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的雨已经下了七夜,雨滴敲打着这个精致而脆弱的城池,水汽氤氲,整个城池仿若仙境。一把把纸伞像是花朵一样绽放,优雅纤细的女子撑着它们踏上青石板铺成的小街,俊朗的男子策马而过,溅起一地水花。像是一个无比安静的世界,满是说不出的湿润芬芳。
“南安,真是一个美丽的城池啊!”酒楼上的男子低头看着楼下一个撑着油纸伞走过的婀娜女子,伞上描着一朵美丽的紫鹃。男子长得十分俊朗,虽然赞叹着南安的美景,可脸上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看不出喜怒。
邻桌那喝得有些面红的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竟哈哈大笑起来,他靠在椅子上,肥胖而臃肿的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这位先生只知南安美景之一,却不知道之二。这朦胧雨季,天上人间的美景固然风雅,可是,这南安真正的美景嘛……”
男子冷漠的神色中流露出了微微的波动,问道:“是何?”
中年人有些得意地又灌下了一杯酒:“自然是十里锦红。”
男子望着杯中的酒,说道:“我只知南安胜景有十里霜红,秋天的时候乘船而下赏花,河岸两边像是火烧一般……”
中年人挥了挥手,打断了男子的话:“你我说的不是一回事,十里霜红那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
男子没有再说话,中年人却已经站起了身,身边的侍从急忙为他披上了大衣,他也不再理会身边的男子,径直下楼而去。
一位年少的侍从看着男子兀自发愣的样子,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待男子朝他望来,他才开始解释:“十里锦红便是指南安城里最大的风月之地,蔷薇花海,便是指其中漫沙仙子的居室。”
男子拿起酒杯,笑道:“原来是那地方。”
年少的侍从见他一身衣袍价值不菲,加上面目俊秀,气度不凡,本以为是外来的世家公子哥,自己这一句话会引起他的兴趣,然后便引个路带他去那十里锦红,可是男子似乎并没有兴致,说了句话后就继续喝起了酒。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可不能那么说,蔷薇花海可真的有如人间仙境,漫沙仙子更是……”
侍从还想再说,可男子却忽然抬头望了一眼,侍从没来由地心里一寒,立刻闭了嘴,匆匆忙忙地走下去了。
酒楼里那抱着琵琶的歌女轻声唱着:“胭脂雪,红尘醉。雕花落红几多泪。白发女,哭作弦。湮没了一朝风涟。”
男子又饮了一杯,忽然一个人在他面前坐下了,那个人看着有些岁数了,拿着一个烟斗,吸了一口又慢慢吐了出来,许久之后才说道:“这场雨,已经连续下七天了。”
“最近是南安的雨季吧。”男子淡淡地说,并没有对这个不速之客流露出不满。
这不速之客是酒楼的老板,在南安城中一住就是几十年,最喜欢的就是与这些远道而来的异乡客聊天,见那世家公子般的男子竟然搭了自己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欣喜:“对啊,毕竟烟雨朦胧,才是江南美景。公子第一次来南安?”
“很多年前曾经来过,和一个朋友一起。”男子答道。
老板望了一眼男子,问道:“公子今年贵庚?”
“二十又八了,当年来南安的时候,不过十七。”男子喝了一口酒。
“唉,公子,这可巧了。我来南安的时候也是十七岁,原本以为只是路过一座城市,可不巧在这城里遇上了一个女子。不是我说,南安城的女子,真是缠人。这不,一缠,我就再也离不开了。”老板抽了一口烟。
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公子你见识过南安城的姑娘吗?”老板忽然凑过来,贼兮兮地问了一句。
男子点点头:“认识,刚刚我说的那位朋友,就是南安城的。”
“哦,你说的那朋友是女的。”老板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暧昧的笑意,“那她现在在哪儿?”
男子轻声道:“已经死了。”
老板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了。男子忽然站了起来,放了一个银锭在桌上,慢慢地往楼下走去。老板急忙跟了上去,但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懊恼自己多嘴说错了话,勾起了别人的伤心事。
男子走出酒楼,撑开了手中那把随身携带的油纸伞。
“是一把好伞。”老板赞道。
男子点点头:“跟了我很多年。”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雨帘之中。
老板叹了一口气,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遗憾,喊道:“公子,下次再来我店里喝酒,我请你!”
男子没有说话,慢慢地往前走着。
“雾朦胧,伊人远山中。千山隔,隔不断情思万千。”有念着诗句的儿童从身边跑过。一直走到接近城门口的时候,男子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上方,城门上写着潦草的“南安城”三个字。是当年的郡守萧明礼酒醉之后题上的。
南安城,究竟是南部的安宁之城,还是难以得安之城呢?
男子猛地抬头,只见城门之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背对着男子而立,没有撑伞,但周围像是立起了一道屏障,那些雨水无法触碰到她的衣襟。她像是感觉到了背后凛然而起的杀气,忽然转过身。
灰巾蒙面,目光凛然。正是下了苍山的雪月剑仙,李寒衣。
男子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一划,周围的那些水珠整个被他吸了过来。
周围的雨声瞬间小了,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男子手中的那一把愈涨愈大的水剑,含着无上剑势,隐隐若有龙吟之声。
李寒衣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认出了面前的人,迟疑道:“傀?”
男子微微抬起油纸伞,眼神中含着笑意,手指轻轻一挥,那把水剑冲着李寒衣直飞而去。
“暗河苏家,苏暮雨。”男子轻声说道。
李寒衣拔出腰间的铁马冰河,也划出了一剑,将那水剑击成两截,随后一跃而下,将水剑踏了下去,溅起漫天水花。
李寒衣收剑抬头:“雪月城,李寒衣。”
无名山谷。
绝杀死阵。
一人困住了雷无桀的双腿,一人用一朵锋利的花刃挡住了雷无桀的前路,一人扛着一柄巨剑封住了雷无桀的退路。
像是跌入蛛网的猎物,动弹不得,唯一的结果就是被蜘蛛吞食。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雷无桀大气也不敢出,见对方似乎并没有立刻杀死自己的意思,犹犹豫豫地问道。
苏昌离抬了抬手中的巨剑:“什么问题?”
“为什么杀我?”雷无桀脑袋小心翼翼地移动,想要躲开那锋利的花枝,却发现那红衣女子微笑着把花枝又往前移了一分。两人虽然同穿红衣,但女子似乎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苏昌离笑道:“我们是暗河,暗河是杀手。杀手杀人,从来都不问理由。”
“苏昌离,你的话太多了。”刚刚被击退数十步的慕凉月慢慢走了回来,冲着苏昌离冷冷说道。
“胜者才有话说。”苏昌离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挑衅。
慕凉月冷哼一声:“若没有我的梦蝶之阵作饵,你们怎能找到这样完美的时机?”
“那就谢谢你了。”苏昌离笑道。
慕凉月不理会苏昌离轻佻的神情,只是望着那柄巨剑,忽然说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雷无桀身后立刻冒出一阵冷汗。
苏昌离叹了一口气:“小兄弟,我实在很想与你多说几句话,但我的这位姐姐催得急。黄泉路上你慢些走,勿怪!”他随即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巨剑,重重地挥了下去。却被一柄凭空飞来的剑挡住了。
与他那威力非凡的巨剑不同,这柄剑看上去很细弱,似乎一击之下就会四分五裂。因为那是一柄桃木雕琢成的剑!
“青城山来的臭道士?”苏昌离猛地一皱眉,将巨剑用力一甩,把那柄桃木剑挥了出去。
雷无桀身后没有了那巨剑的封锁,立刻往后猛撤。左手御剑,那听雨剑冲着苏紫衣当头砸下,右手一挥,杀怖剑又拦住了苏红息脱手而出的那朵六叶飞花。几个起落,来到了那柄桃木剑的主人身边。
青城山,李凡松。
“李兄怎么来了?”雷无桀惊喜道。
李凡松握住了被击飞的桃木剑:“我师父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剑仙,他算到你二人下山有此一劫。原本以师父的性格是懒得管的,但是这里在青城山十里范围之内,这地主之谊还是要尽一下的。”
雷无桀点点头:“那就多谢李兄了,没想到雪月城一别,我们二人还有机会携手。”
李凡松四处望了一下:“萧瑟呢?”
“萧瑟引开了两个杀手。他想我先解决掉这些人,再过去寻他。可是,这些人比想象中要更加难对付。”雷无桀心里有些着急,以萧瑟的体力,现在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是那两个杀手吗?”李凡松微微皱眉。
只见两个黑影一闪,已站在了苏昌离的身边。
“失手了。”谢绘微微颔首。
苏昌离摇摇头:“我们也没得手。我们这边有一个道剑仙的弟子,一个雪月剑仙的弟子,没得手还说得过去,但是你们那边是一个连功夫都不会的家伙,难道也搞不定吗?”
谢绘摇摇头:“来了一个人。”
“谁?”
“拿着一杆银色长枪,看功夫,应该是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的弟子。”谢绘答道。
苏昌离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越来越有趣了。”
那边的雷无桀听不清他们说的话,急道:“莫不是萧瑟已经让他们杀了?”但随即又猛地摇头,“不可能,萧瑟那狐狸,怎么可能被杀?一定是跑了!”
“若不是我到了,这狐狸还真的被杀了。”一个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响起,雷无桀猛地转头,却见提着银色长枪的司空千落和萧瑟正冲着他们行来。
“千落师姐。”雷无桀喜道。
司空千落笑着拿起长枪敲了敲雷无桀的脑袋:“这声千落师姐,我倒是爱听。雷无桀你功夫不错,一个人打四个都没输,不像这只狐狸,一个人打两个都完全不是对手。”
雷无桀挠挠头:“其实要是没有李兄赶到,我估计也成一具尸体了。不过现在既然你们都到了,那就……”雷无桀拿起杀怖剑,一脸傲然地望着苏昌离。
苏昌离眉毛微微一挑:“那就如何?”
瞬间杀气腾起,林中飞鸟惊鸣。
这边有两位剑仙的弟子,一位枪仙的弟子,都已经入了金刚凡境,以他们的年岁,能有这样的修为,着实令人惊叹。
而另一边,却是暗河的六位顶尖杀手。与雷无桀对战,败过一阵的慕凉月,追杀萧瑟却被一杆银月枪击退的谢绘、谢灵,此三人如今看来,不足为惧;可剩下那三名苏姓杀手,却都没有真正出过手。
以花杀人的苏红息。柔媚入骨的苏紫衣。以及提着巨剑,总是漫不经心的苏昌离。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
萧瑟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排除自己,自己这边至少一个人能对上两个,才有一丝生机。只是当苏昌离飘忽的眼神忽然变得凛冽的时候,萧瑟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苏昌离提剑往前走了一步。
李凡松皱紧了眉头:“小心了,这个人很厉害。”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相视一眼,点点头。他们虽然踏入江湖不久,但是凭此时苏昌离身上爆发出的凛冽杀气,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境界绝对不会在他们的金刚凡境之下,有可能是金刚凡境最上层境界,甚至可能到了自在地境。
“谢绘、谢灵、慕凉月,你们三个人退下。红息、紫衣,接下来就是我们苏家人登场的时间了!”苏昌离望了慕凉月一眼,“你也看一看,没有你为我们制造完美的杀机,我们是怎么杀人的。”
以三人对三人。
萧瑟眉头微微一皱,这并不值得他们高兴。因为既然苏昌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他想来有必胜的信心。
苏昌离嘴角微微扬起,沉声道:“杀。”
三人身随一声“杀”而起。苏昌离提起巨剑一跃而起,身后的苏红息和苏紫衣立刻纵身跟上。风驰电掣,转瞬即至。
“退开!”雷无桀怒喝一声,纵身向前,挥起双剑,也一跃而起。
苏昌离挥巨剑而下,掀起一阵狂风呼啸,雷无桀起身,拿起双剑挡住了那柄巨剑。
“好剑!敢问剑名?”雷无桀大声赞道。
“巨剑腾空。”苏昌离手中加重了力道,将雷无桀硬生生地打了出去,身子落在地上,又是一个纵身,提剑砍来。
一张一弛,纵横捭阖。苏昌离手中的剑虽然大得可怕,但是他的剑法却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曼妙的女子。一个红衣,一个紫衣。
一杆银枪拦住了她们,司空千落抢先李凡松一步,一跃向前,手中的长枪如蛟龙一般腾飞而出。
苏红息脚尖在枪头轻轻一点,莞尔一笑:“银月枪?”
“哭断肠!”司空千落枪身一甩,将苏红息甩了出去,然后手微微一抖,整个枪身冲着苏紫衣当头砸下。苏紫衣伸出双剑欲挡,但只挡了一下,却皱紧了眉头,脚尖一点,急忙往后退去。
“不简单。”苏紫衣的声音中难得流露出了几分郑重。
“这就是枪仙所传的枪法吗?”苏红息笑道,双袖一拢,只见六朵鲜艳妖媚的花被她握在了手中,她轻轻跃起,衣袖仿佛涟漪般荡漾开来,她一挥衣袖,六朵红花直飞而出。
“好美。”萧瑟赞道。
司空千落回头瞪了萧瑟一眼,抬起长枪,横劈而出,一下子就把那六朵红花砸在了地上。枪如雷落,花瓣纷飞,司空千落恶狠狠地说道:“我让你美!”
李凡松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枪仙之女如此霸气,我真是大开眼界!”
“开什么眼界,快去帮雷无桀。那个拿巨剑的不好对付,这里交给我了。”司空千落拿起长枪,拦在了苏红息和苏紫衣的面前。
李凡松犹豫了一下:“可这里……”
苏紫衣妩媚地一笑:“你一个人能拦住我们两个?”
苏红息袖子一甩,又飞出了十二朵妖媚红花。
萧瑟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谁说一个人的,你瞎了?这里明明还有我。”
“你?”苏红息将衣袖轻轻一甩。
另一边,却已经是一片狼藉。几十丈之内,几乎被夷为平地了,几棵巨大的树木均被砍成两段倒在地上。都因为那柄巨大而霸道的腾空剑。
苏昌离微微一笑,将那柄巨剑扛在了肩膀上,望着正靠着一棵树喘着粗气的雷无桀,说道:“如何?”
雷无桀也笑了笑,撕掉已经碎成了几片的衣袖:“不赖。”
苏昌离再度举剑,却感受到身后一阵疾风袭来,他急忙转身,见一柄桃木剑袭来,忽而化作十柄、百柄、千柄。虚虚幻幻,不可名状。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柄桃木道剑,来自青城山。
可管你百柄千柄,甚至来万柄,我一剑斩断又当如何?苏昌离抡起巨剑,一个回旋,就将那些虚影一扫而尽。
李凡松感受到那威势不凡的剑劲,急忙收起桃木剑,一个纵身,越过苏昌离,落在了雷无桀的身边。
“你的剑很好,可有名号?”苏昌离转过身,将手中巨剑拄在了地上。
李凡松挽了一个剑花:“没什么名号,自己雕的,之前有一把被雪月剑仙给折断了,这把下午刚雕的,没有名字。雷兄,我们似乎颇有缘分,不如你取一个。”
雷无桀一愣,挠了挠头:“我书没有萧瑟读得多,按说应该他来取,不过既然你先问我了,我就随便说一个,你觉得叫‘醉歌’如何?”
“何意?”李凡松问道。
“醉酒歌楼,少年英雄。李兄,这次若能脱险,有机会一起携手闯江湖。”雷无桀一脸诚恳。
李凡松掂了掂手中的桃木剑:“醉歌?雷兄,说实话我有些后悔了,你这名字,可真不怎么样。至于这‘醉酒歌楼,少年英雄’,呸,哪有人说自己是英雄的?”
雷无桀无奈:“还不是你让我取的。”
苏昌离猛地拔出了地上的巨剑,嘴角含笑,目光冷冽:“真羡慕你们。”
“嗯?”雷无桀和李凡松都是一愣。
“年少无知,想着‘醉酒歌楼’这样的荒唐事。”苏昌离将手中的巨剑冲着他们一挥,“但也很羡慕你们,能死在这个最无知的年龄。”
“让我们死?”雷无桀将左手的听雨剑插在了地上,握紧了右手的杀怖剑。
李凡松叹了一口气:“无知的人明明是你。”
雷无桀猛地一挥手中杀怖剑,红光乍现。
“我有一剑,请阁下试之,剑名烈火轰雷。”
李凡松手微微一抬,桃木剑往前刺出,虚虚幻幻若有数十道剑影。
“我有一剑,请阁下试之,剑名无量天罡。”
说起起名这件事,其实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天赋。
苏昌离却皱紧了眉头,只见一道紫光,一道红光,在空中逐渐交汇,剑气蓬勃,卷起满山狂风。
这双剑合璧,曾在雪月城登天阁下出现过,逼得雪月剑仙李寒衣拿起了天下名剑中排名第三的铁马冰河,使出了那可逾千古的剑仙一剑。这一剑,苏昌离能挡得住吗?
在萧瑟闯荡江湖的准则里,有四字箴言——打不过,跑。
雷无桀和李凡松却有更厉害的六字箴言——打不过,一起上!
当时的他们修为不到一品,都能联手逼得剑仙使出那一剑,如今两人都已入了那金刚凡境,这双剑合璧,威势又岂是当日能比的?
苏昌离紧皱眉头,双手握住巨剑,将剑高高举起,猛劈使出而下,怒喝道:“我也有一剑,阁下请试之。”
“剑名,盘古开天!”
雷无桀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中杀怖剑微微一抖,剑势陡然而泄。李凡松背后冒出一阵冷汗,急道:“你做什么?”
雷无桀急忙稳住心神,杀怖剑上红光重现,他努力忍住不笑,说道:“他这剑招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李凡松听到雷无桀的话,也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他的笑意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因为那道紫光和那道红光,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剑气横流,苏昌离一剑斩断他们的剑气,又一步跨到他们面前,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杀意:“现在,还觉得好笑吗?”
雷无桀和李凡松苦笑一声,急忙后撤。苏昌离微微一笑,又是一剑劈来。
“游龙诀!”李凡松右手食指无名指并拢,向前直指,只见一道紫光从指间射出,那柄醉歌剑冲着苏昌离直飞而去。
“御剑术?”苏昌离眉尖微微一挑,身体往后一仰,那柄桃木剑从他胸前堪堪擦过,他一个起身,左手一把抓住了醉歌剑。
“起!”李凡松双指一勾,只见醉歌剑不断地摇动,想要从苏昌离的手中挣脱出来。
“再起!”李凡松怒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醉歌剑剑身震鸣不止,苏昌离眉头紧皱,握紧了醉歌剑不肯松手。
“三起!”李凡松双指猛地上扬,那柄醉歌剑终于从苏昌离手中挣脱出来,朝天飞起。苏昌离点头,喝道:“好!”
“落!”李凡松双指猛地下挥,只见桃木剑忽然化作百个虚影,冲着苏昌离当头砸了下来。苏昌离抡起巨剑,朝天猛地一劈,将那些虚影剑气扫得干干净净。
“回!”李凡松握住了飞回到手中的醉歌剑,长舒了一口气。
雷无桀赞道:“李兄你竟然会御剑术,还藏着一手。”
李凡松苦笑一声:“压箱底的功夫都使出来了,可还是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听雨!”雷无桀猛地一喝,听雨剑应声而来,他一脚将听雨剑冲着苏昌离踢了出去,随后纵身一跃提着杀怖剑攻到了苏昌离的面前。
“好,雪月城的双手剑术!”苏昌离微微一笑,一剑斩下!
这一边杀机蓬勃,三人所站之处十丈之内已经被夷为平地。另一边,却是花瓣纷飞,红衣紫衣飘扬,甚是好看,那是三个美艳女子之间的战斗。
苏红息袖中甩出的十二朵飞花再次被司空千落一枪扫得干干净净,只是她却不恼,轻轻抬头,笑道:“花杀。”
那飘落在地的花瓣忽然飘了起来,苏红息的手轻轻一拢,那些花瓣再度朝着司空千落疾飞而去。
“试几次都是一样!”司空千落再度挥手劈出一枪,只是这一次,却有一片红色的花瓣擦着枪身飘过,飞速地攻了过来。却不是攻向司空千落,而是萧瑟。
萧瑟愣了一下,正欲侧身躲过,却见紫衣女子拦在了他的身后。
苏紫衣一身紫衣飘扬,妩媚地浅浅一笑:“少年郎,要跑去哪里?”
司空千落猛地转身,手一掷,长枪破空而出,风声呼啸。枪尖稳稳地钉住了那片花瓣,直飞出去,从萧瑟鬓边擦过,逼得苏紫衣连连后退。
“没有了银月枪,这一次,还一样吗?”苏红息一个闪身跃到了司空千落的身边,手拈住了一片花瓣,盈盈一笑。
司空千落转头也是一笑,忽然伸出一拳。
她乃雪月城枪仙之女,虽然枪法尽得枪仙真传,却不仅仅只会枪法。她推出一拳,这一拳若落叶般轻盈温柔,若清晨朝阳,幽夜孤月,美且险。此乃酒仙百里东君年轻时所创的忘忧拳。
只是一拳,惊得苏红息神色一变,猛退三步。
但也只是这一拳而已。司空千落知道,这一拳出其不意,所以惊险,若论真正的造诣,她的拳法远不如枪法,只是这第一拳才有机会,第二拳便被知悉了底细,没有再战之力。她需要重握长枪,但是银月枪,却直奔苏紫衣而去。
苏紫衣被银月枪枪势所迫,连连后退,但她却在笑,没有了主人的长枪,再大的威势也会散去,到时候银月枪便是她的了。如她所愿,银月枪的破空一击终于弱了下来,她一个侧身准备握住银月枪,却见一只手先握住了银月枪。
莹白如玉,公子之手。苏紫衣抬头,见萧瑟冲她微微一笑,随即长枪一抖。
危险!苏紫衣感受到了那片刻间侵袭而来的威势,那是司空千落都没有给她带来的震慑,是绝冷的杀意!透骨阴寒!
然而萧瑟却只是握住了长枪,然后猛地一甩,将长枪甩了回去。
司空千落一把握住银月枪,一个回身,将那正欲再度向前的苏红息整个打飞了出去。苏红息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苏紫衣却已经手持双剑逼近了司空千落的身边。
“怎么打跑一个又来一个?有完没完了!”司空千落骂道,一枪向苏紫衣砸去,可苏紫衣的身法曼妙妖娆,整个人几乎贴着司空千落。司空千落长枪施展不开,一时间被苏紫衣逼得毫无章法。
“萧瑟,你不是说我们二打二吗?你在干吗?”司空千落气急。
萧瑟意外地没有回嘴,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苏紫衣心中却是一紧,她是暗河的顶尖杀手,从小被家族培养,身体的敏锐度远超平常的江湖中人,刚刚那阴冷透骨的杀意绝不可能是错觉。但是这杀意究竟是从萧瑟身上传来的,还是周围另有高手埋伏?她努力按下心中的惊惧,用双剑使出最狠辣的招数,想要片刻之间置司空千落于死地。只是忽然她觉得身上一沉,似乎有什么力量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一惊,身形一滞,急忙撤步后退。她抬头望向苏红息,却见她目光中也满是困惑。
另一边,苏昌离也放下了手中的剑,雷无桀和李凡松正提剑喘着粗气,可是他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提着剑掠至苏红息和苏紫衣身边。
“怎么回事?”苏红息问道。
苏昌离抬起头,望着夜空,只见上面挂着一个又圆又亮的月亮,很美,却很不真实。
苏紫衣顺着苏昌离的目光往上望去,愣了一下,喃喃道:“倒像是纸糊的一般。”
苏昌离放下了剑,轻声说出了那两个字:“孤虚。”
一直观战的慕凉月也走上前,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点头道:“是孤虚阵。”
苏昌离皱了皱眉:“你也是秘术高手,他们设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孤虚阵,你难道完全没有察觉吗?”
慕凉月摇头:“这不是秘术,这是玄门道法。”
“秘术与道法,同样是孤虚阵,差别会很大吗?”苏昌离问道。
“孤虚之阵本就源自道法,道法承的是天道,然而修天道,需要天运,常人没有天运,练一辈子也是徒劳。而秘术则是诡道,是窃天运之术。”慕凉月解释道。
苏昌离拄剑沉思,没有再说话,身上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几乎提不起剑来。
另一边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却一脸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占尽上风的苏昌离等人突然收手了。萧瑟却抬头看着天上的那个月亮,若有所思地念道:“孤虚?”
“孤虚?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又作法了?”雷无桀问道。
李凡松却笑道:“成了!成了!”
苏昌离忽然暴喝一声,提起巨剑,一跃而起,用力地将剑砸入了土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整座山似乎都在那一刻晃了一下。
“破阵!”苏昌离喝道。
慕凉月一跃而起,白衣飘摇,口中喃喃自语,无数彩蝶从她袖中飞出。
“走了!”雷无桀忽然觉得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他,他猛地一惊,匆忙回头,却发现被人一把拉了出去。
那一瞬间,突然从一个剑气纵横的空间到了一个无比幽静的山谷,雷无桀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周围空无一人,那个将自己拉进来的人又一个转身不见了。
今天真是见鬼了。雷无桀挠了挠头,正不明所以的时候,萧瑟忽然不知从哪里也被推了进来。
“怎么回事?”雷无桀急忙问道。
“是青城山的那个小道士。”萧瑟答道。
孤虚阵中,李凡松赞道:“小飞轩,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不枉费我帮你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要你废话。”飞轩瞪了他一眼,手一挥,又将身边的司空千落推了出去。
苏昌离拔起地上的剑,笑道:“少年出英雄,青城山这样一个道童就能祭起这么大的孤虚之阵吗?”
飞轩低声道:“小师叔快走,这个人不简单。我的孤虚阵困不了他太久。”
“走?”苏昌离猛地提起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把命留下吧。”
“止!”飞轩忽然伸出手。
苏昌离身形一滞,愣了一下后恍然道:“这就是刚才一直压制我们的力量?这是什么武功?”
“道法,大龙象力。”他身后的慕凉月微微皱眉。
“很厉害?”苏昌离眉毛一挑。
“青城山镇山绝学。”慕凉月点头,“只有位列天师,才有资格修习。”
“好,这一趟没有白来。”苏昌离提着剑往前慢慢行进着,步伐先是缓慢,随即越来越快,简直就像是狂奔而来。
这还是人吗?飞轩心里惊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滑落了下来,已经用尽了全身真气,可苏昌离却硬顶着大龙象力狂奔而来。飞轩左手一把抓过李凡松,将他推了出去,随即咬破手指,凌空画下一个符箓,符箓画成之时,立刻有狮吼之声传来。
苏昌离却已提剑杀到了飞轩面前。狮子幻影正起,苏昌离将它一剑劈碎。飞轩乘势往后一仰,从阵中逃了出去。
阵外众人见飞轩也逃了出来,才长出了一口气。可李凡松上前扶住飞轩,才发现他的手臂鲜血淋漓。
“你受伤了?”李凡松急道。
“快跑!”飞轩伸出右手,在伤口处轻轻抹过,伤口立刻便止住了血,“我的大龙象力支撑不了太久,他们很快就会破阵!跑!”
萧瑟此时吹了个口哨,那刚刚跑到一边的两匹夜北马立刻回来,他旋即翻身上马,对司空千落伸出右手。司空千落愣了一下。
“快上来!”萧瑟说道。
司空千落微微脸红,将手伸出,被萧瑟一把拉了上去。
另一边雷无桀也跨上了马,李凡松也背着飞轩跃了上去。一行五人冲着山下狂奔而去。
“回青城山避一避吗?”李凡松问。
萧瑟摇头:“回青城山也只能避一时,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因何追杀,但是对我们有了必杀的决心那是可以肯定的。暗河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避无可避。我们还是直接去雷家堡吧。”
“好。”李凡松点头。
此时飞轩忽然额头红光一闪,低声说了一句:“阵破了。”随即便晕了过去。
“怎么了?”雷无桀转头问道。
“飞轩还是年纪太小,修为不够。刚刚的孤虚之阵耗费了他太多心神,我现在必须去找师父。”李凡松答道。
雷无桀点点头:“此番也多亏李兄相助,你们先回青城山吧。以后的路,我们自己能闯!”
李凡松抱起飞轩,一个纵身从马上跃了出去:“路上小心,可别死了,以后有机会还要……”
“醉酒歌楼,少年英雄!”雷无桀朗声道。
“醉歌!”李凡松轻喝一声,只见那桃木剑从鞘中飞了出来,他一脚踏上桃木剑,冲着青城山飞去。
山上,孤虚阵已破。
苏昌离站在山头,望着山下那两匹奔走着的快马,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若他功力最盛之时,以他的霸剑之势,几乎能从山上一跃而下,一剑斩断他们面前的山路。但是刚才的孤虚阵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他有些疲累,甚至打了个哈欠。
一身白衣的慕凉月走到他身边,问道:“不追吗?就这样放他们走?”
苏昌离摇了摇头:“不追了。就让他们走吧,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后悔的。”
“后悔?”
苏昌离点点头:“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死在我的手中,一剑断头,本该是多么痛快的死法。他们不知道,从我手上逃脱后,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人会有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