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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夜烟火

作者:周木楠字数:1.28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三章 暗夜烟火

南安城,阴雨绵绵。可城门之下的那片土地却出奇地安静,只有雨滴敲打着油纸伞的声音反复响起。

“滴答,滴答,滴答。”

李寒衣望着面前这个面沉如水、一身黑衣的男子,说道:“你已经重新拾回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是傀了?”

苏暮雨点点头,油纸伞微微倾斜,挡住了他的脸,李寒衣看不清他的神色,苏暮雨慢慢地朝着李寒衣走来,每一步落下都有水花溅起,但是他的脚步声却很轻,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雨水敲打着伞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所以你现在是苏家的家主了?”李寒衣又问。

苏暮雨在李寒衣面前五步之处停下了脚步,点点头。

“你拦在这里,是要杀我?”李寒衣幽幽地说。

油纸伞下的苏暮雨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总不会是来叙旧的。”李寒衣笑了。

苏暮雨抬起了油纸伞,也笑了笑:“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够真的杀死雪月剑仙,我来这里,只是想拦住你。”

“拦住我?”李寒衣眉毛一挑。

“这条去雷门的路,我拦下了。请剑仙回那雪月城去。”苏暮雨话说得恭敬,可言语之间却流露出几分狂傲。

“请我回去?”李寒衣冷笑了一下,“凭你吗?”

苏暮雨的手轻轻地转动着油纸伞,那些水花绕着伞开始慢慢地旋转:“凭我的刀剑吧。我有十七柄刀、一柄剑。今日就算都断在了这里,也要拦住你。”

李寒衣不再说话,左手轻轻抬起了手中的剑。

苏暮雨的眼神也移到了那柄长剑上:“十大名剑中位列第三的铁马冰河,据说剑势霸道,如铁马踏破冰河,鬼厉异常,拔剑出鞘能斩断天空中的雪霰。”

“苏暮雨,其实那时见你,我就很想和你比试一下。只可惜当时是盟友,现在也算了了当年的一个遗憾。”李寒衣握紧了手中剑柄,剑身寒气陡然而起。

苏暮雨一笑,手依旧轻轻旋转着伞柄,只是速度越来越快:“同样的遗憾,也在我心中存了很多年。”

李寒衣没有再说话,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充满了宽松的长袍,衣袖不安地舞动着。

苏暮雨手中的伞柄忽然停止了转动,那些围绕着油纸伞旋转的雨水在瞬间“哗哗”落了下来,也就在那个瞬间,那把伞突然“砰”地一声爆裂了开来,像是一朵花在瞬间绽放一般,所有的伞骨都破裂了,露出了里面带有金属光泽的细刃,十七根伞骨炸开,十七把细刃散射出来,钉在了城墙之上,苏暮雨手中握着的伞柄露出了尖锐的剑身,他一跃起身,拿着剑朝李寒衣直刺过来。

“我的剑叫作细雨。你的铁马冰河能斩断雪霰,可是雨呢?雨是斩不断的。”苏暮雨的直刺被李寒衣格开了,他往右边一闪,躲开了李寒衣的反击。

“嚇!”李寒衣突然暴喝一声,她右手将手中的铁马冰河挽出了一个剑花,随即直击,一劈而下。

苏暮雨愣了一下,急忙疾行后掠:“当年你一出手,引来满山茶花,本以为你的剑法都是那般优雅的,可没想到如今一出手却是这般凌厉,竟是重刀的用法!”

“与一个杀手对战,有什么优雅可谈呢?”李寒衣提剑追了上去,又是一记挥砍。

苏暮雨弯下腰来,他的节奏已经完全被李寒衣打乱了,手中的长剑施展不开,只得不停地闪躲。雨忽然变得倾盆而下,雨水敲打在青石板铺砌而成的地面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可苏暮雨此刻,却只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呼吸声。

李寒衣右手猛挥铁马冰河,气势如雷,完全不似平常那般的剑仙模样,而像是战场上的猛兽,所有的尖牙都已经露了出来。她冷笑了一声:“不是说让我退回雪月城吗?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苏暮雨将手中的剑旋转起来,那把被他叫作细雨的剑突然变得无比柔软,缠住了李寒衣的铁马冰河。李寒衣感觉到剑上的力量在瞬间便失去了依托,心中一惊,急忙挥拳。苏暮雨在此刻也撤回了自己的剑,点足后掠。

李寒衣站在那里,右手持剑,突然闭上了双眼,飞舞的双袖也安静了下来,仿佛身上的雷霆之势一下子消失了。苏暮雨知道,李寒衣这是在积聚气势,接下来,她将变得更加可怕。

“既然这样,那便给剑仙看看我更高的诚意吧!”苏暮雨左手突然一动,刚刚从油纸伞上飞射而去插在城墙上的十七把细刃突然一动。李寒衣睁开了眼睛,发现许多极细极细、几乎透明的丝线连接着苏暮雨的左手和那十七把细刃。

“刀丝。”李寒衣轻声道。

暗河刀丝,这世上唯一只有刀刃没有刀身的兵器。

苏暮雨“嚇”了一声,左手用力一扯,十七把细刃从墙上飞射而下,向李寒衣的身后袭来。李寒衣转身旋转着自己的剑,那十七把细刃被铁马冰河一击,又一次散射开来。李寒衣突然停住了身形。

十七把细刃开始在雨水中飞舞,没有规则地飞舞,像是被神人驾驭着一般,放肆地飞舞着。可实际上控制它们的,只是苏暮雨不停抽动的左手。

然而李寒衣又一次静了下来,那些飞刃绕着她旋转,却没有进攻。终于,一把细刃朝着她刺了过去,而李寒衣也动了。她突然开始跳舞,长袖纷飞,黑袍舞动,李寒衣挥着剑,突然跳起了一段绝世的剑舞。她在那十七柄细刃的包围下舞剑,挥剑、舞袖、俯身,金属的碰撞声像是琴声一般琤琤。李寒衣变得神采飞扬,一剑一舞恍若神人。十七柄细刃一次又一次地逼近,却找不到一丝破绽,而李寒衣便在这不断闪耀的刀光之中,用剑挥着绝世剑舞。

苏暮雨左手用力一扯,而后突然松开了手。那些飞舞在空中的细刃突然失去了支持,像是暮雨一般倾洒而下。男人挥着手中的剑,朝着李寒衣一跃而去。李寒衣却停住了身,她将手中的铁马冰河用力地插在了地上,剑势瞬间喷涌而出,十七柄倾洒而下的细刃在瞬间弹飞了出去。而苏暮雨的一剑在那一刻,穿透了雨帘,攻到了李寒衣的咽喉之处。

“细刃长虹,必杀之时倾洒而下,宛若暮雨,是极好的名字。”李寒衣微微点头。

苏暮雨的细雨剑停在了李寒衣的咽喉处。

李寒衣的铁马冰河也抵在了苏暮雨的胸前。

“光从剑术来看,你的剑并不比任何一位剑仙弱。”李寒衣望着苏暮雨。

苏暮雨摇头:“我的剑和你们的剑不一样,你们的剑是剑,而我的,却是凶器。”

“所以今日我若没有杀死你,你便不会让开?”李寒衣微微皱眉。

苏暮雨点头:“暗河要做的事,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好。”李寒衣点了点头,忽然点足后掠,脚掌在地上用力一踏,一片水花扬起,她右手微微抬剑,轻喝一声,“起!”

只见那些水花瞬间凝结成冰。李寒衣长袖一挥,那些冰刃立刻冲着苏暮雨疾飞而去。

“你有十七柄刀、一柄剑。可对我来说,天地万物,皆可为剑。”李寒衣傲然道。

苏暮雨左手猛地一扯,那十七柄摔在地上的细刃再度立起,猛地旋转起来,成为挡在苏暮雨面前的一道锋利屏障,瞬间将那些冰刃搅得粉碎。

“无双城祖传养剑术,以鲜血喂剑,日复一日,最后心剑相通,才得飞剑术。道家也有道法御剑术,将符箓置入桃木剑中,再用无上道法,也能御剑而行。但不论是无双城养剑术,还是道家御剑术,讲究的都是心剑合一。不过暮雨,却是不同的。”不远处的酒楼之上,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望着这场对决,同坐在对面的紫衣公子说道。

那个穿着一身紫衣的富家公子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苏家家主的御剑术,有何不同?”

穿着长袍的老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暮雨的御剑术脱胎于暗河祖传的傀儡术,只要手指足够灵活,暗河苏家的人能用手指操控刀丝控制一个人的一举一动。苏家百年前有位前辈用刀丝操控利刃,最顶尖的时候他也能操控十七柄飞刃,加上手上的那柄剑,正好是十八。所以那位前辈后来便改名为苏十八了。只是他身死之后,苏家一直都没有人能再现那十八剑阵,直到暮雨的出现。暮雨的御剑术与无双城和道门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仍然剑是剑、人是人,十八剑阵的精髓,依然靠的是顶尖的技艺。这就是苏暮雨,所以他虽然能拦住李寒衣,却永远不会成为也不愿成为剑仙。”

“这样一个靠着纯粹剑术技艺的杀手,能拦得住雪月剑仙?”紫衣公子问道。

长袍老人笑了笑,放下了茶杯:“公子,我听出你口中的轻视了。你是在不安吗?”

紫衣公子微微皱眉:“我只是不想李寒衣逃走。”

“暮雨已经挡在了李寒衣的面前,我在这侧守着,另一侧,那座城里的老爷子们似乎来了三个。李寒衣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回头。”长袍老人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能杀死她吗?一个苏暮雨就已经拦住她了,再加上一个你,李寒衣必死无疑。”紫衣公子眼神中闪过一道杀气。

“没有人能与苏暮雨联手,任何人都不可以。他的剑阵会把你砍成碎片的。更何况只要李寒衣不想死,江湖上任何一个人都杀不死她。那一人居一城的孤剑仙做不到,那双手刀剑皆可成仙的百里东君做不到,同样地,我们也做不到。”长袍老人依然慢悠悠地喝着茶,望着远处的打斗。

李寒衣的剑术很好看,每一剑都是一道寒气,凝水成冰,风华绝代。

苏暮雨的剑术却有着另一种美感,十八柄利器凌空飞舞,露着森森寒光,令人惊叹其技艺之绝妙。

李寒衣一个纵身后撤,跃到了城墙之上。

紫衣公子喜道:“她要退了?”

“不。”长袍老人忽然放下了茶杯,“她察觉到我们了。”

李寒衣忽然举起铁马冰河剑,长风吹起她的白袍,恍若仙人。

雨声戛然而止。

那城墙附近百丈之内,雨忽然停了。

变成了皑皑白雪。

雪落了下来。

却又不仅仅是雪,那雪花划过城下的树梢,露出了碗口大的切口。

“这一剑,叫雪满长空。”李寒衣垂首望着苏暮雨。

苏暮雨左手一挥,十七柄利刃全都列在了他的面前,他猛地一挥,十七柄利刃同时飞了出去。

李寒衣一剑斩下,寒光凛冽。

一道阴寒剑气,十七柄锋利刀刃,瞬间相撞。苏暮雨微微皱眉,抬头望去,却见李寒衣忽然将手中的铁马冰河剑掷了出去,她同时纵身一跃,握住剑柄,一同疾飞而去,却不是冲着苏暮雨的方向。苏暮雨猛地转头,却见李寒衣已经袭到了酒楼之处。

那长袍老人猛地站了起来,拔出了身侧像雪一样亮的刀,怒喝道:“李寒衣!”

李寒衣一剑将长袍老人面前的桌子击得粉碎,她一剑劈向长袍老人,也喝道:“谢七刀!”

暗河谢家家主谢七刀,据说杀人最多只用七刀。

但是一瞬间,他已经攻出了三刀。李寒衣硬接了三刀。

酒楼之下的苏暮雨转过身来,目光凛然,却并没有上前围攻李寒衣的意思。可另一边,有三个穿着灰袍的身影急速往这边赶来。

“杀死她!”紫衣公子恶狠狠地说道。

李寒衣猛地转头,抬起手中的铁马冰河剑,对准了他。

那个瞬间,紫衣公子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到脚贯穿而下,那种寒冷,好像瞬间就要将他置于死地。他牙齿不住地打战,整个人不停地往后退去。

李寒衣提剑又向前踏出一步,剑锋一指,一道寒气射出。

谢七刀纵身一跃,拦在了紫衣公子的面前,一挥刀将那道寒气斩落。

李寒衣忽然收剑,纵身一跃,穿过了酒楼的窗户,朝着北面急速掠去。

谢七刀愤怒地喊道:“拦住李寒衣,别让她跑了!”

酒楼之下的苏暮雨身形一动,立刻追了上去。

紫衣公子缓过神来,怒道:“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还是让她跑了!”

谢七刀没有言语,只是转头望了紫衣公子一眼。

紫衣公子立刻住了嘴,那道眼神中的阴冷,比起李寒衣的剑气,也是分毫不差。他丝毫不会怀疑,即便自己的身份再特别,如果敢再出言不逊,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老人,也会一刀结果了自己。

雷无桀一行人在路上狂奔着,到第二天的傍晚才终于赶到了一座城中,那两匹绝品夜北马终于口吐白沫,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就要摔倒。

雷无桀从马上跳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甩掉了吧?”

萧瑟摇头:“暗河行事,永远都是不死不休。他们是甩不掉的。”

“那怎么办?我们又打不过他们。”雷无桀挠了挠头。

萧瑟转头,望了望城门上的字——九霄城,皱眉想了想:“九霄城。雪月城在这里可有盟友?”

司空千落摇头:“没有,九霄城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门派世家。”

雷无桀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忽然尴尬地叫了一声,三人面面相觑。

司空千落叹了一口气:“到城里买些吃的吧,这两匹马也需要休息一下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雷无桀问道:“什么要求?”

“下次你们两个骑一匹马,我骑一匹马!”司空千落脸微微发烫,话语却是掷地有声。

萧瑟和雷无桀对视了一眼。

雷无桀想了想,问道:“萧兄,你坐前面,还是我坐前面?”

萧瑟猛地一甩衣袖,朝前面走去:“坐个屁,你们两个骑一匹马!”

雷无桀又转头望了望司空千落,司空千落瞪了他一眼,他急忙扭过头幽幽地吹着口哨。

萧瑟往前面自顾自地走着,为身后这两个活宝而无奈。他们可是惹上了暗河,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这两个人竟然还有心思为谁和谁骑一匹马、谁坐在前面谁坐在后面而争执?

“你们是白痴吗?”萧瑟站在城下,叹了一口气,一如他的名字般萧瑟。

三个人牵着马拖着沉重的步伐晃进了九霄城,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整座城里都弥漫着饭菜的香味,雷无桀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就连萧瑟也望着路边热腾腾的大馒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雷无桀翻着随身携带的包裹,却发现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个口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他拿着破了的钱袋,望了萧瑟一眼。萧瑟愣了一下,随即暴起,一脚踢翻了雷无桀:“你给我滚!”

雷无桀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昌离那剑太大了,没准不小心被他划破了。这可怎么办?”雷无桀想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凤凰火的确值点钱,但是已经被苏昌离打得支离破碎了,右手的袖子更是被划得粉碎,能勉强蔽体已经不错了,就别说卖钱了。至于萧瑟,要他脱了那身衣服卖,还不如自己去把听雨剑给当了。而司空千落……

雷无桀望向司空千落,司空千落见他目光望过来,愣了一下,说道:“我没钱,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

雷无桀才想起司空千落突然赶来的这件事情,问道:“对啊,师姐你这次偷偷出来干吗?”

“我……我出来逛逛不行?”司空千落瞪他。

“怎么突然就逛到了萧瑟边上?”雷无桀故意问道。

司空千落的长枪猛地一抖,雷无桀急忙往萧瑟身后一缩。萧瑟又是一脚将他踢翻:“姓雷的,你现在就去把你那两把破剑当了!”

雷无桀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这两柄剑当了,没准出城就让那几个杀手给砍了。就算侥幸逃了,也得被师父和姐姐砍了。”

“不就要几个馒头嘛!”司空千落抡起长枪,准备去敲打敲打边上那个馒头铺子。

“师姐不要冲动!”雷无桀急忙站起来,拉住了司空千落,“我有一个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司空千落怀疑地望着他。

“我们……”雷无桀眼睛转了一下,“表演武术赚钱吧!”

司空千落愣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雷无桀,你想死是吧?”

一炷香后。

只见雷无桀敲着从路边铺子里借来的锣鼓,朗声大喊着:“瞧一瞧,看一看。我们三人来自无双城,路经此地,特为大家来上一段枪术表演,还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而站在他身后的司空千落则抡起银月枪,枪身如蛟龙,身形若彩蝶,行云流水般地耍了一套枪法。结果,一开始被吸引过来的寥寥几个看客,都转身跑到隔壁的场子里捧场了。

“花拳绣腿,一点也不好看!”有人甩手就走。

“姑娘天人之姿,不知可有婚配,小生这……”倒是有人赖着不走,偏是那看中了司空千落相貌的登徒子。

雷无桀急忙一把拉住司空千落,不然这登徒子不知哪只胳膊哪条腿要断掉了。

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的萧瑟走上前,抬起一脚将那个登徒子踢飞了出去。

“唉,隔壁场子有什么好看的,怎么大家都过去了?”雷无桀凑过去一看,发现一个大汉躺在地上,将一块足有半个人大的石头放在了胸口上,而另一个大汉则举着一把硕大无比的锤子一下子就抡了下去,将那石头砸得粉碎。那躺在地上的大汉站起来,拍了拍胸脯,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

“原来还是得场面唬人。”雷无桀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司空千落举起了长枪,要说场面唬人,她又不是做不到。萧瑟急忙挥手拦住了她:“你那样只会把整条街的人都吓跑的。”

“那怎么办?我饿!”司空千落放下长枪,有些沮丧地在路边坐了下来。

雪月城最优秀的女弟子,三城主枪仙之女,竟然会在刚闯荡江湖时就饿了肚子。司空千落越想越气。萧瑟也没有办法,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外衣,心中想着:要不就把这一身云锦棉的衣服卖了,买一身便宜的先凑合着。

那边的雷无桀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包裹,掏出了一些东西开始捣鼓起来。不一会儿,他笑了笑,说道:“成了。”他的瞳孔在瞬间变得通红,竟是运起了那火灼之术,他的手轻轻触碰了面前的那物事。只见那物事燃烧了起来,然后忽然蹿天而起,在夜空中炸裂成了一朵美丽的花。随后火花凋零,小火星飞溅下来,拖着长长的星火尾巴,仿佛翩翩飞舞的蝴蝶,从空中旋落下来。

“好美。”司空千落看着眼前忽然绽放的烟火愣住了。

萧瑟望向雷无桀,却见雷无桀也一脸笑意,他又点燃了一束烟花,烟花飞上半空,坠落下来,花瓣如雨,仿佛触手可及。

周围的人仰头,望着那忽然绽放的烟火,有孩童欢笑鼓掌,有闺中的女子推开窗户,轻声赞叹。

雷无桀站起身,朗声道:“烟花表演啦,烟花表演啦。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萧瑟和司空千落就这么站在路边,静静地望着雷无桀放了一个又一个烟花。两个一直争闹的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在想什么?”萧瑟问。

“想起小时候,每年的元宵都会去烟火大会看烟花,我小时候矮,总被人挡着。父亲就把我放在肩膀上。”司空千落轻声说道,“你呢,你在想什么?”

萧瑟笑了笑:“我在想,如果雷家堡的人知道自己的火药被这么用的话,大概会气死吧。”

司空千落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那边的雷无桀从身上撕了块破布下来,放在了面前的地上,看了烟火表演的人都纷纷解了腰包,一个铜板接着一个铜板地往破布上丢。没过多久,雷无桀面前就摆满了一小堆铜板,他乐得眉开眼笑,萧瑟轻轻摇头:“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你见过世面,现在还不是饿肚子。”司空千落说道。

此时,有捧着花朵的姑娘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了司空千落一眼后停了下来:“姐姐你这么好看,让你的相公给你买朵花吧。”

司空千落一愣,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花。”

萧瑟也愣了一下,轻声道:“重点应该是相公这件事吧。”

“可是你看大家都有花呢,最近是我们九霄城的花神节。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有插花的习俗呢。”卖花的姑娘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肯走。

司空千落还想说话,萧瑟却往前踏了一步,从卖花的姑娘手中接过了一朵茶花,转过身将那朵花插在了司空千落的发髻边。

“入乡随俗吧,也算求花神保佑我们了。”萧瑟说道。

司空千落一身武艺,却偏偏没有躲开萧瑟这随意的一下,她愣了愣,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立刻转过身去。

萧瑟望着发髻边的那朵茶花,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微微出神。

“那个……”卖花女轻声喊道。

萧瑟回过神来:“怎么了?”

卖花女眼神楚楚可怜地说:“公子,你还没有付钱呢。”

萧瑟觉得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住了,刚刚身上那股潇洒惬意之气忽然间荡然无存,只剩僵硬在风中尴尬的笑容。

“原来,没有钱才是重点。”萧瑟苦笑了一声。

“接着。”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卖花女急忙转头,一枚铜板稳稳地落在了花上。

“拿去吧。”雷无桀坐在地上,笑着望向这边。

卖花女立刻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雷无桀站了起来,忽然双手一撑,只见一道火花在他手上展开,他一个纵身跃到了屋檐上。

“好功夫。”刚刚还在那里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大汉忍不住赞叹道。

雷无桀双手拉着一团火,望着楼下的萧瑟笑了一下。

“他笑什么?”司空千落问。

“他一直都爱傻笑,谁知道笑什么。”萧瑟耸肩。

雷无桀忽然一振衣袖,那片火花猛地延长开来,他一个纵身,在屋檐上忽然起舞。红衣翻滚,火花四散,竟比那在空中忽然炸裂的烟火更加绚丽。

“这是……神仙吗?”街道上有幼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若依剑舞。是那日在百花会上,叶若依传授他的舞蹈。”萧瑟说道。

雷无桀忽然又一跃而下,那火花在他手中犹如一条长龙,他落地轻轻一甩衣袖,那束火花终于直飞而上,在空中炸裂了开来。

“萧瑟,我们不会死的。”雷无桀沉声说道。

“如果你再这么招摇,百里之外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这里有个放烟火的雷门弟子。那么我们不死也得死了。”萧瑟懒洋洋地说道。

雷无桀笑了笑,转过身,从地上卷起了那堆铜板,笑着走向边上的一个酒肆:“走,不说死不死的了,先带你吃顿好的。这回,轮到我有钱请客了。”

酒肆之中的小二立刻带着崇敬的目光迎了上来:“几位大侠,要来点什么?”

雷无桀立刻乐了:“大侠,我看着像大侠吗?”

小二立刻点点头:“那可是真真的大侠风范!”

“行,就来三碗阳春面,三碗老槽烧!”雷无桀豪爽地说道。

小二的脸却是立刻垮了下去,见雷无桀说得一本正经,只能应了一声跑开了,嘴里喃喃地念道:“这是哪门子的大侠?穷鬼!”

萧瑟和司空千落简直想拔腿就走,可无奈肚中空空,阳春面也是面,也只能冷着脸在雷无桀面前坐下来了。

雷无桀看到他们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唉,不要这样嘛。接下来路途遥远,我们只有这些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我的火药用完了,没有烟火可以再放了,而且……”

“闭嘴!”萧瑟瞪了他一眼。

雷无桀立刻住了嘴,正巧此时小二把面端了上来,立刻捧起来,哧溜哧溜地吃了起来。萧瑟和司空千落也拿起了筷子,三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吃着面。

“好好吃,吃饱了好上路。”雷无桀见气氛尴尬,又开口说道。

“你闭嘴!”萧瑟拍了下桌子。吃饱了好上路,那可是说给死刑犯听的话。

雷无桀急忙低头继续吃面,却发现面没了,只能拿起边上那碗老槽烧,准备仰头喝上一口,忽然有一只手按住了他。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都是大惊,这个人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甚至当一只手按在雷无桀手上的时候,他们才察觉到这个人的接近。

暗河!

雷无桀立刻撤手,反手下按,可却扑了空。那个人已经拿着酒杯,将手往上抬起,幽幽地说:“论这手上功夫,雷无桀你还差了点斤两。”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抬头仔细望去,大惊失色。只见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浑身上下透着“名门大派首席弟子”风范。

来者正是唐莲。

“大师兄——”雷无桀拖长了尾声,一种他乡遇故知、久别重逢、救星到来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

天下第一武城——无双城。

手可摘星阁。

此阁乃无双城议事阁,也是曾经决判武林之事的场所。

城主宋燕回坐在阁中最上方的铁座上,看着下面的五个老人,面色阴冷。这五个老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走出他们的屋子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对着屋内的江湖版图想着计划,然后让仆从把各自的意见送到其中最年长的那个老人手里,那个老人会根据这些做出最终的决策,然后再派人将最后的决定送到宋燕回手里。

无双城外的人皆以为无双城城主是宋燕回,可无双城内的人却知道,真正掌控着决策权的是这五个老人。他们是宋燕回的师叔,也是上一辈仅存的五位长老。

此时,这五位长老却忽然召开了议事会,大小弟子全都来到了手可摘星阁,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宋燕回脸色阴冷,整个阁内的气氛凝重。

“燕回,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为首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开口了,却是这样的一句话。谁都不敢确定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但谁都知道,这句话虽然是夸赞,但下一句话绝对不会是好话。

宋燕回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摸了下手边的剑:“大长老有话还请直说。”

大长老面色沉静,并不露丝毫喜怒:“这些年,无双城从没落到重新崛起,都是靠着燕回你的操持。但是如今江湖不一样了,仅是天下四城之一,并不是无双城想要的荣耀。你是中兴之才,很好,但是无双城现在需要的,却是一个能够开疆辟土的人。”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宋燕回冷笑。

“是的!”大长老答得坦然。

宋燕回摸着手中的断水剑,眉头微蹙。这十几年来,五位长老送来的纸条里,他或多或少都退了一些,不外乎是一些暗藏着野心的决策,但是长老们似乎也都默然接受了自己的退回的举动。可几天前,宋燕回退回了一张纸条后,那张纸条又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宋燕回再退,可传信的随从却一直站在门口不肯离去。

直到今天,五老突然出关,召开了议事会。

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是要接一个人进城,那个人姓萧,来自天启。

“无双城是江湖城,庙堂之上的事情,真的一定要踏入吗?”宋燕回当时是这么回长老们的。而长老们的回复却是——江湖是庙堂之远,而庙堂却是江湖之高。

宋燕回望着大长老,沉声道:“所以你已经有人选了?”

“是的,燕回,从今天起城里的大小事务你就不必操劳了。师叔知道你其实只爱练剑,后山的剑庐从今天起我就让给你了,至于城中之事,就由松涛负责吧。”大长老语气和缓。

阁内弟子却一片哗然。叶松涛,那是宋燕回的师弟,一手断魂刀,曾经也算是城中的风云人物,可是已经失踪很多年了。他回来了?

“师兄,好久不见。”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阁内弟子猛地抬头,只见一个人从他们头顶凌空越过,稳稳地落在了五长老的身边,却是个身形壮硕的汉子,他将刀往地上猛地一插,竟有小半截刀身没入了地中。

“就凭他?”宋燕回忽然将手中的断水剑拔出了一小截,寒光乍现!

五位长老衣袍猛地扬起,全身真气顿时提起。几股强烈的真气在阁内翻滚,年轻一代的弟子们几乎站立不住。

“宋燕回!”大长老喝道。

“师父。”一个弟子往前踏了一步,正是在毕罗国内拦截过无心的无双城大弟子卢玉翟,他一跃落在了宋燕回的身边,冷冷地望着台下的五位长老。

宋燕回以一柄未到剑仙境的剑,能敌得过五位长老合力一击吗?如今的大弟子卢玉翟,又是叶松涛的敌手吗?

宋燕回忽然又将剑放了回去。

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五位长老也恢复了常态,大长老已经语气和缓:“燕回,有些事情你最好考虑清楚。”

“这无双城城主的位置,我本就没有兴趣。但是,松涛他没有这个资格。”宋燕回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叶松涛一眼。

叶松涛勃然大怒,立刻就准备提刀向前,可大长老却伸手拦住了他。

宋燕回一笑:“我可以不当这城主,但我也有一个城主人选要推荐,我是现任城主,想必有这个权力。”

“当然。”大长老点头。

叶松涛拿刀指着卢玉翟:“就是这小子吗?就你这小毛孩也想当城主,和我先试一下刀吧!”

卢玉翟忽然笑了,连他都算小毛孩的话,那么那个人,那个宋燕回心中真正的城主人选,就真的是比小毛孩还要小毛孩了。

“不,不是他。”宋燕回低声喝道,“无双!”

“来啦,师父。”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阁内弟子回头,只见一个一身白衣、面目俊秀的少年背着一个大大的剑匣朝着阁内慢慢走来。此人正是宋燕回最看重的弟子——无双。

“无双剑匣!”大长老眼睛猛地一亮。

叶松涛却是大怒:“就是这个小屁孩?”

无双从他身边走过,瞪了他一眼:“大叔,你哪位?”

“叶松涛!”叶松涛怒道。

无双走到卢玉翟和宋燕回的身边,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没什么名气。”

叶松涛听了气得浑身发抖。

卢玉翟习惯了这个师弟的行径,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点头:“嗯,就是没什么名气。这回你没记错。”

“无双,和你师叔比试一场吧。若你赢了,你就是无双城的城主了。”宋燕回忽然说道。

“好啦,知道了。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无双耸耸肩,在宋燕回身边坐了下来,说道,“那就比吧。”

叶松涛皱眉:“你坐在那里,我们怎么比?”

无双愣了一下,说道:“没见过世面。”然后轻轻打开剑匣,五道寒光从剑匣中猛地射出。

“云梭、青霜、风箫、绕指柔、玉如意,陪这位大叔好好玩玩。”

五位长老相视几眼,他们并不是没有听说宋燕回这几年收了一个天分绝佳的弟子,只是一个年轻弟子,能掀起多大的波澜?不过是多年后成为又一个宋燕回罢了。多一个这样的剑客对于无双城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利处。所以他们并没有在意,但是此刻,他们的眼睛如同鹰眼一般,散发出了锐利的光芒。

无双剑匣,那是世代无双城主惜之如命,却又不得不束之高阁的利器。剑匣中有十二柄飞剑、一柄长剑,乃是第一代城主留下的,当年第一代城主以血养剑,最后心剑合一,能同时控制匣中之剑,飞剑取人头颅,一人一匣独步天下。但是百年来,却再也没有人能够唤醒匣中之剑,没想到,宋燕回居然找到了这个人。

“以他的年纪,居然能同时操控五柄飞剑?”大长老眉头微蹙。

叶松涛却是大惊,他自然听说过无双剑匣的传说,只是见面前这少年年轻,完全没想到他手里的就是那传说中的剑匣。五道寒光一出,他急忙拔出刀想要挥挡。

叶松涛也是无双城上一代弟子中的翘楚,只是处处不敌宋燕回,后来离开无双城,独自闯荡江湖。但境界已经跟现在的宋燕回相差甚远了,五位长老找到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以及相比于武艺高超却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宋燕回,一个徒有虚名的傀儡更加听话而已。但是叶松涛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隐忍了十多年才等来这样一个机会,他不想错过。所以他拔出了那断魂刀,全力挥出一刀。刀气如潮,恢弘而霸道。

叶松涛大步向前:“飞剑术又如何,我断魂刀岂会怕了你?”一刀斩飞了两柄飞剑,转身躲过了另一柄,再一刀挥下,又斩落一柄。

只剩下一柄了!叶松涛想着,却见那一柄绕指柔突然转了个方向,从他身下飞了上来,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了那柄飞剑。他内心狂喜着:我挡住了!我挡住了!五柄飞剑我都挡住了!

忽然一道寒气袭来,他猛地抬头,见一柄飞剑疾飞而来,正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处,剑身急速地旋转着,似乎随时都会再往前一寸。叶松涛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下去。

无双笑道:“你的刀叫断魄,我的这柄飞剑叫‘杀生’,也算你来我往了。”

“是断魂,不是断魄。”卢玉翟提醒他。

无双点点头:“哦,是叶松子的断魂刀。”

卢玉翟无奈:“是叶松涛。”

无双咂了咂嘴:“想吃松子了。”

“燕回,你收了一个好徒弟,竟能同时控制六柄飞剑。这样的天资,无双城百年来都没有遇到了。”大长老忽然开口了,“只是剑指师门长辈,有些不敬了吧。”

“不敬?”无双忽然一勾手指,那柄杀生转了个弯,冲着大长老猛袭而去。

大长老却面不改色,只是轻轻一挥衣袖,那柄飞剑在他面前一尺之处停了下来,他轻轻地碰了碰那柄飞剑的剑身,幽幽地说:“年轻人天分高超,值得赞许,可也不要太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老头挺厉害,你怎么不当城主?”无双饶有兴味地望着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老人。

大长老摇头:“我老了。”

“我倒是挺年轻,你觉得我能当城主吗?”无双眉毛一挑。

大长老转头,望向宋燕回,沉声道:“燕回,你培养出了一个无双剑匣的主人。”

宋燕回点头:“是。”

“这样的人,应该带着无双城回到真正天下无双的时候。”大长老眼神凛然。

宋燕回的眼神却忽然有些缥缈了,只是喃喃地说道:“一座城池的命运,真的要落在一个孩子的手上吗?”

“师父,虽然我记性不好,但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是无双,天下无双的无双,从我叫这个名字起,我是不是就注定要坐这个位置了?”无双收回了六柄飞剑,背着剑匣站了起来,说道,“师父,让个座。”

宋燕回竟然真的应声站了起来,无双一个转身就欲坐下去。

“大胆!”一位长老站了出来,怒喝一声,“就算你是无双剑匣的主人,没有我们五老的认可,这位置,你也坐不上!”

“我还就坐上来了。”无双把剑匣放在身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怎样?”

那位长老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无双忽地又把剑匣打开了。

飞剑。

十柄!

云梭、青霜、风箫、红叶、蝴蝶、绝影、杀生、破劫、玉如意、绕指柔。

一齐飞在了那名长老的面前。长老停下了脚步,大惊失色。

无双微微一笑:“老头,你说这位置我能不能坐上?”

大长老点头,道:“能。”

“好。”无双笑道,“据说五位长老有客要来,就请带上本城主去见一见吧。”

无双城外,一队人马正准备往城里行去。车队中间是一顶紫篷金顶的马车,坐在里面的人掀开了幕帘,露出了一张稚嫩的脸,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幼童。那幼童望了一眼,对着马车内的另外一个人说道:“主子,到了。”

另外那人端坐在那里,面容俊俏,温文儒雅,却始终闭着眼睛,只是点点头:“按照约定,老爷子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和车队领头说,直接进城。”

幼童却摇摇头:“守城的人说了,不让进。”

“不让进?”那人声音中露出了几分惊诧。

“敢问城下公子,可是姓萧?”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幼童急忙掀开幕帘,朝上方望去。

“是谁?”马车中的人问道。

“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年,边上放着一个长长的匣子。”幼童答道。

幼童的话刚说完,那城上的白衣少年忽然抱着长匣子一跃而下,落到了他的面前,直接就拉开了马车的整个幕帘。

“大胆!”幼童斥道。同时,马车周围的侍从都在瞬间拔出了手中的刀。

“在下无双城新城主无双,有事要与萧公子聊聊。”无双咧嘴一笑。

幼童瞪大了眼睛望向后面那始终闭目的儒雅公子,但那公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幸会,在下萧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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