刚才到现在,海燕从始至终只有愤怒,有过担忧,有过心血被毁的气急败坏吗?”
“明白没?”
陈千秀被他这么一点拨,恍然大悟。
对啊!
秦海燕这狐狸精,要是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不可能是这种表现。
她刚才的样子虽然吓人,可只有自家院子被人刨了的愤怒,并没有心血被人毁掉的绝望。
她对那百户喊打喊杀,却对图纸本身,没有流露出半分焦灼。
想通了这一切,陈千秀又好气又好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在秦海燕挺翘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好你个狐狸精!还真有你的!”
“连我都给你骗过去了!”
秦海燕吃痛,却笑得花枝乱颤,身子顺势靠在慕天歌怀里。
“这可怪不得我,是秀姐姐你关心则乱嘛。”
陈千秀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在这打情骂俏了。”
她指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暗格,“到底怎么回事?图纸呢?”
秦海燕这才站起身走到那个暗格前,在内壁角落里,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暗格的底板,竟然向上翻起,露出了下面一个更小的空间。
在那小小的空间里,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秦海燕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真正的图纸取了出来,抱在怀里,脸上满是自得。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防备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她走到慕天歌面前,举起手中的图纸。
“这,才是真正的‘神舟’总图。”
“被偷走的那份,不过是鲁老他们画的最初版本。”
“我们真正的图纸,都改过七、八次了,这一版,没有龙骨的榫卯结构,没有两侧船舷预留炮门的设计。”
“除了看上去像个大一号的楼船外,很多内部结构根本就适应不了这么大的船体,真要照着图纸去建造......”
秦海燕咯咯一笑,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船,怕是一下水就会沉海里去喂鱼!”
听完这番话,陈千秀彻底服了。
这个女人,不止有野心,有手段,更有远超常人的谨慎和智慧。
她确实有资格,统领未来的大汉水师。
“你这狐狸精,真是越来越有心计了!”
慕天歌听完这番话,也是感慨万千。
他将秦海燕重新拉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海燕,你做得很好,有你在,为夫放心。”
秦海燕靠在慕天歌怀了,叹了口气。
“图纸虽然是假的,但贼是真的。”
“而且能拿到暗格钥匙,还能在重重守卫下不被发现,这个人,恐怕还是我非常信任的人。”
“人心难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慕天歌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柔声安慰。
“接下来,就看千代田和阿牧能不能把人找出来了。”
“咳!”陈千秀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别腻歪了,赶紧看看这宝贝吧。”
说着,她走上前,把那卷真图纸从秦海燕怀里拿了过来,展开在桌子上。
慕天歌刮了一下秦海燕的鼻子,这才放开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份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总图。
庞大的船身结构,四层甲板的布局,密密麻麻的结构参数。
还有船舷两侧那一百二十个炮门预留位,以及对龙骨和肋骨的加固设计,无一不彰显着这艘船真正的恐怖之处。
“太……太壮观了……”
陈千秀虽然不懂造船,但她能看懂这东西代表的无上武力。
她仿佛已经看到,这艘巨舰乘风破浪,万炮齐鸣,将所有敌人轰成碎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