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境。
天降不祥,如墨汁一般的乌云铺满了苍穹,遮蔽了整座人间。大地完全被黑暗吞没,只有一缕圣辉在闪烁,好似最后一颗火种。
压抑与绝望填满心头,小坏王盘坐在一座高山峰顶,正仔细感知着天道规则。
【得六枚圣辉者,可登天迎战不祥。】
【偷袭规则:率先决定对其他游历者发起偷袭的人,可以得到“先手优势”,亲临对方的“圣心境”时,可以在十二息内,完全隐匿自身。】
【失败规则:任何游历者失去了圣辉,则意味着无法自“圣人问心境”中脱困,需身魂常驻此秘境一千年,守护人间,警惕不祥!!!注:复活规则无法在此秘境中生效,既是问心,心境不解,永不超脱。】
【伪圣人:偷袭者独得六枚圣辉,则必可击退这一次的不祥,得圣气,得超脱,自圣人问心境中走出。不祥之危被你一人化解,世人必会铭记你的不世功绩,尊你为圣,为你建庙塑身,永世供奉。可只有你一人知晓,你是杀人夺辉的“圣人”,你在两难之间选择了一人得道,独享万古荣光。而无耻地牺牲了同行之人,你的圣气是浸染血色的……也许有一天,你的虚伪会被世人戳破,可那又怎么样呢?你早已在活着的时候,享尽一世殊荣。】
【真圣人:你也可以选择主动献出自己的圣辉,成全他人,并常驻此境一千年,守护人间,警惕不祥。可世人不知你的功绩,也无法亲眼见证你的伟大,就只会感激那位被你成全的人。你牺牲了自由、大道前途,以及尘世间的一切羁绊与挂念,可最终却没人会记得你,甚至还会抹黑你、厌恶你。只有你自己知道,何谓问心无愧、何谓神魂超脱、何谓真圣人……也或许,有一天世人知晓了真相,感念你的伟大,可那又怎么样呢?千年一过,一杯黄土,你还能听见那声声赞美吗?】
【没错,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可圣人却必须经得起考验!】
“呼……”
浓重喘息声泛起,小坏王幽幽睁开眼眸,心底的绝望感更加强烈。他企图用详读规则的方式,在细节中找到破局之法,可惜他失败了。
这圣人问心境的考验,就是无解的。
毫无疑问,这一刻的小坏王肯定是后悔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后悔。
他觉得自己太莽撞了,也太自信了。进秘境前,天道明明已经有过提示,圣心境三关存在着极端的失败惩罚,以及常人绝难接受的下场,可大家却都没有想到,这所谓的极端惩罚能是这样的。或者说是……大家都觉得天道是在故意夸大惩罚,吓唬游历者,从而令游历者产生心理困境。
现在临近终点,真相大白,不论是圣辉被人夺去;还是自己主动放弃,游历者都必须要接受一千年的“身魂”圈禁!
小坏王在瞬息间就想到了战狼哥李彦,当年在清凉府秘境,他就是被困了七八年。仅仅只是七八年啊,狼哥就被折磨得差点疯掉,而在这圣心境……却要一千年起步!
这等于是被天道判了无期,且还是永远不得假释、永远不得提前释放的那种。
老子能活到一千年吗……小坏王双眸恍惚地呢喃道:“不入道境,三百年就是一大关了……若真的失败于此,就只能在这漫天乌云之下等死了。”
我若被困在这儿,清凉府怎么办?
爱妃回家,等不到我怎么办?
大师尊林相、二师尊赵百城在数次危难之时,鼎力相助于我,甚至不惜动用数十位白衣,撕裂虚空,亲临九黎,助我创立浩然宗。他们对我满心期待,我若不回去……想必他们也会很伤心吧。
父亲任大国,死前写下了预言似的遗书,给自己和妹妹留下了一丝复活老爹的希望。我若死了,老爹还能活吗?庆宁会不会也在雪上加霜的绝望中……彻底崩溃?!
心底无数的牵挂、念想……如洪水决堤一般涌起。
小坏王的眸光逐渐变得坚定,心里狂呼道:“我不能被困在这儿,都别说一千年了,哪怕就是一百年也不行!”
唯一的机会,就是抢夺的圣辉,或者等别人放弃,成为那个内心有愧的伪圣人!
可若是这样的话,先不说柳岁寒,只说……我又该怎么面对老储?
他……他是我的挚友啊,兄弟啊!
心绪挣扎间,圣洁的白雾笼罩住了他的肉身,腹内的三枚圣辉也疯狂闪烁着。于是,在小庙外,侯爷等人就见到了他被圣辉焚身的异象,这代表着……他内心的欲望在升腾,并逐渐占据上风。
……
第三处圣心境中。
储道爷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重病”,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皮肤内流出汗水也早已浸透了衣衫。他肥胖的肉身在剧烈抖动着,双眼呆愣地望着苍穹,语速极快地念诵着:“圣经云,德为首,功言次之……”
他念诵的这段话,正是圣人道经中的内容,也是他在万灵道宫中学到的。他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强行压下心中难以遏制的“念头”。
储道爷本是个洒脱果断、不拘小节的性格,甚至在有些事情上,都表现得有些“亦正亦邪”。他虽然修的是天尊转世之道,可却从不求万全,从不为难自己。
比如一处地域发生了不可抗拒的天灾,且只能牺牲小部分的人,去救大部分的人,那他一定是不会有任何纠结之感,只会在瞬息间做出营救绝大部分人的决定。
可今日,他的心境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心里的绝望与挣扎,似乎还要比小坏王更强烈一些。
他或许是受到了圣心境的环境影响、璀璨升腾的圣辉影响;也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两难选择,直接关乎到了他“最在乎的人”,令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选择,所以……他内心的挣扎才会更疼一些,也更剧烈一些,甚至已经把他逼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杀人夺取圣辉,诓骗世人为自己建庙塑身,独享一世殊荣……不,这绝不会是圣人行径!德行有亏,心中有愧,又有什么资格登临圣境?!即便能骗得了一时的自己,也绝骗不了一世的自己。若有一天幡然醒悟,必然会道心崩塌,彻底疯魔!”
“我……我可是一个正人君子啊!风纪值满点的男人!我绝对不会干这种缺了大德的事情!”
毫无疑问,储道爷是个狠起来连自己都骗的存在。他竟在这种环境下,也能面色癫狂地强调自己的高尚品格,以及高达满点的风纪值,似乎企图用这种成就与骄傲,来克制住内心无尽升腾的欲望。
“杀他人不义!杀自己的兄弟更不义!更何况……我这位兄弟还是当代人皇,身负人间气运!若令他在此地被圈禁千年,老死身殒,此等大罪,万古难赎啊!”
“储胖子,你必须要记住,你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好人,不,你就是当代圣人!你必须要做到成全自己的兄弟,这是你毕生追寻的理想大道!”
他神神叨叨地给自己洗脑,神魂执念也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叙述之中。
“第三世了……千年就千年吧,这一世我选择当一个好人,成全自己的兄弟。也不知,再过多少岁月,人间才能再现一位储胖子啊。”
“想必那时,清凉园区内的那一群‘狐朋狗友’……也都不在了吧?唉,一如从前,从此孤独伴我长眠……真的好舍不得啊。”
俗话讲,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储道爷自言自语似的夯实心境之法,还真就有奇效。他的眸光也逐渐变得坚定,同时也突然想到了这圣心境中存在的那个不确定性。
“哦,对哦,还有柳岁寒啊!他怎么办?他能做出像我这样的圣人之举吗?不,他脸上写满了欲望,他一定不会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
“他会抢我与小坏王手里的圣辉。”
“不行,我不能让他得逞!”
“可我要杀了他吗?不不不,这也不行,这只是换了一种说法的欲望邪念。我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可以杀掉他的理由。”储道爷的面色极为认真,一本正经道:“我不杀他,但我可以劝说他放弃……成全当代人皇。”
“他若不同意,我就一直劝,反正肯定不杀他。”
“嗯,就这么办。”
……
第二处圣心境中。
柳岁寒盘坐在山峰之上,目光茫然,面色忐忑不安。从先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算得上是一位忠于秩序,心性耿直善良,行事沉稳之人。
可心地善良和拥有圣人心境,那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啊。
柳岁寒自问,他是无法做到牺牲自己,去成全另外两人的。小坏王有的牵挂,他肯定也有,他想要离开这里的执念,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弱。
可你让他去行偷袭之举,无耻地“杀掉”另外两人夺取圣辉,他也难过自己心理这一关。
柳岁寒苦思冥想许久,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他决定放弃偷袭优势,率先亲临第三处圣心境,迎战在他心里稍弱一些的储道爷。对方拥有一枚圣辉,若自己能战胜他,则会拥有三点圣辉,而后再去第一处圣心境,光明正大地与小坏王一战。
在他的认知中,此举也算得上是无愧于心的,但肯定达不到圣人的境界。不论怎么说,他想的都是杀掉竞争者,独得离开此地的机会。
……
第一处圣心境。
小坏王也处于即将疯掉的边缘,因为他在做出决定的前一刻,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坠入心境深渊。
他心里想要杀人夺取圣辉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甚至在有意地遗忘自己与储道爷之间的友情。可不论他怎么压制自己,二人之间的诸多回忆、经历,却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割舍。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走偏了,差一点就酿成追悔莫及的大错了!
山峰上,小坏王死死盯着乌黑的流云,嘴唇嚅动间,下意识地呢喃道:“不……不,我不能在心里,给自己设定一个无法解开的道德困境。我更不该从感性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这样只会让自己的欲望执念越来越强烈。”
“我不能再去想那些自己无法割舍的事物。亲情,爱情,友情……万般牵挂,都是令我泥足深陷,走向深渊的鱼饵。”
“我若一直想,便会着了天道的道。”
小坏王缓缓闭上双眼,尽可能保持着神魂沉浸的状态,且不停地呼唤着内心:“我该摒弃感性,回归理性。”
何为理性?
从更高维度,从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而非自己明明做不到,却硬要把自己架在圣人的境界之上。
他逐渐压制住心中的杂念,从“难题”的根源开始思考。
难题从何而来?
很显然,这是天道有意制造出的极端环境;并强加给游历者的极端选择,说一千道一万,这就只是一个秘境考验,而非真实发生、正在发生的事情。
既是天道有意设计的考验,那就必有解题之法,也必有诸多线索存在。
在万灵园的故事中,天道已经借着许多人的“嘴”,明确阐述过登临圣人境的标准了,也就是那三个不朽,立功、立言、立德。
这个标准,不但与小坏王家乡的标准是一样的,也与无数秘境古地的标准相同。单从这一点上来讲,只要不是来自文明过于原始之地的游历者,那都可以很好地理解这个标准。
这一点,起码对此秘境中的所有游历者而言,是绝对公平的,因为这里没有原始人,即便是虎哥也算是来自历史极为悠久的文明之地。
小坏王想到了一句话,出自《左传》:“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由此可见,世人认为,三不朽中,德占首位。德行有失,那肯定是不能被称作圣人的。
可因为自己不想死,就杀了别人夺取圣辉,那他娘的还算是有德吗?
不,这肯定不行。
既是圣心境的考验,那首要任务就是得达到三不朽的境界,缺一不可……杀人亏心,德行不在,自然也就不可能完成通关,完成考验。
小坏王想到这里,闭眼呢喃道:“所以……天道一定是在骗我们!故意引诱我们犯错!!这千年的圈禁惩罚,很可能就是不存在的,也只是为了给我们制造出一个绝对无法接受的恐惧!”
“我不知道,杀人夺辉后,会不会真的成为伪圣人,但却一定成为不了真圣人。”
他忽然想到了小庙门前,左右两侧刻下的那幅字,那应该就是正确答案的线索提示。
圣人何为者,栖栖一代中。
若是结合这首咏圣诗的后半部分来看,夫子生前,天下君主没有人愿意接纳他的治国之道,正可谓是,生时大道难行,死后万庙供奉。
这岂不是正与天道描述的“真圣人结局”,一般无二吗?
千年一过,一杯黄土,你还能听见世人的声声赞美吗?是听不见了,可自身大道却万古长存啊,永世不朽啊!
小坏王在心里得到了印证,也更加觉得千年圈禁的惩罚,就是一种天道恐吓,本就是不存在的!
游历者也必须要选择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才可走出这圣境问心之局!
理性的分析已然见到了终点,且丝丝入扣,严丝合缝……但问题是,分析归分析,世间又有几人敢赌,这千年的惩罚一定是不存在的呢?
万一赌错了呢?
“……玛德,若是赌错了……我一想到,爱妃绝经,红颜衰老,满头银发,痴痴等我回家成婚的模样……老子就想哭啊!”
小坏王双眸紧闭,突然又想到了大国同志“生前”常说的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内耗,不要内耗,不要内耗……!”
“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
“可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不甘心,只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来一句……无量天尊,先祖保佑……希望我是对的吧!”
一念起,再难遏制。
小坏王神魂沉寂在圣心境中,毫不迟疑地做出了放弃争道,成全他人的决定。
轰——!
那个决定在心头回响,三道圣辉自他眉心冲天而起,只在瞬息间就轰散了苍穹之上的无尽黑云。
冰冷天道昭告之声响彻。
【恭喜您,完整地通过了圣心境的考验。】
【特殊差事奖励:您得到了一缕“圣人气”,可选择在此秘境中“救活”一人,也可凭借这缕圣人气,去到一些常人无法去到的地方。注:此一缕圣人气并非是真实存在的圣气,而是天道演化,只在此秘境中生效,离开后自行溃散。】
【天道寄语:你他娘的也算是圣人?你自己认可吗?简直令人笑掉大牙……不过,你也确实做到了。】
第二处圣心境中。
柳岁寒坐在山峰之上,刚准备发动偷袭,去第一处圣心境与储道爷光明正大一战时,却突然感到自己的肉身被圣辉白雾包裹。
轰——!
圣辉化作金色焰浪,无孔不入地焚烧着柳岁寒的肉身。
他惊恐异常,不可置信地呢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还尚未发动偷袭,怎么就会遭受圣辉反噬,金焰焚身的惩罚了呢?难道……要在此被圈禁千年吗?”
与此同时,储道爷也受到了相同的“惩罚”,数百斤的肥胖肉身,被烧成了一个大火球。
“不是……不是,我心中的决定如此圣人,为何也要遭受到反噬之火啊?!这并不合理啊!”
“等一下再烧,先让我选一处风水宝地,死后也能摄取日月精华啊!!”
他肉身被焰浪包裹,疼得哇哇乱叫,甩开两条粗壮小腿,就在圣心境中狂奔了起来。
【很遗憾地通知你们,你们并未通过圣心境的考验。感谢第一处圣心境的游历者吧……他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
夫子山。
小侯爷抻着脖子,指着小坏王的肉身,激动地喊道:“你们看!庙中圣像在熔化,化作白光圣气,完全注入到了大牛的肉身之中!”
“是啊!”
王二友拥有着极强的理解能力,惊恐道:“他不会是在圣心境中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而后被圣光焚身了吧?!这可太可惜了……他可是个天才啊!”
“你踏马比我兄弟雷虎都蠢啊!”三头鸟有些无语地骂道:“这用脚后跟看,也能看出来……他应是通过了圣心境的考验啊。”
“哦,你是这么理解的啊。”王二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众人不错眼珠的注视下,那小庙中的圣像,就像是三伏天的冰雪一样,融化成水,温润地飘入到了小坏王的肉身中。整座小庙也变成了无数细碎的金沙,随着山中清风飘飞,消散无踪。
山中景象急速变化,古树绿植、山石沙土、无数灵兽,都在枯败与新生中轮回。这里仿佛快进到了未来,也似回到了从前。
直到,异象彻底消失,众人才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但却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紧跟着,众人又见到储道爷、柳岁寒二人的肉身上,通通燃起了金光焰浪,正在承受圣火焚身之苦。
杨宥天吓坏了,大喊道:“不好,大师兄要被烧死了!”
就在这一刻,王二友却赶忙伸手阻拦,且模仿着小侯爷的口吻,大声怒道:“你他娘的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他神魂沉入在秘境之中,此刻肉身又岂能是随便碰的?”
杨宥天被骂得愣了一下。
小侯爷也惊呆了,只抬腿一脚就踹开了王二友,而后毫不犹豫地狂奔向储道爷,大喊道:“我从未见过如此二逼之人!这人都他娘快被烧成蜡油了……他竟然还在这里讲分寸感?!你想要让大师兄死,你完全可以直说啊!”
在场的聪明人,其实都感觉到了圣心境的考验已经结束了,而后便纷纷出手,升腾腹内灵气,帮助储道爷与柳岁寒压制自肉身中渗出的圣辉之火。
只不过,在众人出手之前,小坏王就已经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扭头看了一眼四周,而后眸光凝滞地嘀咕了一句:“没错啊,果然就是这里。”
刚刚山中景象急速变幻时,大家对周遭的环境都产生了一股熟悉感,可心中又不能确定。这是因为,他们都曾在小坏王的书面描述中,“见”过此地。
这里正是……当年云鹿、苏焉、沈叙三人,一同走入的那处秘境入口。
小坏王醒来时,也与当年宝元真人见到的景象一样,地上三人,一人活着,其余两人则是肉身被圣火烧伤,似早已“身殒”的模样。
“……别拍了,不用拍火了,我醒了……王二友,你再拍,我就整死你!!!”柳岁寒极为虚弱的声音响起。
小坏王猛然扭头看向他,惊愕道:“哦,原来你们没死啊!”
旁边,储道爷浑身泛着一股焦煳的味道,瞧着血肉模糊,发丝绝迹,模样极为狼狈。他赶忙自意识空间内换出一件新衣,遮挡住了小巧精致的部位,说:“我也很意外呀……我竟然没死?!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小坏王并未遭受圣火之劫,整个人状态很好,也很兴奋地瞧着柳岁寒与储道爷问道:“你们最终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柳岁寒自地面上坐起,也不理会浑身衣物被烧光的窘态,只目光空洞地呢喃了一句:“圣境问心,两难之下……我竟丑态毕露啊……!”
“此言怎讲?”小坏王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柳岁寒转头看向他,毫不犹豫道:“我虽然不准备对你二人行偷袭之事,只想光明正大的与你们一战,决出胜负……可说到底,我选的也是杀人夺辉。”
小坏王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如此坦诚:“人之常情。”
“我失败了,心服口服。”柳岁寒瞧着小坏王问:“我很好奇,你最终通过了考验,可你究竟是怎么选的?若你选择了牺牲自我,此刻也不该出来啊……!”
小坏王咧嘴一笑:“我选的就是牺牲自我。”
储道爷闻言一呆,根本不信道:“你能牺牲自我?!!你要能牺牲自我,那小歌姬的缝就能自己长上!”
这是他近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用这么脏的形容词,因为他很怕别人举报,自己会掉风纪值。但也由此可见,储道爷对小坏王的道德品行,是有多么得不信任。
“我真的是这样选的。”小坏王重复了一句。
柳岁寒用如见天人的眼神瞧着他,心中无比钦佩道:“平日里,瞧你总是一身市井气,行事也多有过格之举。却不承想,你竟有圣人心境!”
“千万不要这样评价我,我受不起。”小坏王心里极为抵触,摇头摆手道:“老实讲,在这次考验之中,我也是有些亏心的。”
“为何这样说?”柳岁寒反问。
“因为,我就不是从心境出发……才最终做出了牺牲自我的决定。”小坏王也很坦诚地解释道:“我是通过种种表象线索,最终判断出,秘境中的千年囚禁惩罚是假的,是天道故意用来吓我们的。所以,我才会那样决定。”
“除此之外,诱使我做出这样决定的因素还有很多。比如,我觉得,它只是一处大秘境中的小秘境,可能考验的过程本身就不全,难度降低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我怀疑,天道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我们提供线索,而非真正要让我们经历这样的考验等等……因为我们修的就不是圣人之道,自也不可能真的拥有接近道德无瑕的心境,更没有做出最后选择的资格。”
“总之,如果真的身处在圣人境之中,也拥有了最后选择的资格,我觉得……我大概率是做不到牺牲小我的。”
他脸颊上泛起苦笑之色:“或许,我们连第一关都过不去。自古以来,治水都是百世难题,至今仍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这又岂能是我们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就能办到的事儿?我们只是意思对了,却算不上是立下不世之功。”
小侯爷瞧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这小子是在炫耀自己的成功,酸溜溜道:“人前显圣这一块,我还是比较服你的。”
柳岁寒与鸡爷的想法截然不同,听完小坏王的叙述,反而心里更加生出了一股想要与其更深结交的念头:“……任兄,你比我清醒得多。这一点……我不及你。”
“你我长大成人的环境不同,心境自然不同。在我的家乡中,比我清醒的人大有人在啊。”小坏王缓缓起身,低头看向储道爷问道:“你最后是怎么选的?”
储道爷遮着精巧之物,羞涩地站起身,毫不犹豫道:“这还用问,我当然是选择成全你啊!”
“你放屁!”小坏王不屑道:“你若真的这么选了,又怎会被圣辉焚身?”
“我选择了成全你,又觉得……有点威胁存在,所以便准备劝说那个威胁。”储道爷眨巴眨巴眼睛:“可能这样的心境,也不配成为圣人吧,所以我也遭受了金光焚身之苦。”
“还有威胁?!什么威胁?”柳岁寒耿直问道。
老储真的惊呆了:“不提也罢。”
“我不信一个盗墓贼,能为我牺牲自身。”小坏王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他娘的爱信不信。”储道爷骂骂咧咧地回了一句后,心里竟也在小声哔哔:“其实……其实我自己也不太信,可老子就是做出来了。”
二人虽然都不相信对方的说辞,心里却同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意。或许这就是友情之下,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杨宥天在一旁听了半天后,便忍不住问道:“你们都在此秘境中收获了什么机缘?”
小坏王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隐瞒,只如实应道:“我得了一缕圣人气,有资格走过忘忧境了。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判断出一件事儿。”
“何事?”英伯才问。
“我们一同经历过的圣心境,一定就是当年云鹿为救云海,而后与苏焉、沈叙二人一同游历过的那个秘境。”小坏王没有一丝迟疑地回了一句。
“这是很明显的事儿。”柳岁寒表示赞同。
“云鹿师尊,真乃神人也。”储道爷给出了评价。
“没错。”柳岁寒微微点头,眸光无比钦佩道:“就我们的经历来看,他离开秘境后,便得到了圣人气,且在未来的岁月中修为突飞猛进,入道境,而后更高。这就说明……他当年的选择也是正确的,与任兄一般无二。”
“按照任兄的分析,我们经历的圣人境很可能是被阉割的,是不全的,难度也降低了很多。那就更加证明,云鹿就是当代,当之无愧的活圣人。他的心境,或许是我们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
“嗯,有道理。”杨宥天虽然没有将信息听全,可却也从三人的交流中感受到了云鹿的至高境界。
小坏王看了柳岁寒一眼,心中却充满疑惑地呢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云鹿为什么会失去最后一关的记忆呢?宝元真人判断出,他是斩道断念了……可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也仍然不能精准地判断出,云鹿最终是如何选择的。但他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一缕圣人气后,便离真相近在咫尺了。
“走吧,我们返回内务府。”小坏王背手招呼道:“咱们准备准备,而后与林业师兄商定好计划,再好好利用一下董仁诚……准备潜入四首座的忘忧迷宫,寻真龙之血,查清真相!”
……
大约一刻钟前。
小坏王离开圣心境,得到那一缕圣气奖励时,万灵道宫的先祖半身像中,竟渗透出了些许霞光。
与此同时,三十二峰外,小坏王曾经走过的地方,却也有一抹极为浅淡的霞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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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八千字,还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