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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隐脉损相

作者:周木楠字数:1.04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七章 隐脉损相

阳光照射进屋子中,一个黑衣女子静静地趴在床边,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她守了一夜,现在终于挺不住了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坐在屋外,手中晃悠着一株药草,轻声说道,“其实她的身体现在也很糟糕,也得为她开一剂药调理一番。”

“那个年轻人呢,他受了重伤吗?”坐在小姑娘身边的则是剑心冢的冢主李素王,他好奇地打量着屋内躺在床上面色沉静的年轻人。

“不是,他的外表上没有一点伤,但是脉象却奇乱无比。世人皆知显脉,乃是指奇经八脉和十二经常脉,十五络脉。但是人其实亦有隐脉,较难察觉,习武之人对其研习颇多,因为人的内力便是藏于隐脉之中。此人隐脉被损,不能用武。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隐脉中有一股有可怕的力量,如果这股力量反噬,那么他就会陷入很危险的境地。”华锦将药草咬在嘴里,“他应该遭遇了一次反噬,但这次反噬并不强,所以他只是有些气虚,补一补就好了。但是以后嘛……”

“隐脉受损,是天生的吗?”李素王问道。

华锦摇头:“不是,他的隐脉很明显是被人击伤的,而且他受伤应该有好几年了。”

“什么人阴毒到了这种地步?”李素王皱眉。

“不知道。反正是个武功很高的人。”华锦坐在那里,晃着双腿,耸了耸肩。

“你医不好?”李素王瞥了她一眼。

华锦叹了一口气:“别说是我,就算我师父在世估计也医不好,至于我那个三心二意的师兄,怕是也医不好吧。”

“你那个三心二意的师兄?”李素王想了一下,“枪仙司空长风?”

“师父说,若是师兄只注重医道,那么天下间便没有他治不好的人。可是师兄又学医又练枪,还跑去当什么城主,这般三心二意,还怎么学医?”华锦不满道。

李素王笑了:“你倒是专心钻研医术,在我们剑心冢采了一年的草药,我几次诱惑你学剑你都不肯,怎么也没见你把他医好?”

华锦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小嘛。”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人,背上背着三把长剑,腰间挎着两把长剑和两把三尺剑,活脱脱就是个刺猬。

华锦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谁,怎么打扮得像个刺猬?”

落明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手一动,身上的那几柄剑就“叮叮当当”地撞在了一起,他叹了一口气:“前辈,世上真有一个人用七柄剑的?”

李素王点头:“当然,当年无双城城主的无双剑匣里,可是有十三柄剑。”

落明轩撇嘴:“前辈,你可别唬我。无双剑匣里的那是飞剑,一柄才不过丈许,哪能跟我这一样?”

李素王伸手:“那你把剑还给我。”

落明轩急忙挥手:“前辈告辞。”他正欲转身就走,忽然就瞥到了屋里的场景,惊呼一声,“这……这不是千落师姐和萧师弟吗?”

躺在床上的萧瑟脸部微微抽搐了一下。

华锦伸手拍落明轩:“你声音太响了!”

“啊!”萧瑟低呼了一声,眼睛微微睁了开来,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是司空千落趴在那里。萧瑟眯了眯眼睛,想了下,装作没有看到,又倒头闭上了眼睛。

“他刚刚睁眼了,对吧?”落明轩低声问华锦。

华锦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是的。”

“然后他又装作睡过去了?”落明轩指着萧瑟。

华锦又眨巴眨巴眼睛:“没错。”

落明轩立刻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占我师姐便宜,看我不剁了他。”

“有你什么事?走!”华锦从长椅上跳了下来,将大药箱背在身后,“老爷子,去看看何去呗,该给他换药了。”

“好的。”李素王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将落明轩拉了过去,“我说你这个年轻人,也真是不懂事,还没娶亲吧?”

“没……没有。”落明轩将剑插回了鞘中,红了红脸。

李素王笑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落明轩点点头,低声道:“有的……”

三个人越行越远,此时司空千落也幽幽地醒转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萧瑟的胸口,不由得脸色绯红。她看向萧瑟,只见萧瑟面色如水,一脸沉静,竟然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萧瑟的睫毛微微一动。

司空千落愣了一下,“啪”地一声给了萧瑟一个大耳刮子,萧瑟也不再继续装睡了,愤怒地睁开了眼睛:“你打我干吗?”

司空千落怒道:“你装睡!”

“你才装睡!我看你睡得那么香,才没有吵醒你的!”萧瑟怒道。

“我呸。”司空千落真的吐了一口唾沫到萧瑟脸上。

萧瑟愣住了,司空千落也愣住了。

最后萧瑟慢悠悠地伸手擦掉了脸上的唾沫,怒喝一声:“司空千落!”

司空千落顿时拔腿就跑,可才跑到门口,就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幸亏正从边上走过的无法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司空千落,萧瑟也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只是才走几步,就全身无力倒在了地上。

无法无奈地冲着他说道:“人家姑娘为了你守了一天一夜,怎么才睡醒就气人家?”

萧瑟有些羞愧,问道:“她怎么了?”

听到声音的华锦赶了回来,伸手把了一下司空千落的脉,微微皱眉:“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虚弱,把她带到我的房间,我给她开一剂药。”

无法点点头,抱起司空千落朝着隔壁厢房走去。华锦冷冷地望了萧瑟一眼,冷哼一声也走了。

只剩下萧瑟一脸无奈地坐在地上,伸出右手,叹了一口气:“谁能扶我一下回到床上去啊?”

深夜,大雨。

雨水敲打着车篷,一辆马车在黑夜里孤独地行进着。

挥着马鞭的车夫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即便戴着斗篷,在这样的大雨夜,却依然无法挡住那些倾盆而下的雨水,他骂了一声:“这么大的雨,真是见鬼了。”然后忽然就勒住了马绳,因为他的面前,似乎站了个鬼。

一身长长的黑色大氅,戴着一个巨大的斗笠,身形异常魁梧,他的手里拿着一柄巨大的剑,雨水敲打着剑身,闪耀着危险的光。

“谁?”车夫怒吼一声。

持剑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车夫皱紧了眉头,将手放到唇边打了个响哨,却并没有人回应他。他惊了一下,握着马鞭的手微微一颤,他低头望去,发现地上的雨水竟然是红色的。他猛地抬头,才发现远处隐隐约约似乎躺着一个人。

虽然黑夜里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但车夫明显能感觉到此刻对方冷笑了一下。

车夫心中大骇,能一个人杀死那么多护送的高手,这个人真的是鬼吧?他来不及多想,一甩马鞭,冲着持剑人挥去。那人在此时忽然一跃而起,一个纵身就站在了车夫的身边。

雨水从剑身滑落,夹杂着一抹红色。

这一刻惊恐的神情永远定格在了车夫的脸上。

持剑人将剑插在了马车的木板上,没有了人驾驭的马车正在疯一样地往前狂奔着。

“你是谁?”马车里的人终于说话了,是个无比年轻的声音。

“取你命的人。”持剑人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严。

马车里的人沉默了,忽然,一根木棍穿透了幕帘,冲着持剑人袭去,棍风呼啸,带着无上威势。持剑人则提起巨剑,猛地冲棍上挥去,一剑之势,竟将整个车篷击得粉碎。

马车里的人猛地后退,置身于雨中,雨水很快将他的整个人都打湿了,他持棍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庞,白净俊秀,天人之姿。

“据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踏入逍遥天境,看来是真的。就这样死了,真是可惜。”持剑人将巨剑扛在了肩膀上,雨水倾洒而下,敲打着他的斗篷。

穿着一身青衫的少年公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棍,卷起一阵雨水,猛地跃起,一棍敲在了持剑人的斗笠之上。

斗笠瞬间破碎,露出了一张满是剑痕的脸庞,那人笑了一下,奸狠如厉鬼,他右手提刀挡住了少年的长棍,伸出左手一把扼住了少年的喉咙,一股真气在瞬间注入了少年的体内。

少年的脸上泛过一道紫气,整个额头上青筋暴起,神色痛苦,握着长棍的手终于垂了下去。持剑人举起巨剑,作势就要斩下他的头颅。

就在此时,又有一根长棍穿透了层层雨帘冲着持剑人袭来。只是这一根,透露着极为危险的气息。

持剑人只得放下了手中的少年,猛地转身,一挥巨剑迎上了那根长棍。

一棍,一剑,在雨夜里展开了厮斗。

而少年却躺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敲打在他的身上,他不停地抽搐着,表情愈来愈痛苦,仿佛马上要死去了。

“萧瑟,萧瑟。”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

躺在雨里渐渐失去神志的少年微微睁开了眼睛,他张了张嘴,努力着发出声音:“再大声一点,喊我,再大声一点。”

“萧瑟,萧瑟!”那个声音果然大声地喊了起来。

“我的名字是萧瑟吗?”雨水横流的地上躺着的少年,身上的痛楚忽然消失了,他低声喃喃地说着,“我叫萧瑟吗?”

瞬间,他的意识恢复了过来。

躺在床上的萧瑟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站在床边的雷无桀大声地喊着。

他身边的司空千落也露出了一副释然的表情,小声地骂道:“什么破身体,在地上躺一会儿也会晕过去?”

萧瑟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脱去了,上面密密麻麻地扎着无数银针。

“不要动,不要动。”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只见华锦正端坐在那里,手猛地一挥,又是三根银针,稳稳地插在了萧瑟的身上。

雷无桀赞叹道:“华锦,你这手法真是绝了,不学一手暗器真是可惜了。要不要我把你介绍给唐莲师兄?他……”

“闭嘴!”华锦手一挥,一根银针破空而出,冲着雷无桀飞去。

雷无桀笑道:“可别小看我。”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根银针。他正得意着,却忽然觉得嘴上一麻,想要开口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坐在门口的李素王笑道:“华锦除了医术高超以外,用毒也是天下一绝,不然你以为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是怎么闯荡江湖的?”

雷无桀一脸苦闷,张牙舞爪地向华锦讨要着解药,华锦却不理他,继续一根一根地给萧瑟插着银针。

“刚刚梦到了什么?”司空千落上前坐到了萧瑟的床边,小声问道。

“一些过去的事情。”萧瑟垂头说道。

“你以前……是个高手吧?那天感觉到你的内力比大师兄还要强一些。”司空千落说道。

“现在也依然是高手。”萧瑟懒洋洋地笑道,“没有我,你们怎么打得过那个千面鬼?”

“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中毒。”司空千落忽然正色道。

“嗯?”萧瑟一愣。

“我会保护你的,你相信我。”司空千落认真地看着萧瑟。

雷无桀此时忽然一挥右手,一柄狭长娟秀的剑落在了他的手上,剑身上光芒流淌,剑气如潮。

“心剑!”萧瑟惊道。

雷无桀点点头,嘴巴张着,努力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些难听的声音。

华锦叹了一口气,又甩了一根银针,稳稳地插在了雷无桀的胸口。

雷无桀终于能开口说话了:“萧瑟,我也会保护你的!”

萧瑟为之气结,摇了摇头:“我要是被你们两个保护,我估计离死不远了。”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相视一眼,正欲开骂,却听萧瑟继续小声地说了下去:“谁也不能保护谁,每个人能保护的,只应该是自己。”

两个人急速地在路上奔走着。

一个一袭黑衣,一个一身绿衫,正是那日从唐门重重包围之中逃离的唐莲以及叶若依。叶若依脸色苍白,气力明显已经跟不上了,步伐慢了很多。唐莲望了她一眼,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叶姑娘,你还好吗?”

叶若依摇了摇头:“没事,我……”刚说完,叶若依忽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唐莲急忙停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叶若依的脉搏,他虽然在医道上算不得什么大师,但毕竟跟着司空长风和唐怜月,略有研习,不由得大惊失色:“脉象怎会如此之乱?”

叶若依却勉力站了起来:“不行,他们快到了。”

“我们已经到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唐莲猛地抬头,只见四个黑影从身边掠过,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之人唐莲无比熟悉,正是唐门内家三十六房的执掌人,唐门公认的仅次于唐怜月的上一辈高手——唐煌。

“师叔。”唐莲低声喊了一声。

“随我回去,我会和老爷子们说,他不会治你的罪。”唐煌缓缓说道。

沉默半晌后,唐莲轻轻摇了摇头。

唐煌眉头微皱:“你要忤逆师门吗?”

唐莲苦笑一下:“可我偏偏有两个师门。”

“但你姓唐。”唐煌幽幽地说道。

“为何非要如此?唐门真要做那叛盟背义之事吗?”唐莲攥紧了拳头。

唐煌叹了一口气:“唐莲,这不是你应该想的事情。老爷子们有打算,身为唐门子弟,只需要懂得遵从。”

“可是百里师父告诉我的是,凡事在做之前,得先问心。”唐莲缓缓说道。

“够了。”唐煌怒道,“唐莲,你要记住你姓唐,唐门的唐!从今天起,你和雪月城没有半点关系!”

“唐莲。”叶若依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唐莲扭头,只见叶若依脸色苍白,头上满是汗水,手上却隐隐有一道红光闪过。叶若依低声说着:“唐莲,握住我的手。”

唐莲摇头,沉声道:“你千万不能运功。以你现在的身体,你会死的!”

“唐莲。”唐煌往前踏出一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一直是唐门最得意的弟子,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唐莲忽然俯下身,伸手将叶若依抱起,冷冷地望着唐煌:“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刹那间,唐莲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如鹰眼一样锐利的光芒。

唐煌猛地一惊,左手轻轻一甩,三根龙须针破空而出。

唐莲猛地一跃,从唐煌身边擦身而过,身法奇快无比。唐门善暗器、毒术,却在轻功方面并无太大建树。唐莲这一身法,正是来自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一醉千里。

“拦住他。”唐煌转身怒喝。

他身后三名唐门弟子同时出手,手中银光一闪,三人同时亮出了唐门最顶尖的近身武器——指尖刃。

却拦不住唐莲那一醉千里,一袭黑衣就这样绝尘而去,根本没有把这三人放在眼里。

“这下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你们和唐莲的差距。”唐煌转过身,低声说道,“同是这一辈的唐门弟子,你们差他太多。”

那三人没有说话,只是一甩长袖,三枚追羽箭冲着唐莲追去。

唐煌一跃而起,站在了树干之上,长袍纷飞,目光凛然,高声怒喝道:“唐莲!”

唐莲身形一震,背后不由得冒出一阵冷汗。

唐煌右手微微张开,一只飞轮在他手中急速地旋转着。

飞轮夺魂,阎罗索命。

唐门暗器——轮入道。

他能躲得开唐门上一辈第二高手的全力一击吗?唐莲心中一冷,不敢多想,只得低声对叶若依说道:“叶姑娘,使用一醉千里的身法,我的真气最多还能再支撑一会儿。到时候我拦住他们,你拼命地往前跑。你身份特殊,找到最近的兵衙,他们会保护你的。”

唐煌终于用力地甩出了右手,那一只旋转着的金色飞轮破空而出,风声呼啸,犹如鬼哭神嚎,冲着唐莲急袭而去。

唐莲再纵身,却感觉身后飞轮旋转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叹了一口气,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准备将叶若依往前抛去:“叶姑娘,小心了!”

正在此时,却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影,一个人挡在了唐莲的身后,长袖飞扬,白袍狂舞,恍若神人。他双手合十,面前仿佛忽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只飞轮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好久没用这门武功了。”白袍人微微垂头,神色中带着几分笑意。

“般若心钟神功?”唐煌眉头一紧,沉声道。

“呦,这不是雪月城的大师兄吗?别来无恙!”白袍人转过身,望向唐莲。

“无……叶安世!”唐莲惊道。

无心笑道:“在那天外天我才是叶安世,既然再入中原,还是叫我无心吧。”

“你怎会来这里?”唐莲问道。

无心叹了一口气:“听这口气是不想我来喽,你们雪月城,还是担心我这个小魔头。那我还是走了,可惜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小姑娘,就要被他们杀了。”

唐莲苦笑了一下:“你说话能不能正经一点?”

“阿弥陀佛,小僧早就还俗了,我虽然还叫无心,但我现在可是天外天宗主。”无心忽然转过身,望向唐煌等人,傲然道,“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唐煌冷笑:“原来是魔教教主叶鼎天的儿子,上次放你回了天外天,这次竟然还敢跑回中原。”

“放我回去?”无心一笑,手轻轻一挥,那只还在原地旋转着的飞轮猛地飞了回去,“就凭你?”

唐煌后退一步轻轻跃起,脚下的树干却被劈成了两半,他往后一个纵身,落在了地上。

“还不快跑!”无心猛地转身,身形一动,往前飞速地掠去。

唐莲急忙追了上去,忍不住讥讽他:“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为什么还跑?”

无心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想怎样,杀了你的师叔?”

唐莲心中一凛,不再言语,沉默地往前行去。

萧瑟等人在剑心冢里一住便是三天。

三天之后,萧瑟的身体终于算是康复了。他走出屋外,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他侧身望去,华锦正坐在院子里,捣鼓着那些她种的药草。

“你醒了。”华锦没有抬头,继续用锄头刨着土,“你这几天也算是睡够了,身体应该康复得差不多了。”

萧瑟懒懒地笑了笑,在庭院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仰起头,阳光刺眼,他微微皱起眉头:“好不了了。”

“隐脉损相,倒也不是没有医治之法。”华锦掰下一片药草叶,放在嘴里嚼了嚼,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走到萧瑟身边,递给了萧瑟一片叶子,“给你。”

“这是什么?”萧瑟问道。

“冰辛草,清凉得很,嚼一片,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华锦笑道。

萧瑟接了过来,放进了嘴里,只感觉一股清流在瞬间直冲头顶,一开始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整个人都恍惚了,可很快回过神来,只觉得神思清明,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活。他回过神来:“你刚说隐脉损相,有医治之法?”

华锦点点头:“我记得我看过药王谷里的一本古书,上面记载过一种医术,叫补魂之术。能令枯木逢春,竭泉涌水,逝去的花草能够重生,断去的魂脉也能够重连。但是书里并没有记载补魂之术的正确用法,可能早就失传了吧。毕竟师父号称医术天下第一,也并不会这补魂之术。”

“你师父是?”萧瑟一愣。

“药王辛百草!”华锦骄傲地仰起头。

萧瑟哑然:“那你岂不是……”

“是的,这几天千落师侄已经和我说了,你是长风师兄的弟子,所以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小师叔!”华锦瞪了萧瑟一眼。

萧瑟不禁失笑:“你多大了?”

华锦仰起头:“十四了!”

早就听闻药王辛百草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得意弟子司空长风,可偏偏此人相比于医术更醉心于枪法,所以药王在暮年之时又收了一个小徒弟,却没想到是一个小姑娘。

“别看我小,我可是有大志向的人。”华锦傲然道。

“什么大志向?”萧瑟嚼着那片叶子,靠在长椅上,和华锦聊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趣。

华锦站起身,望向萧瑟:“比如学会补魂之术,治好你的隐脉。”

萧瑟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是认真的。”华锦强调道。

萧瑟笑了笑,点点头:“好。”

华锦嘟起嘴:“你嘴上说‘好’,心里却是不信的。”

萧瑟倒是坦然承认了:“因为不想抱有希望,这样就不会失望。”

华锦伸出手:“他们说你那天通过什么流转之阵将内力借给了他们,是通过一本什么书学来的,能给我看看吗?”

萧瑟点点头,在怀里掏着,却发现衣服里面空空如也。

华锦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吐了吐舌头:“给你针灸时就把你身上的东西都取出来啦。不过没经过你允许,一直都没有看呢。这本书讲了什么?”

“是儒剑仙谢宣写的,里面写了一些他自己对医道和内功心诀的理解,他觉得医道和武道理论上是可以相通的,比如如今已经灭国的西楚就曾有一群名为药师的人,虽然不通武功,却能够通过服药,快速进入一品高手之列。其中有一处说到了隐脉和内力的问题,我从中悟出了这流转之阵,能够将我体内的内力借给别人,却不伤及隐脉,可却不知道怎么出了问题,结果受了内伤。”

“他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华锦皱着眉头,“你受伤是因为还不够熟练,内力流转之时外泄进了受损的脉络之中,所以受了内伤。不过这本书里的话,我却不能认同,医法是医法,武道是武道,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萧瑟点头:“谢宣在后面也说西楚药师虽然通过这样的方法造就出了一大批高手,暂时挡住了北离的进攻,但最后反噬却极大,所有的药师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最后国还是被灭了。但是他说善用武学配医法,亦是正道。”

“真是有趣的人,真想见一见。”华锦翻完了书,还给了萧瑟。

萧瑟摇了摇头:“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多看几日。”

华锦狡黠地一笑:“我都已经记住啦。”

萧瑟心中一惊,原来华锦竟是那传说中的过目不忘之人,所看的书籍只要扫过一眼,就能够全部记住,不由得暗暗惊叹。

“而且,”华锦补充道,“你那姓雷的小兄弟可不能再等喽。每天急着想要出冢去那雷家堡,说若晚了,定要被姐姐一剑给杀了。什么姐姐,这么凶?”

“大概是天下前五的剑客,你说凶不凶?”萧瑟耸了耸肩。

剑阁之中,雷无桀正挥着手中的心剑,剑心纯妙,剑气如潮。而站在他对面的李素王,食指轻勾,一柄又一柄的剑冲着雷无桀飞去。

雷无桀甩着那柄心剑,将一柄又一柄的剑斩落在地,他心里有些许惋惜:“外公,这么多好剑,多可惜!”

“都是凡品,有什么可惜的?”李素王笑道,“你要练剑心诀,便要有斩断世间凡剑的决心!”

雷无桀的心剑在他面前猛地转了一圈,又将三柄长剑斩落在地。李素王一笑,右手一挥,四柄清雅娟秀的长剑飞起。

听雨,观雪,望花,闻风。风雅四剑,冲着雷无桀疾飞而去。

雷无桀一甩手中的心剑,将那四柄长剑轻轻一扫,插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微微一笑:“要练剑心诀,要有斩断凡剑之心,更要有惜剑之心吧。”

李素王点头微笑。

雷无桀望向李素王:“外公,我这次出冢,你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

李素王想了想:“风雅四剑是我铸造过的四柄好剑,但有一柄更好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雷无桀点头:“自然知道。名剑动千山,剑气浩瀚,一剑动千山,起万潮,剑谱排名第七。”

李素王点头:“但是如今却不知道它在谁的手中,你帮我找到这个人。”

雷无桀说道:“要把那柄剑取回来吗?”

李素王摇头,声音坚定:“不,我只是想知道它被握在什么样的人手里罢了。”

雷无桀挟着心剑从剑阁中走出来的时候,萧瑟正懒洋洋地坐在台阶上发着呆。雷无桀急忙跑过去:“华锦姑娘说你要静养三日,这几天都不让我们去见你。怎么样,你身体已经完好全了吧?”

萧瑟点点头:“死不了。这一路辗转青城山、九霄城,又颠簸到了剑心冢,离那三月之期越来越近,你心里很焦急吧?”

雷无桀摇摇头:“哪能呢?不急,等你养好了身体再走。”

萧瑟懒洋洋地笑了下:“华锦姑娘说过了,我身体已经无恙了。”

雷无桀立刻把萧瑟从地上拉了起来:“那行吧,收拾东西赶紧出发!错过了日子,我姐姐非杀了我不可!”

萧瑟一脸无奈:“你这变脸的功夫是跟我学的吗?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雷无桀挠了挠头:“着实是内心焦急。”

此时司空千落和落明轩也赶了过来,司空千落望见雷无桀,心中一动,张口想要说话,却还是忍住了。浑身插满了剑,像是一只刺猬的落明轩倒是几步跑到了萧瑟身边:“萧瑟,你身体康复了?”

萧瑟望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一只刺猬了?”

“仙人六博术,我最近悟出了几分门道,有机会让你也开开眼界。”落明轩得意地说道。

萧瑟数了一下,微微皱了下眉头:“说是六博术,怎么我看多了一柄?”

落明轩耸了耸肩:“可能是冢主老爷子多送了一柄吧。”

这个时候李素王也从阁内走了出来,众人急忙对其行礼。他本是上任剑心冢冢主,可是传人李心月身死,才不得不重新担任冢主,但是如今雷无桀继承了心剑……

正巧此时何去、何从、无法、无天四个人也跟在李素王的后面,见到雷无桀后,他们双手抱拳,恭敬地喊道:“冢主。”

天下第四名剑——心剑,从来都是剑心冢冢主的佩剑,既然雷无桀继承了心剑,那么他就应该是剑心冢的新一任掌门了。

雷无桀一愣,惊道:“啊?”

落明轩乐了:“雷无桀你成了这剑心冢的冢主,你是要留下来铸剑吗?”

雷无桀摊手:“我哪会铸剑?”

李素王笑道:“剑心冢传人,说白了,其实就是心剑的护剑师,并不是非得会铸剑,心月当年对铸剑也是一窍不通。所以无须担心,你要闯江湖,就去闯你的江湖吧。当年我没有拦心月,现在便也不会拦你。”

“外公……”雷无桀感受到了李素王口中的悲凉,低声唤道。

落明轩则兴奋地抱拳:“那就不打扰前辈了,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他转身拉着司空千落和萧瑟离开,扭头还对那剑心冢四大护剑师挑了挑眉毛。那四人立刻会意,急忙跟了上来。

司空千落不解:“落明轩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落明轩低声道:“人家要聊下家事,我们外人在这里做什么?”

萧瑟扭头看了一眼,雷无桀和李素王在剑阁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一老一少,正抬头望着夕阳,小声地说着些什么。

李素王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斗,猛地吸了一口,悠悠地吐着烟雾。

雷无桀坐在他的身边,问道:“外公,能和我说说我母亲的事情吗?”

“你母亲……你母亲是个非常好的人,善良聪明,性格温柔,武学上又是难得一遇的奇才。”李素王抽着烟,过了许久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是不该遇到那个天杀的雷梦杀!”

“我阿爹怎么了?”雷无桀问道。

“这个雷梦杀跟着他的好兄弟百里东君来剑心冢拜访,不好好在剑阁里待着,偏偏跑去剑心崖,跑去剑心崖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和心月比武,比武也就算了,可偏偏赢了。赢了也就算了,偏偏还……”李素王絮絮叨叨地说着。

雷无桀挠了挠头:“外公,你怎么一副吃醋的表情?”

“唉。”李素王在台阶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烟斗,“偏偏还勾引我的好女儿,从那天起你母亲就天天吵着要和雷梦杀一起去闯荡江湖。我当时想,闯就闯呗,年轻人哪能一辈子窝在一个山谷里?何况那雷梦杀看上去又是一表人才,还是世家子弟。我也就同意了。

“只不过,这雷梦杀真不是个东西。他说好带我女儿去闯荡江湖的,可是为什么最后又跑去天启城,还当什么大将军?自己死在战场上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连累我女儿?

“我后悔。当时为什么就这样同意了呢?我应该把你母亲留下来的。”

李素王脸上老泪纵横,手微微颤抖。

“外公……”雷无桀轻轻拍着李素王的肩膀。

李素王抬起头,抹了一把老泪:“你说我当时如果不放她走,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呢?”

雷无桀想了想,点头:“是啊,也就不会有我了。”

李素王被这话逗得一笑:“你这性格倒是像你的父亲,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们并非没心没肺,只是有些事情,会一直记在心里。”雷无桀站起身,长袖一挥,鞘中心剑一跃而出,随后重重落地插在了台阶上。他转过身,认真地望着李素王,朗声道,“阿爹阿妈没有完成的心愿,我会完成。当年天启城留下的仇怨,也还没有结!”

李素王拿起烟斗,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和你一起的那个名叫萧瑟的年轻人,不简单。你们一路被暗河追杀,很可能与他有关。”

雷无桀坦然一笑:“他只是我的朋友。至少现在而言,仅是如此。”

李素王站起身,点点头:“好。但是在此之前你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雷无桀看李素王神色严肃,心中一紧。

“你给我把这台阶修好了!”李素王怒道,“你不在剑心冢当这冢主,这一大家子的事,还不是要我来操心!你倒好,随手一挥就把这台阶给砸了,不修好就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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