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道上,两马三人正急速地奔驰着。
一个一袭红衣,一个青衫男子正瘫倒在他身前。
一个一袭黑衣,提着一杆银色长枪。
正是那被一路追杀,几番经历生死的雪月城三人组——雷无桀、司空千落以及昏迷不醒的萧瑟。
“千落师姐,要不还是你先行吧。雪月城势力庞大,我们需要先找一个雪月城的盟友来助阵,不然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雷无桀已经精疲力竭。
司空千落摇头:“如果大师兄在这里,他一定能做到。可是我自幼就很少离开雪月城,和江湖上的人更是没打过什么交道。莫说寻盟友来助阵,我连雪月城有哪些盟友都不知道。”
雷无桀无奈:“我两次遭遇追杀,随行的人不过是从大师兄变成了二师姐,怎么境遇就一落千丈了?”
司空千落想了想:“但是我出门前,偷偷从阿爹那里拿了个东西,说是有了这个东西,就近的雪月城盟友看到,就会前来相助。”
“什么东西?”雷无桀问道。
司空千落从怀里掏了出来,却是一根长箭模样的东西:“阿爹当时还说了一个顺口溜,叫‘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雷无桀勒住了马,从司空千落手里接过了那支长箭。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忽然手指在那根箭尾一戳,闪出一道火星,那根长箭从雷无桀手中脱手而出,直飞升空,炸出了一朵绚丽的火花。比雷无桀那日所放的烟火,还要明艳几分。他笑了下:“明白了。这是雪月城的求救信号,附近的盟友若是看到了,定会前来相助。”
司空千落也笑道:“早知道如此,就早些时候放了。只是这烟火可见之处不过百里,附近真有雪月城的盟友吗?”
昏迷中的萧瑟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勉力地睁开了一丝眼缝,声音微弱:“白……白痴。”
不远处,六个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人持巨剑,一人红衣,一人紫衣,一人白衣,还有两个黑衣之人。
这六人是暗河杀手苏昌离、苏红息、苏紫衣、慕凉月、谢绘、谢灵。
苏昌离拄剑西望,眉头微微皱紧:“那是雪月城的千城令,他们在求援。”
苏红息笑了一下:“可是这附近哪有他们的盟友,说是求援,却分明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追。”苏昌离将剑扛在了肩膀上。
可是他身后的慕凉月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阿婴?”
苏昌离扭头,只见一个身形魁梧若成人、脸色却天真如稚童的人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阴邪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苏昌离皱眉:“慕婴,你失败了。”
慕婴冷笑了一下:“你不也失败了吗?”
苏昌离沉声道:“当时他们有青城山的人助阵。”
慕婴摇头:“昌离,杀手只问果,不问因。”
苏昌离握住了手中的巨剑:“所以我来了这里,你知道我们行事,从来都是不死……”
“不休!”慕婴忽然怒喝一声。
两个人同时起身,朝那烟火腾空之处急速行去。速度之快,远远地将其他五人甩在了身后。一个手持巨剑,奔跑如惊雷,气势汹汹。一个身形轻盈,长袍飞扬,脸上面目不断诡异地变换着。
慕凉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抢先离去,冷冷地哼了一声。
苏红息轻声道:“这么多年来,他们的任务第一次遇到失败,谁都想挽回这次的失败吧。”
苏紫衣媚笑道:“要不要我们下个注,赌谁先取下那三人的人头?”
慕凉月往前踏出一步:“与其在这里下注,不如我们也进入赌局之中吧。”
雷无桀不满地拍了一下身前的萧瑟:“你醒了?你怎么一醒就骂人呢?怎么就白痴了?”
司空千落怒瞪了他一眼:“轻一点!”
萧瑟轻声说了句话,可声音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雷无桀把耳朵凑到了萧瑟嘴边:“你说大声点,听不清。”
“快……快跑!”萧瑟大口喘着粗气。
雷无桀愣了一下,把头缩了回来,微微皱眉:“快跑?千落师姐,萧瑟说,快跑。”
司空千落策马转了一圈,忽见远处两个人影正冲着这边急速奔来,惊道:“的确应该快跑!”
雷无桀循着司空千落的目光望过去,也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说好的盟友来相见,怎么又是那两个鬼煞来了呢?他急忙一拍马屁股,和司空千落两人急速地往前奔去。
但是苏昌离和慕婴的身影却越来越近,他们脚下如踏惊雷,几个纵身竟已逼至他们身后。
“他们怎么那么快?”雷无桀惊叹。
“不是我们快,而是你太慢了!”
苏昌离和慕婴一跃而起,一个手挥巨剑,冲着雷无桀一剑斩下,一个手中寒气暴涨,击向司空千落的身后。
雷无桀挥剑欲挡,司空千落抡起长枪,但太慢了!他们虽然服下了萧瑟给的丹药,可这几日接连赶路,身上的毒只解了八成,如今对上苏昌离和慕婴联手合击,他们绝对没有胜算!
忽有一阵寒风袭来。
苏昌离猛地抬头。
两柄剑,两柄一模一样的剑。
两个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双剑一格,剑气飞扬,硬生生地将苏昌离的那柄剑给挡了回去。
苏昌离收剑落地,低声喝问:“谁?”
其中一人提剑高喝,霸气威猛:“何去!”
另一个人却以剑抵地,微微低头,似乎有几分羞涩:“何从。”
而另一边,亦有一掌对上了慕婴的霜玄掌。慕婴微微一愣,那掌力说不出的奇怪,并没有那么刚烈,却似乎将自己的内劲寸寸泄去。他急忙收掌,猛退到苏昌离的身边。
那人一跃而下,落在了前方,身上白袍飞扬,背后那一个大大的“赌”字说不出的张扬嚣张。他扭过头,看向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千落师姐,雷师弟,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惊呼:“落明轩?”
当日登天阁上十三层的守阁人,一身白袍,背后一个大大的“赌”字,正是雪月城长老落霞仙子尹落霞唯一的弟子:落明轩。
“他乡遇故人。”落明轩点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司空千落问道。
落明轩指了指身边那对双胞胎剑客:“我奉命来这里办点事,正和这两位前来引路的兄台聊着天,就看到天上忽然炸响了那支千城令。有资格拥有千城令的人可不多,我们急忙赶来,没想到是你们。雷无桀,你不是要去雷家堡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雷无桀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萧瑟的感觉:“一言难尽。”
落明轩转头望着面前的那两人,愣了一下:“这二位面生得很,不知是江湖上哪位高人?在下的这两位同门,可是哪里得罪了你们?”
苏昌离不理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对双胞胎剑客。
慕婴却露出一抹阴邪的笑容,手轻轻一抹,变成了一副清秀的女子模样。
“落霞仙子?”司空千落惊呼一声。
“嘿!”落明轩脸色一变,“原来是个会易容术的高手,但是你这变得不行。”
“哪里不行了?”慕婴盈盈一笑。
“没有我师父百分之一的美!”落明轩怒喝一声,一步向前,又对慕婴击出一掌。
“好。”慕婴点点头,又回了一掌。
两掌相接,这一次慕婴手中的寒气更甚,落明轩本以为能跟刚才一样一击得手,可刚触到对方,就觉得一阵寒气攻心,脸上闪过一道紫气,急忙撤掌后退了三步。
“高手啊!”落明轩啧啧赞叹。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从马上跃了下来,司空千落急忙扶住萧瑟,雷无桀走上前对着落明轩说道:“小心,他们是暗河的杀手,这个人是千面鬼。”
“千面鬼?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变态杀人魔!”落明轩表情夸张,“这么一看,的确挺变态的。”
慕婴脸色一阴,落明轩顿时哇哇大叫起来:“像了!像了!你现在有几分像我的师父了!”
慕婴怒极反笑:“你话真多。”
落明轩双袍一振,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雷无桀,你是不是打不过这个人?我把他打趴下了,是不是这一次就算我赢?”
“把我打趴下?”慕婴冷笑着走向前。
雷无桀想了一下问:“仙人揽六箸,对博泰山隅。莫非那残局,你看出几分门道来了?”
落明轩故作神秘地一笑:“你猜。”
“我不猜。”雷无桀耸肩。
落明轩一步踏出:“那你就看吧。”
苏昌离伸出巨剑拦住了慕婴:“等一下。”
“怎么?”慕婴不解。
苏昌离依然看向那对双胞胎剑客,犹疑地说出了三个字:“剑心冢?”
江湖铸剑第一世家——剑心冢。
当年与丈夫雷梦杀同称“剑心有月,睡梦杀人”的天启城四守护之一的李心月,便是剑心冢的上一任传人。剑心冢以铸剑为主业,其弟子皆为铸剑师,只有少数几名护剑师。但每一位的实力都不容小觑。而这一代的四位护剑师,都是剑道高手,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苏昌离习剑,对天下剑客了如指掌,所以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分明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和双胞胎姐妹。
何去何从,无法无天。
这样的剑客,可不是容易对付的。
那面带霸气的何去点点头:“正是。”
何从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兄台背上的这把巨剑腾空,也是剑心冢铸的。”
“没错,是我师范传给我的。”苏昌离点点头,“是一把好剑。”
“好剑需要配什么?”何去仰头问道。
“配大好头颅!”苏昌离猛地一扬手中巨剑,冲着何去当头砸下。
何去手中长剑一挥,对上了那柄巨剑,身形微微一侧,借苏昌离巨剑之力往侧面一跃,一个旋身之后,一步站上了那柄巨剑,脚尖一点,竟提剑杀到了苏昌离的面前。苏昌离急忙后撤,巨剑往上一挥,冲着何去拦腰砍去。何去立刻收剑,在巨剑上一劈,借势往后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好俊的功夫!”司空千落赞叹道。
“是颗好头颅。”苏昌离没有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提着巨剑冲着他奔去。
慕婴对着落明轩和何从冷笑了一下:“那么,你们两个谁上?还是,一起上。”
落明轩笑了一下:“说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用我的新功夫了!”
那性格内敛的何从抬起头,望着远处,只见五道身影正冲着这边飞奔过来,身上杀气凛冽,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而自己这边,哥哥与那苏昌离暂时分不出胜负,落明轩也不一定敌得过慕婴,自己一人加上那受伤未愈的两人,恐怕不是正奔来那五人的对手。他忽然说道:“哥哥,走。”
何去似乎很听弟弟的话,立刻就收了剑,退到了何从的身边:“怎么?”
“那五人到了以后,我们怕是打不过他们。”何从低声道。
“那跑呗。”何去答得坦然。
落明轩刚刚运起真气,闻言脚下一滑:“到底想怎样?”
何从将落明轩一把拉了回来:“你带着他们三人先去剑心冢,我们二人拖住这些杀手,随后赶去。”
落明轩点点头:“那就拜托二位了。”
司空千落一把抓住了昏迷中的萧瑟,抱上了自己的马,策马而去。雷无桀愣了一下,落明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雷兄弟,只能委屈我们二人共乘一马了。”
“只有两人,就想拦住我们?”慕婴脸色阴冷,纵身一跃,追了过来。
何去一剑将他打了回去,何从又是一剑跟上,直取他的要害。暗河其余六人也在瞬间出动,然而何去、何从的两柄剑却在瞬间织成了一张严密的网,把他们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能撑多久?”何去轻声问道。
何从略微想了一下:“十四招。十四招后,双子剑阵必破。”
“好。”何去又递出一剑。
雷无桀等人在落明轩的带领下一路狂奔到了一个山谷前,山谷之外是一片沼泽,沼泽之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断剑,粗略望去,似乎有近千柄之多。
雷无桀急忙勒马,神色中流露出几分兴奋:“我知道了,这里就是……这里就是!”
“是的,山谷之后就是天下铸剑第一世家剑心冢,这里是入口——剑心冢之门。”落明轩笑道,“但是这片沼泽布了阵法,只有剑心冢的护剑师知道进去的路,不知道路的人踏进去就会被沼泽吞了。我们现在需要等他们。”
“二弟,我来断后,你先领他们过阵!”一声怒吼传来,雷无桀等人急忙回头,只见那七名暗河的杀手追着剑心冢的何去何从往这边奔来,两人身上都已挂彩,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
何从率先赶到了他们身边,低声道:“仔细看我的步伐,一步也不能错!切记!”随后他脚尖轻轻一点,跃到了沼泽上的一块石头上,随后又一跃,十几个纵身之后到了沼泽的对岸。
雷无桀和抱着萧瑟的司空千落随即也跃了过去,落明轩见身后何去一人连战七人,身法快到难以捉摸,可却立刻就被苏昌离一把巨刃给打得连退。
落明轩立刻上前一步,衣袖猛地一挥:“看我暗器!”
却见数十个骰子冲着苏昌离等人飞去,他们急忙出剑格挡。何去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立刻一把抓起落明轩,纵身往后退去。暗河中身法修为最高的谢绘、谢灵踏前一步,冷笑一声,纵身一跃竟随着何去的脚步也进了沼泽,一步一跃,与何去的步伐一模一样,只是慢了三步而已。
苏红息和苏紫衣此时也欲追上去,却见苏昌离伸出巨刃,拦住了她们二人。
“怎么?”苏红息问。
苏昌离轻轻摇头,眉头微皱:“他们两个已经死了。”
“变阵!”何去带着落明轩跃出了最后一步。
何从轻轻点点头,手伸进山石边的一个凹槽中,轻轻一扭,只见沼泽整个都活了过来,那些残缺的剑身开始急速变换着位置。谢绘和谢灵大惊,最后一步踏下,竟陷进了沼泽之中,几乎都来不及呼救一声,就已经整个人被吞没了。
“剑心冢之门的阵法有十二种变化,他们二人过于大意了。”慕婴的声音阴冷。
苏昌离想了想,将手中巨刃用力地插进了土中,沉声道:“剑心冢只有一个入口,同样地,也只有一个出口。”
何去和何从两兄弟不再言语,急忙带着雷无桀等人往山谷之内行去。一行人在一条漆黑狭窄的山道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雷无桀感觉前面隐隐有一丝亮光传来,他加速几步穿出洞口,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这是一方小小的世界。
一个属于剑的世界。
山谷里林立着一个又一个的铸剑房,里面是一个个赤裸着上身,满头大汗地打着刀剑的汉子,路上有人驾着马车快速地跑过,马车的后面,摆放着一柄又一柄的成剑,剑身光芒闪耀,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好多剑。”雷无桀眼睛冒光。
何从有些羞涩地笑笑:“但是这些剑是要拿去毁掉的。”
“啊?”雷无桀惊道。
“这里是剑心冢,只铸天下最好的剑,只要算不得上品的剑都会被拿出去毁掉,你在剑心冢之门那里见到的剑身尸体,就是这些失败的剑!”何去傲然道,只是一用力说话,身上的伤口就裂开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何从急忙扶住了他:“你先别说话,现在得立刻赶往剑阁找老爷子才行。”
此时只见一辆马车呼啸而来,上面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姿色算不上多美,但是却英气无比,有着比男子还硬朗的眉眼,两人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人眉心有痣。她们见到众人后急忙勒马。那眉心有痣的女子望向何去、何从,惊道:“不是说去谷外迎接雪月城到来的客人吗?怎会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何从叹了一口气,“这几位就是雪月城来的客人。”
那女子愣了愣,问道:“信上不是说只有一人吗?”
“来不及解释了。”何从将何去抱上了马车,“得先去剑阁疗伤。”
司空千落也急忙抱着萧瑟走向前去:“我师弟也受伤了,已经昏迷了好久,恳请各位也医治一下他吧。”
那女子见司空千落眼神恳切,没有犹豫,立刻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先带你们前去剑阁,无天,你带着另外两位雪月城的客人随后赶来。”
她身边的女子点点头,下了马车。那眉心有痣的女子立刻一挥马鞭,马车冲着远处的一座高阁急速奔去。
“何去何从,无法无天。想必这对姐妹就是剑心冢的另外两位护剑师,无法无天了。”落明轩说道。
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点点头:“正是,在下无天。”
落明轩急忙抱拳:“雪月城长老尹落霞弟子,落明轩。”
无天点点头:“你就是信上所说的人,那这位是……”
雷无桀也急忙抱拳:“雪月城二城主李寒衣弟子,雷无桀。”
无天愣了一下:“剑仙的徒弟?怎么信上没有提及?”
雷无桀苦笑一声,只好将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两人如何从雪月城赶往青城山,又如何从青城山赶往雷门,却莫名其妙遭遇了两批暗河绝顶杀手的追杀,最后意外放了千城令,恰逢落明轩和何去何从在附近才得以获救。但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被追杀。
无天听完后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暗河杀人从来不会没有缘由,定是有人出了高价买你们的人头。我先带你们去见老爷子吧,或许老爷子有法子帮你们。”
“老爷子是谁?”雷无桀问道。
“当然是剑心冢的掌门啦!笨!”落明轩不屑地说道,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雷无桀轻轻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无天带着落明轩和雷无桀来到了剑阁之中,正遇到带着何去何从以及司空千落、萧瑟先行赶到剑阁的无法。
无天问道:“他们已经安排好了?”
“嗯,已经交给华锦了,正在三层疗伤。”无法点头,“老爷子在阁内等着他们,现在进去吧。”
“好。”无天转身对着落明轩和雷无桀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雷无桀问落明轩:“落师兄,你来剑心冢是有什么任务吗?”
落明轩摇头:“没什么任务,只是我看那仙人六博局,悟出了几分门道,似乎和剑有关。老女人手上就一柄霞影剑,也不肯送给我,她说自己和剑心冢老爷子是老相识,帮我求了几柄,让我自己来取。”
“我还以为落霞仙子只会掌法,没想到也精通剑术。”雷无桀说道。
“北离兴剑,习武之人基本都会练个几招剑术,你看三城主号称是天下枪道独占八分的唯一枪仙,其实他用起剑来,估摸着也得有半个剑仙的修为了。”落明轩说道。
两个人就这么跟着无天一直往前走着,没几步就踏入了剑阁的正堂之中,只见周围摆放着无数做工精致、形状各异的剑。雷无桀和落明轩顿时眼睛放光,望着正堂之内的剑,高声赞叹着。
“雷无桀,你看这柄!”落明轩指着身边一柄剑尖之处有三道波纹的长剑,喜道,“这柄是麒麟牙,当年麒麟剑首李修溪的佩剑,曾在剑谱之上位列第十六!”
落明轩正欲用手去碰,却听到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来:“麒麟牙杀性很重,你若碰它,很可能受伤的是你自己。”
落明轩急忙把手收了回来,他与雷无桀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的老人正冲着二人走来,想必这就是无法无天口中一直说的老爷子了。
果然,无天当即抱拳,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老爷子。”
“信上说要求剑的,落霞仙子的弟子是谁?”老爷子问道。
落明轩急忙抱拳:“在下落明轩,正是落霞仙子的弟子。”
老爷子点点头,忽然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师父近来可还好?”
落明轩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还……还行。”
“你的剑,老朽已经铸好了。”
落明轩喜道:“恳请前辈赐剑。”
“赐剑?这个词用得好。”老爷子朗声长笑,忽然长袖一挥,空中悬挂着的一排成剑落在了落明轩的面前。
一共七柄,长短不一。均插在地上,闪着锐利的光。
“重剑无望,轻剑别离,长剑凤凰,双剑句芒、劫尘,三尺剑般若、一目。一共七柄剑,拿去吧。”老爷子抚了抚胡须,笑道。
落明轩瞪大了眼睛:“一共七柄?这么大方!”
老爷子点点头:“你师父和我简单说了下你最近在研习的武学,老朽也算多活了几十年,年轻的时候曾见过悟出那仙人六博局的高手,那人背后背着三柄剑,腰间挂着四柄,远处看就像是个刺猬一样,不会有错的。”
落明轩立刻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那些剑:“那就谢过老爷子了。”
“至于你……看着很眼熟。”老爷子转头望向雷无桀。
雷无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应该是的。”
老爷子一笑,手猛地一挥,雷无桀所配的听雨剑立刻脱鞘而出,雷无桀伸手欲抓,却来不及了,听雨剑一把被老爷子握在了手中,他脸上露出一副得见故人般的表情:“听雨,许久不见了。”
落明轩愣了一下:“老爷子,你认得雷师弟这把剑?”
老爷子笑道:“听雨观雪,望花闻风。风雅四剑本就是我年轻时所铸的,自然认得。”
说完后,老爷子随手一挥,听雨剑忽然往边上飞去,稳稳地落入了一枚剑鞘之中,周围还放着三柄有几分相像的长剑。
“风雅四剑?”落明轩惊道,“是前辈所铸,那前辈你是……李素王?”
老爷子慢慢点头,面带微笑。
“可你不是死了吗?”落明轩接着说了下去。
老爷子立刻气结:“你才死了,我不过是二三十年没在江湖上露过脸罢了,谁说我死了!我……”
“外公!”一个声音传来,老爷子和落明轩扭头望去,只见那一袭红衣跪倒在地,雷无桀一双眼眶中有泪水涌出,“孙儿雷无桀不孝,见过外公。”
李素王依然浅笑着,手微微一伸,一股内劲将雷无桀抬了起来:“剑术有成,便不算不孝。既然有了听雨剑,说明你见过你姐姐了。”
雷无桀擦去眼角泪水,点了点头。
李素王轻抚胡须:“好。你姐姐才是真的不孝,明知道我一个老头子在这剑心冢里孤苦伶仃也不来陪我,你说我又没逼着她来当这冢主,她干吗这么怕我?这柄听雨剑,就当是惩罚,我没收了!”
“外公,这……”雷无桀惊道。
“我送你一柄更好的。”李素王神秘莫测地一笑,右手一伸,一个长长的剑匣从暗处飞来,落在了他的手中,“小桀,你自小练剑,自然知道我剑心冢所列的剑谱。”
“知道。”雷无桀点头。
李素王手轻轻一甩,剑匣打开,藏在其中的那柄剑终于展露出了真貌。剑身修长细薄,几近透明。
“世上的剑,名字有四个字的,也有三个字的,两个字的则是最多见。
“这柄不一样,它只有一个字。
“它叫‘心’,剑心冢的心。”
李素王猛地将剑匣合下,伸手一推,落在了雷无桀的手中。
雷无桀抱着剑匣,手微微颤抖:“天下十大名剑位列第四的心剑?”
李素王微微一笑,点头:“是。”
二十年前,剑心冢曾列剑谱评定天下名剑,其中天启城钦天监里供奉的天斩位列第一,无双城的祖传神兵大明朱雀排在第二,雪月剑仙李寒衣的铁马冰河在剑谱上则是第三,而第四,就是剑心冢初代冢主所铸的名剑——心。剑成之时,初代冢主跳入剑炉,以身融剑,所以有传言说剑身之上有初代冢主精魄附之,是剑心冢大成之剑,与剑主能心剑合一,故单名一个“心”字。这柄剑谱排名第四的心剑,在剑心冢向来是历代冢主传人的佩剑,而它的上一位主人即是“剑心有月,睡梦杀人”的天启四守护之青龙,李心月。
雷无桀缓缓地打开剑匣,匣中长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忽然震鸣起来。
“有人认为剑就是剑,人就是人,比如你姐姐,不愿接过这柄心剑,反而大老远地跑去昆仑求那铁马冰河。但有人觉得,剑即是心,心亦可做剑,比如你母亲。你可以选,毕竟以心做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李素王望着雷无桀,沉声说道。
雷无桀却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柄剑,忽然伸出右手,怒喝一声:“剑起!”
剑匣震动,心剑长鸣。
“这还是剑吗?”落明轩目瞪口呆。
“剑起!”雷无桀再次怒喝,长剑震鸣不止,却始终未出匣。
李素王手轻轻一挥,心剑的震鸣声终于小了下去,他轻声道:“你不要想着控制这柄剑,而是要和这柄剑成为朋友,或者你就成为这柄剑。”
雷无桀闭上了眼睛,心剑瞬间出匣,飞在空中猛地旋转着,剑风呼啸,风中似乎有妖魔与猛兽在咆哮,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要从剑中挣脱出来。
落明轩终于相信传说了,这柄心剑,的确是活的!
雷无桀闭着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回忆,再次看到了那个白衣如雪的剑客,她站在天启城头,那一轮满月之下,高高举起着心中的心剑,目光凛然。整个人就像是天上的明月一般,清冷而孤寂。她垂头望向雷无桀,忽然就笑了,阴冷的月光仿佛也变得温暖了,她轻声说道:“阿桀,好久不见了。”
陷入回忆中的雷无桀泪流满面,脑海中的画面忽然转换,他看到了在雷家堡中,那个雪夜,那个白袍如雪的剑客就站在雪中,轻轻抚着自己的脸庞。还是幼童的自己泪流满面,那剑客却只是温柔地笑着:“阿桀,等我回来接你。”然后她转过身,他想要伸手去抓她,他害怕这次不抓住她,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不要走,阿妈。”雷无桀伸出了回忆里并没有伸出的那只手,竟真的抓住了那片衣襟。
李心月回过头,望着雷无桀,眼神中有几分欣喜:“阿桀。”
雷无桀猛地睁开了眼睛,幻象退散,他的手中并没有那片衣襟,却是一枚剑柄。心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初入剑心,很好。”李素王点头称赞。
“刚刚我看到的是什么?”雷无桀满头大汗,问道。
李素王微微一笑:“是你的剑心。”说完后,他猛地踏出一步,一掌击在了雷无桀的胸口,“再入剑心!”
雷无桀神思顿时再度飞散出去。
这一次,他见到了一座雪山,巍峨壮丽。雪山之巅有一个灰巾蒙面的人站立着,手中握着一柄修长娟丽的剑,她忽然怒喝一声,整座雪山都被这一声怒喝给震得颤抖了起来,那些积压了千百年的雪都大块大块地从山上摔落下去。她挥剑狂舞起来,附近的山峦之上,积雪正在疯狂地崩塌着,那些惊天动地的剑气从那柄精致的白玉剑上放肆地散发出去,将空中那些云气雾气击碎。一瞬间忽然出现了上百道人影,有的持剑站在云层上狂笑,有的负手踏着空中的飘雪冷眼望着大地,有的伴随着那些崩塌的雪块闭着眼睛直直地摔落下去……狂风掀起了她的面巾,雷无桀终于看清了她的面貌。
“阿姐……”
李素王轻轻往雷无桀身后拍出一掌,神游物外的雷无桀再度回过神来。他大口喘着粗气,不解道:“我看到了阿姐。”
“你阿姐当年不想走你母亲的旧路,虽控住心剑却不用,偏偏拿着心剑去昆仑山求铁马冰河。你刚刚看到的应该是她当年求剑的场景。”李素王说道,“你已见了心月的剑、寒衣的剑,第三次入剑心,见一下自己的剑吧。”说完,不待雷无桀回应,便猛地拍下第三掌。
三入剑心!
亭台暖阁,舞乐笙箫。忽然望见一袭红衣,从远方一剑袭来,引繁花无数。
落英纷飞,一袭绿衣携着一袭红衣忽然高舞起来,有那青衫公子吹笛助兴,还有那黑衣长发的男子,猛地跃上高阁,朗声高诵那一首少年诗词: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凛然少年气,这就是我,雷无桀的剑!”
雷无桀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握住了心剑,那柄长剑终于不再震鸣,李素王朗声笑道:“好好好,时隔近十年,心剑终于有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雷无桀望向李素王:“外公,为何我感觉似乎不太对呢?”
李素王笑得神秘:“哪里不一样了?”
雷无桀想了想:“我的真气流转,比之前要更为顺畅了。这样的感觉……”雷无桀回想着,这样的感觉之前也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借萧瑟的内力上了火灼之术天火境,一掌将千面鬼击飞的时候。
雷无桀一惊:“我入自在地境了?”
李素王点点头:“适才你三入剑心,心剑与你产生共鸣,此刻你已间接修成了本门心法剑心诀,一会儿我将剑心诀秘籍拿给你,根据书上所写每日修炼,自在地境又算得了什么?”
雷无桀恍然大悟,身上的气息一下子泄了下来,正欲开口,只见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落明轩急忙上前扶住他,不解地望向李素王。
李素王伸手探了探雷无桀的鼻息,轻轻摇了摇头:“不妨事。看来你们赶了很远的路,他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