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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英雄赴宴

作者:周木楠字数:1.34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十六章 英雄赴宴

英雄宴前夜。

整个雷家堡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地准备着第二日的宴席。一千缸好酒被几十辆马车陆陆续续地运进了雷家堡内。雷家堡的现任总管雷天痕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大声地叫嚷着:“都给我快一点!快一点!耽误了明天的宴席,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天痕。”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唤他。

“哪个叫老子?没看到老子正忙着吗?”人声嘈杂,雷天痕没听清那人的声音,转头就直接骂道。

“辛苦了。”那人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衣襟。

雷天痕哂然笑道:“门主,天痕冒昧了。”

“自从我当家之后,雷家堡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吧。”雷千虎走到了雷天痕的身边,轻声道。

“门主不是喜好排场的人。”雷天痕一边说道,一边指着另一边大喊,“那个酒不是放这边的,错了,错了,给我拿到那边去!”

“大家心里其实都是有怨言的吧。天痕,这几天你虽然很辛苦,但我很多年没有看到你这般说话了。”雷千虎缓缓说道。

雷天痕又擦了擦汗,笑道:“我是个管家,虽然平常总抱怨又苦又累,但是也想着操办些大场面才算有些成就。我武功不行,当不了英雄,但成为操办英雄宴的人,也不错。”

“对了,天痕,这几天有雷无桀的消息吗?”雷千虎忽然问道。

雷天痕摇摇头:“你说的是雷轰那弟子吧,原本分家的人是没资格参加这英雄宴的。但既然门主特许,我早已派人出去寻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我知道了。”雷千虎点点头,“明日出席英雄宴的客人们都已入庄休息了吗?”

“江南各大世家的人都是明日才来,远道而来的少林寺的大师们,武当山的道长们都已经入庄休息。雪月城三个月前说大弟子唐莲会先回唐门,再过来雷家堡。我估摸着该是和唐门一同来,不过这一次唐门也真给面子,唐老太爷亲自来了。不过雪月城之前的来信里,说有一位神秘客人也会来。该不会是酒仙百里东君吧?”

“怎么,很想见百里东君?”

“那传说中可以角逐天下第一的酒仙,自然是想见上一见的。”雷天痕挠了挠头,“毕竟我们也算是雪月城的最大盟友之一了,只派一个大弟子来,有些怠慢了吧?”

“神秘客人应该是李寒衣。”雷千虎说道。

“李寒衣,雪月剑仙李寒衣?我还以为不是百里东君,就是枪仙司空长风呢。不是说那李寒衣闭关苍山练剑,几年都不出城一步的吗?”雷天痕愣道。

“怎么,不想要她来?”雷千虎问道。

“这倒也不是,毕竟也是五大剑仙之一的人物,平日里我们哪见得到。只是……”雷天痕朝着右边的那个方向努了努嘴,“雪月剑仙要真来了,里面那位……”

“这就不劳总管费心了。”雷千虎朗声大笑起来,拍了拍雷天痕的肩膀,就朝院内走去。

雷天痕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听到雷千虎这般大笑,在他印象里,这位年轻的门主和上任门主很不一样,雷千虎沉默寡言,从来不曾发怒,却也很少有笑容,雷家堡这几年来依然稳坐江南第一世家之位,却再也没有像十年前那样在江湖上掀起一阵风雨。可今日,雷千虎竟忽然大笑,眼神中流露出的光芒,让雷天痕为之一振。

“我们雷家堡,重兴之日可待!”

而官道之上,雷无桀、萧瑟、唐莲、司空千落、叶若依正在策马狂奔。自从百晓堂的二人现身之后,暗河的杀手们全都销声匿迹了。

“萧瑟,你的这两位朋友,可真有几分能耐!”雷无桀赞道。

萧瑟皱眉道:“那是因为暗河现在只想拖住我们的步伐,没有派出真正的杀手。他们为什么这么想拖住我们,雷家堡里会发生什么?”

雷无桀心中一紧,也笑不出来了,转头问唐莲:“大师兄,还需要多久才能赶到?”

“还有……”唐莲皱眉思索着。

“不必想了。”叶若依一甩马鞭,一骑当先,“管他还要多久,就这样一路狂奔,昼夜不息,尽我们所能便是了,越快赶到越好。”

雷无桀愣了一下,也立刻一甩马鞭跟了上去:“叶姑娘说得是!”

萧瑟策马行到唐莲身边,说道:“唐莲,这一次对雷家堡有不轨之心的,除了暗河以外,你认为唐门是否也会出手?”

“我不知道。”唐莲摇了摇头。

“那如果唐门出手了,你会做何选择?”萧瑟又问道。

“我会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唐莲正色道。

“好。”萧瑟怒喝一声,“驾!”

“快快快,把这些酒都给我放好了。放好了,大家就回去休息。明天可别给我们雷家堡丢人!”雷天痕大声呼喊着。

“得嘞!”那些年轻的弟子笑着应道。

“四一、洛桥,今天你们两个辛苦些,负责守夜。”雷天痕指着两个年轻弟子说道。

那两名弟子急忙点头:“是。”

之后雷天痕和其他弟子就都离开了,只剩下那守夜的两名弟子守在院落门口,防止有人进入。但是,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些“客人”正在悄悄潜入。

一只只极小的红色蜘蛛正慢慢地从院子外面潜入,在这黑夜之中,根本无法看清它们的行踪。它们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酒坛边,嘴巴微微一张,一滴透明的小水珠就这样滴入了酒坛之中。

无色无味,就连用毒天下第一的岭南温家都没有察觉的仙霞露。

无法致人死地,可是只要一滴,功力顷刻尽散,两个时辰动弹不得。

距离雷家堡不远的一处山坡上,一个一身黑色长裙、满是风韵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的身后,是几个着装相同的妖艳女子,她们将手微微张开,长裙飞扬,那些细小的蜘蛛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们的裙下往外爬去。

暗河慕家,慕雨墨。

第二日午时,英雄宴。

作为江湖上一年一度的盛会,每一年都会由一家风头正劲的门派召开,天下群雄聚集于此,有大事时商讨大事,无大事时便喝酒痛饮,交流一些武学心得,或者私下结个盟,做个交易。也会有一些门派之间的恩怨,放到英雄宴上调解,这时候主持英雄宴的门派之主就会作为调解人出来解决这些事情。

但是这都是指往年的英雄宴。

往年的英雄宴,召开的门派虽然在江湖上算得上风头正劲,但是没有一个能和雷家堡相抗衡。因为像雷家堡这样的世家,树大招风,威名大,却树敌也多,并不适合作为英雄宴的主角。但是这一次,一向行事低调的雷千虎却从江南段家手中将此次的英雄宴给拿了过来。

那曾放出豪言道“江南风流气,我段氏独占八分”的段家家主段飞虹看到雷家家主亲自来拜访,可是一点都没有风流气地带着全庄子上下的人去迎接了,并且在第二日就立刻传令整个江湖,这一年的英雄宴,改由江南霹雳堂雷家堡举办。

这个变动,也就意味着天下四城之一的武城无双城以及它聚集的一方势力不会参加今年的英雄宴了。虽然无双城与雷家堡并无过节,但这么多年,无双城一直和雪月城争夺着江湖第一城,雷家堡作为雪月城最大的盟友,无双城的人自然不会露面。所以这一年的英雄宴,虽然主持的门派是名震天下的雷家堡,但是客人却要少上一小半。但这都是意料之中的,江湖人都在猜测,唐门会来吗?

雪月城有三个江湖上威风凛凛的世家盟友,蜀中唐门、岭南“老字号”温家,以及江南霹雳堂雷家。同为盟友,唐门之人理应到场。

但是唐门和雷家堡却有百年世仇,上推几十年,唐门和雷家堡有过血战,双方都死了不下百人。再推个几十年,唐门老太爷和雷家堡家主还死战多次,最后同归于尽。若不是上一次魔教东征,两家被迫联手,最后在雪月城的调和后,暂时放下了恩怨。但就算是不再见面就拔刀,也没到能坐下来好好喝酒的地步。

所以,前来赴宴的客人们心中都很好奇,唐门究竟会不会来?会派谁来?

“江南段家家主段飞虹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雷天痕站在门口朗声高喊着。

一身洁净长袍,一缕清须,的确一身风流气息的段飞虹带着长子段宣易和一众弟子走到大厅门口,对着站在门口的雷千虎抱拳道:“雷兄。”

“段兄。”雷千虎点了点头。

“少林寺长老圆惠大师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雷天痕接着喊道,虽然无双城一系的江湖门派不会来,但是像少林寺、武当派这样往年不会参加英雄宴的武林宿老却派了门人前来,也算是给足了雷家堡面子。

“武当派大弟子俞行舟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仙霞派长老揽月尊者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剑灵宗宗主于长风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绘月阁阁主司马陆尘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

雷天痕一声一声地喊着,连着喊了数十次,整个厅内楼下楼上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主桌上还留有几个空位。但是那几个空位的主人却迟迟没有来,雷天痕望了望雷千虎,雷千虎轻声道:“再等等。”

直到一个倒骑毛驴的少年慢慢地行了过来,那毛驴的蹄子慢悠悠地一下一下踢在石板路上,分外清晰。厅内的客人们也都噤了声,探出头来看这个奇怪的客人。

“这位是?”雷天痕号称识人无数,却也认不出这年轻人。

年轻人忽然在驴上转了身,笑嘻嘻地望向雷千虎,喊道:“虎爷,多年不见了。”

雷千虎笑了笑:“没大没小。”

“门主,这位是?”雷天痕惑道。

“在下岭南老字号温家温良,我们老爷子说了,温家都是老毒物,出门见客怕英雄宴上的人都不敢吃菜了,所以往年从不赴宴。今年没办法,是虎爷办宴席,温家不敢不派人来,我是个小毒物,毒术不够精良,还请大家放心吃喝。”温良朗声道。

厅内的客人们闻言都大笑起来,雷天痕也笑道:“老字号温家温良赴宴。请落座!”

“这位叔,客气了。”温良从毛驴上跳了下来,对着雷天痕轻声道,“我这毛驴驮了我两个月才走到这儿,也是累坏了,请叔好生照顾,别让里面英雄的好马们给欺负了。”

雷天痕心道这年轻人真是有意思,点了点头笑着答应了。

“虎爷……”温良又转过头,对着雷千虎说道。

“赶紧给我滚进去。”雷千虎扭过头,懒得搭理他。

“得嘞!”温良一步跨进了大厅之内,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主桌之上。

门口此时又传来两声马嘶,只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勒马。他们背上负着长剑,一个性格豪爽些,冲着雷千虎他们望来,另一个则显得有些害羞,一直垂着头。

“这,又是谁?”雷天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望向雷千虎。

雷千虎愣了一下:“这两位,我也从未见过。”

“剑心冢护剑师何去!”一个声音豪迈无比。

“何从。”另一个声音却是怯怯的。

“特来赴宴!”

“剑心冢!”厅内群雄皆是大惊,这向来不问世事的剑心冢怎么会来参加英雄宴?

“雷家堡的面子有这么大?”厅内有人小声道。

“据说现在的剑心冢还是由先任冢主李素王老爷子掌管,以那老爷子的性格,也会派人赴英雄宴?”

剑心冢先祖曾铸天下第四名剑“心剑”,还健在的老冢主李素王也铸出了天下名剑排名第七的动千山,继承剑心诀的李心月更是靠着一剑直逼天子之威而名震天下。外表看起来只是铸剑的剑心冢,在江湖人心中的地位,可并不低于寻常世家。

“我们老爷子说,我们剑心冢地方不好找,收不到请帖也是正常的。但毕竟是亲家一场,这宴席不来不行。所以我们兄弟二人,特来赴宴!”何去朗声道。

雷梦杀和李心月结成眷侣,自然是天下皆知。但是,雷梦杀可是雷家堡除了名的弟子。这亲家二字……雷千虎敢接吗?

雷千虎清了清嗓子:“剑心冢护剑师何去、何从前来赴宴!亲家上门,喜不自禁,请落座!”

何去、何从二人翻身下马,上前冲着雷千虎抱拳道:“雷堡主,久仰。”

“二位幸会,李老爷子最近身体可好?”雷千虎笑道。

“老爷子身子尚好,但路途过远,终不能亲自前来,还请雷堡主莫怪。”何去上前说道。

“无妨。李老爷子派你们二位前来,雷某已经荣幸至极,还请里面落座。”雷千虎说道。

何从倒是四处打量了一眼,低声道:“怎么没看见小冢主?”

雷千虎听到了,问道:“小兄弟是在寻人吗?”

何去替弟弟答道:“噢,老冢主上次和他的外孙一别之后,甚是想念,但是……”

在一边的雷天痕听了之后一头雾水:“李老爷子的外孙是谁?”

知晓其中细节的雷千虎惑道:“无桀,他与李素王老爷子见过了?”

“是的,他们曾被暗河追杀,入剑心冢躲避过一阵子。”何去答道,但没有提及雷无桀已经继承心剑的事情。

“暗河。”雷千虎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无桀还没有回雷家堡。”

“莫非……”何去心中一紧,沉吟道。

“二位还是先进厅内落座,我前几日已经派出门下弟子去寻他,至今没有消息传来。想必是在路上耽搁了,不会有事。”雷千虎说道。

何去、何从两兄弟相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忧虑,但毕竟宴席之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抱了抱拳便走进了厅内。上前迎客的雷门弟子将他们带到了主桌上,那原本孤独一人的温良笑着对他们打招呼:“二位剑心冢的少侠好。”

“幸会!这位少侠是?”何去回礼道。

“在下温良,来自岭南老字号温家。”温良彬彬有礼地答道。

“温家……幸会幸会。”何去哂笑着拉着何从坐在了温良的正对面,他们二人自小在剑心冢长大,对于江湖人情世故懂得不多,但江湖传说还是听过一些的。其中行走江湖的几个要领他们也是记得的,其中一条就是——不要坐在温家人的旁边!

温良挠了挠头:“嘴上说着幸会,可身体却也太诚实了吧!”

雷千虎依然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雷天痕望着天上的烈日,忧道:“再不来,恐怕就要过了吉时。”

名单上的客人,还有两派没有来。唐门,雪月城。

“我看这唐门,摆明了是不给雷家堡面子,压根儿就不打算来。”厅内有人窃窃私语道。

“我看未必是这么简单,雪月城的人不是也还未到吗?没准儿是串通好的,如今的雪月城大弟子就是出身唐门的,或许压根儿唐门已经说服了雪月城,打算将雷家堡排离出去了。”有人说道。

“那温家的人怎么还来了?”边上有人问他。

“你也不看温家派了个谁来,你听说过这人吗?”那人不屑道。

温良却听到了,转身饶有兴味地望着那个人:“你没听说过我?”

那人被温良的眼神吓了一跳,却仍然应声道:“没有。”

“那当然,我从没在江湖上走过,你怎可能听说过我?”温良笑了笑,长袖挥了挥,一只红色的蝎子爬在了他的手指之上,“小花,走,去让这位兄台认识认识我。”

“三尾毒蝎!”有人惊呼道。

三尾毒蝎,一针毙命。

那人用手指着温良,双手颤抖:“你……你要在雷家堡杀人?”

“那倒未必,我这小花可乖得很,它会听我的话乖乖跟着你。等你走出了这雷家堡,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安安心心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它再咬上你这么一口。”温良笑着望着那人,“然后……”

“有人来了!”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众人急忙抬头望出去,温良也收起了那红蝎子,饶有兴味地望着外面。

只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持马鞭的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他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候在一边。有人拉开了马车的帷幕,从马车之上走了下来,三十余岁,身形修长。

“唐煌?”有人认了出来。

“唐门外房执掌师范唐煌,唐门派出了这么有分量的人?除了几位老爷子,现在唐门地位最高的,就数唐煌了吧?”有人惊叹道。

“看来,唐门还是不敢怠慢雷家堡啊!”

谁知唐煌之后,又下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是?”有人问道。

“一个是唐门用毒第一人唐玄,一个是唐门‘天轧’手套的传人唐七杀,都是外房如今的掌教师范。”温良幽幽地说道,“和他们相比,温家只派出我一个,的确是有些怠慢了。”

唐门这一辈最杰出的三个人,同时现身雷家堡英雄宴,这对于原本是世仇的他们,无异于给了天大的面子。但是这三人下车之后,却只是侧身站着,并没有上前和雷千虎打招呼的意思。

“哦?莫非马车中还有人?”温良转着手中的酒杯,沉吟道。

“难道唐门三老中也有人来了?”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雷千虎忽然抬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马车之前,也不与唐煌几人打招呼,只是抬首,望着马车。

马车里有个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千虎,等我吃完了这袋烟就下来。”

“无妨。”雷千虎笑了笑,就那么恭恭敬敬地站在那炎炎烈日之下,静静地等了整整一袋烟的时间。

终于,马车的帷幕再度被掀开,一身黑袍、身形高大的老人现身在了众人眼前。

如今的江湖,是雪月城、无双城两分天下,五大剑仙纵横江湖,少年英雄人才辈出。但是依然有一些人,是雪月城城主百里东君,孤剑仙洛青阳见到之后,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前辈的。剑心冢李素王算得上一个。从马车上走下来的这个老人,自然也算得上一个。

唐门,唐老太爷。

“千虎,久等了。”唐老太爷笑着将手中的烟杆递给了那赶马车的少年。

“老太爷亲临,等上一天一夜也都是无妨的。”雷千虎答道。

“好。可比你爹要有礼貌得多了。”唐老太爷朗声长笑,也不再多言语,直接走过雷千虎身边,带着唐煌三人往内厅行去。

雷天痕反应过来,急忙大呼:“唐门唐老太爷,携唐门外房师范唐煌、唐玄、唐七杀赴宴!”

唐门来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报上完整的名号。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宴啊!”有人感慨道。

“堡主,怎么雪月城的人还没有到?马上就过吉时了,不过倒也没关系,”雷天痕望着远处,依然没有身影再出现,“只是里面的客人等得久了些。”

“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吧。”雷千虎轻声说道。

“好。”雷天痕应道。

唐老太爷带着唐煌、唐玄、唐七杀等人进入大厅后,整个大厅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唐老太爷。唐老太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慢慢地走着,走过少林寺那一桌的时候,微微侧首:“圆惠大师。”

那在少林寺中身为长老,辈分极高的圆惠大师却依然要比唐老太爷矮上一头,急忙恭恭敬敬地还礼:“阿弥陀佛。唐老前辈多年未见,依然这般神采奕奕。”

“托大师的福。”唐老太爷也不多言,走过几步就在主座上坐了下来,其余三人都在唐老太爷身边坐了下来。

然而桌上却有两柄长剑震鸣不断。唐煌微微皱起眉头,望向对面那两个年轻人。

唐老太爷却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雷堡主的面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剑心冢竟也派人来了。”

“唐老前辈好。”那甚少开口的何从一把按住了那柄不断震鸣的长剑,“不是晚辈二人无礼,只是这剑……”

“我知道的,剑心冢的剑,号称有剑心,通灵性。”唐老太爷放下茶杯,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无妨。”

两柄剑顿时安静了下来。

何去擦了擦额前的汗:“真是奇怪了。”

“不奇怪,老太爷落座时,特意表露杀气,试探你们二人,如今探出了来历,自然也就不必再显露神通了。”一直笑着旁观的温良开口说道。

“何人,此等无礼!”唐玄对其怒目而视。

“在下温良。”温良抱拳答道。

“老字号温家的人,你是谁的弟子?”唐玄冷冷地问道。

“在下不才,说出怕有辱师父盛名。”温良摇头。

“让你说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唐老太爷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新茶,“喝杯茶,好好说。”

“对,好好说。”唐玄接过了唐老太爷的茶,递给了温良。

温良急忙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这杯茶,一饮而尽:“唐老太爷的茶,不敢不喝。”

“你也不怕烫着嘴。”唐玄冷哼道。

“怎么能烫着嘴,刚刚老太爷那杯茶里,唐玄兄可滴上了一滴冰清水,常人要喝了,可不是血液凝结而死了?”温良笑嘻嘻地说着。

唐玄被看穿后却也不恼,望着温良说道:“眼力倒是不弱,胆子也挺大。说吧,你师父是谁,可别到时候被人说我欺负晚辈。”

“其实说起来,我也不算晚辈。”温良挠了挠头,“我的师父年纪也挺大了。他叫——温壶酒。”

温壶酒,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名,若认真说出来,难免引起别人的嘲笑。哪有人会叫“温壶酒”的呢?但是刚刚喧闹起来的大厅却又再度安静了下去,谁也不会想笑,就像刚刚唐老太爷踏入时那般安静。因为叫这个名字的人,很可怕。

这个名字是那个人自己取的,那人年轻时说“温壶酒,闯个江湖”,然后就任性地给自己改了名字。

如今这个人老了,老到大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名字却依然没有改,话却变成了“温壶酒,看个夕阳西落”。他年轻时号称“毒步天下”,后来回到温家,身份地位一涨再涨,最后终于成为那岭南温家的第一人。

温家家主,温壶酒。

论辈分,的确不低唐老太爷半分。

连唐老太爷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好奇:“你就是那老毒物这几年新收的徒弟?”

“在下温良,温家人称‘小毒物’。幸会幸会。”温良一脸自豪,抱拳道。

唐玄脸色阴沉:“怎么,这一次走出温家,想在江湖上打响名号?”

“没错。”温良轻轻拿起茶壶,也缓缓地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唐玄,“若能赢了唐门用毒第二的唐玄,估计这第一炮,打得应该是震天响了。”

“唐门第二?”唐玄手轻轻地敲着桌子,幽幽地问道。

“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温良故意扭头吟道,“唐门用毒第一,自然是怜月兄。”

“放肆!”唐玄怒道。

“闭嘴。”唐老太爷忽然开口,却不知是对唐玄说的,还是对温良说的。

但两个人都很安静地闭了嘴,只是温良伸手轻轻指了一下那个茶杯,对唐玄挑了挑眉。

唐玄愤怒地伸手,准备去拿那茶杯,却被一个人抢先将那茶杯拿走了。

“谁?”

唐玄转过头,只见一身虎裘的雷千虎拿着那个茶杯,轻轻摇晃着,望着温良:“里面放了什么?”

“虎爷你可千万别喝,”温良伸手阻拦道,“千万不能喝!”

“什么见血封喉的毒?毒死了我,你这扬名江湖的速度不是更快?”雷千虎将茶杯放到了嘴边。

温良终于按捺不住,说了出来:“里面压根儿没放毒,就是掏了点耳屎进去……”

满堂鸦雀无声。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雷千虎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把举起的杯子放了下来。管家雷天痕立刻上前,悄悄把那个杯子给接了过去。

坐在那里的唐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碍于雷千虎的面子没有发作。

恶作剧被揭穿的温良扭过头,不敢看雷千虎,装作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

“千虎,雪月城还没有派人来吗?”唐老太爷打破了这场上的尴尬,开口问道。

雷千虎摇头:“之前司空城主说大弟子唐莲会前来赴宴,但之前会先回一趟唐门。我原以为你们会一同前来的。”

“本该一起的,但是唐莲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我还以为他已经提前到了。”唐老太爷答道,“可能路上耽搁了吧。客人们也久等了,不妨先开席吧。”

雷千虎点点头,坐了下来。

刚将那个茶杯处理掉的雷天痕和雷千虎对视了一眼后点了点头,朗声道:“开宴!”

“快到了!此处不过五里,就是雷门!”雷无桀望着远处大声喝道。

他们一行人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都颇为狼狈,但是眼看雷门就在眼前,众人心中难免升起一股豪气。

“希望还来得及。”叶若依低声道。

但是两个人忽然拦在了他们面前,一个穿着一身黑衣,面目俊秀,手执一把油纸伞缓缓而至,像是那温文尔雅的世家郎君。而另一人,已经是个老人了,可却依然有着一身健硕的筋肉,手里拿着一柄宽背刀,像是地狱里来的恶煞。

“又是暗河?”雷无桀勒住马。

“的确是暗河,但这次的可不一样。”唐莲和萧瑟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暗河苏家家主,苏暮雨,代号‘执伞鬼’。在任苏家家主之前是暗河大家长的影子护卫‘傀’,十二年前代表暗河与中原武林合手对抗魔教。暗河谢家家主谢七刀,代号‘索命鬼’,是几年前暗河的内乱中仅存下来的老一辈家主。”萧瑟缓缓说道。

“嘿。我们的面子这么大,暗河的家长都赶来杀我们?”雷无桀挠了挠头,“我有点受宠若惊。”

“说真的,你的确该受宠若惊。若是半年前那刚入雪月城的你,怕是执伞鬼的三剑你都接不下。”萧瑟冷哼道。

“那现在呢?”雷无桀右手一挥,心剑顿时出鞘。

“最多不过百剑。”萧瑟斩钉截铁地说道。

谢七刀望着雷无桀手中的剑,幽幽地说道:“天下名剑第四的心剑,他就是雷无桀了,杀了你苏家苏昌离的人。他交给你了,其他人就交给我吧。”

苏暮雨默然不语,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前。

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都在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就连叶若依都开始凝神聚气。

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苏暮雨停住了脚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八人正策马朝这边狂奔而来,这八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背上却无一例外地背着八个巨大的盾牌。

“雷门八骏?”雷无桀惑道。

那八人同时勒马,为首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戴着一顶满是尘土的毡帽。他将毡帽拿下来,使劲吹了吹后望了一眼雷无桀,笑道:“山穷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无桀师弟好久不见。”

雷无桀也笑了笑:“惊步师兄还是这样出口成章。”

司空千落纳闷地对唐莲说:“师兄,山穷水复疑无路是和得来全不费工夫上搭配的吗?”

好不容易等到救兵的唐莲瞪了司空千落一眼:“师妹不要多嘴。”

“门主让我们外出寻你回来,却怎么都找不到,本来都抱着挨罚的心思回来,却没想到在家门口给撞上了。走走走,和师兄回雷门,还赶得及吃那英雄宴。对了,这几位是?”雷惊步望向唐莲等人。

唐莲抱拳道:“在下唐门唐怜月,雪月城百里东君座下弟子唐莲。这位是我师弟萧瑟,这两位姑娘,一位是枪仙司空长风之女司空千落,一位是枪仙故人之女叶若依叶姑娘。”

“原来是雪月城来的客人,走走走,再不走怕是赶不上了。”雷惊步又望向唐莲身后,惑道,“那这两位又是谁?”

谢七刀拄刀而立,冷笑不语。

苏暮雨微微抬头:“诸位的话可说完了?”

“看口气不像是朋友。真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是冤家不聚头。”雷惊步叹道。

苏暮雨忽然纵身一跃,执伞直击而来,速度之快,转瞬已到众人眼前。

雷无桀持剑正欲应击,却见雷惊步率先从马上一步掠出,拿出了背上的那面巨大的铁盾牌,硬生生地挡住了苏暮雨的一击。

苏暮雨收伞,驻足而立。

雷惊步被击飞了出去,落在十几步外。众人急忙围了过去,那马上的其余七人也立刻下马。雷惊步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说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惊步师兄没事吧?”雷无桀问道。

“没事。无桀师弟,你先带几位贵客去雷家堡,门主那么着急找你,想必有要事,更何况还有雪月城的贵客,英雄宴没了雪月城那还是英雄宴吗?”雷惊步挥了挥手,“这里有我们,雷门八骏,天门阵法!雷家堡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可是师兄……”雷无桀犹豫道。

“闭嘴。弟兄们,列阵!”雷惊步使劲拿起盾牌在雷无桀的马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一声马嘶!雷无桀控制不住胯下骏马,朝着雷家堡狂奔而去。

“那就拜托各位兄弟了。”唐莲用力一抱拳,也策马跟了上去。

“不能让他们走。”谢七刀沉声道,拿起刀快步向前。

却有八面盾牌一字排开,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苏暮雨微微皱眉:“这就是雷家堡的雷盾阵?”

谢七刀扫了一眼后点点头:“雷门本有不传秘法九天引雷术,据说能徒手引来九天惊雷。但是失传多年,后来将其重现的雷云鹤也消失多年了。不过九天引雷术虽失传,却留下了这雷盾阵。据说也能引雷伤人。这小子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却有些真本事。”

“老头子口气倒是不小,说起话来还真是有一种‘老夫聊发少年狂,青春作伴好还乡’的感觉。”雷惊步冷笑道,“兄弟们,让他好好见识一下。”

其余七人立刻朗声应道:“好!”同时,八人将盾牌高高举起,又猛地落下,顷刻间,几十枚霹雳子从盾牌的间隙中冲着二人袭去。

几十声巨响传来,顿时尘土飞扬。

雷惊步得意地笑道:“看你们还嚣张不嚣张!”

“老大,他们好像……还活着。”身边一个雷门子弟小声说道。

只见尘埃散去后,那苏暮雨和谢七刀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谢七刀说道:“原来如此,雷门火药杀伤力巨大,不适合近距离施展,但是有盾牌护身,就能保己无忧,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雷盾阵。倒有些令人失望了!”

“你放屁!”雷惊步怒道,“变阵!”

雷盾阵顿时变阵,四人忽然向前,四人撤后,将八面盾牌分成两层,高高垒起。

“盾牌越高,说明要阻挡的火药威力就越大。”谢七刀沉声道。

“先赐你一道如雷贯耳!”雷惊步一个纵身跃起,长袖一挥,将手中一个长长的竹筒丢了出去,只见瞬间雷声乍起,震得路上的一排大树瞬间落叶纷飞。但更惊人的是,这雷声竟然不止一声,而是此起彼伏。

滚滚烟尘中,苏暮雨忽然闭上了眼睛。

雷声依旧轰鸣。

一声。

两声。

三声。

直至第十三声后,苏暮雨猛地睁眼,纵身高高跃起,油纸伞瞬间打开。他原本立足之地,果然炸响了那最惊骇的一雷,他用油纸伞挡住了那冲击,在空中一个转身,稳稳落地。

而谢七刀却依旧持刀不动,身上衣衫虽然破碎,却无半点伤痕。暗河三家,苏家习剑,谢家练内家武功,虽然谢七刀刀法强绝,但这谢家最精通的内家武功却也同样是暗河第一。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一片孤城万仞山啊!”雷惊步惊叹道,“这内家功夫,跟佛门的金刚不坏神功也差不离了吧。再变阵!”

雷盾阵再变,只见八人忽然俯身,平贴地面。

“你听好了,这一道,叫平地风雷!”雷惊步在盾牌上瓮声瓮气地说道。

只见八道黑影冲着谢七刀和苏暮雨袭去,一路上轰鸣声不断,且愈近愈强,竟将他们面前这一片土地都几乎夷为平地。

“止!”苏暮雨执伞猛地一划,竟在自己和谢七刀面前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那八道呼风唤雷的火药顿时被阻挡在了那条沟壑前。

“止!”谢七刀也猛喝一声,将手中长刀用力地插进土中,硬生生地截断了那第九道偷偷袭来的火药。

“真棘手啊!”雷惊步猛地一挥盾牌,再变阵,“让他们尝尝,布鼓雷门!”

只见八人瞬间围了起来,用八面盾牌将众人围成了一个圈,雷惊步双手猛地按在地上:“你以为刚刚我们变阵只是闹着玩?这就让你出师未捷身先死,不教胡马度阴山!”

话音刚落,只见雷声四起。三十丈之内,几乎在瞬间都被火药炸起,连那地下三寸之土都被掀了起来,又落了下去。寻常人若在这范围之内,大概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如雷贯耳、平地风雷、布鼓雷门,这三道火药,雷无桀曾经也赠送给萧瑟用于防身。但在萧瑟手上,这三记火药的作用和炮仗似乎并没有区别,当初拿来对抗两个暗河谢家的普通杀手,都只能暂时吓唬他们一下,而这雷门八骏使出来,却是声势浩大。

这样的爆炸持续了近百下,爆炸声停后,雷惊步将盾牌拿开,长出了一口气:“这下该搞定了吧。”

只见尘土飞扬,里面似乎有两道若有若无的人影,但却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已经死了。雷惊步惑道:“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头儿,要不你去看看?”一个看上去很瘦小的雷门弟子问道。

“你怎么不去看?”雷惊步愤怒地踹了他一脚。

众人正犹疑间,忽然一道寒光射出。

雷惊步一惊,只见一柄细刃已经逼到了眼前,他急忙举起盾牌,将那柄细刃挡了回去。

“还没死!”雷惊步放下盾牌,大喊一声。

其余七人急忙站起身,重新将七枚盾牌上下两层叠起,挡在了雷惊步的面前。

“头儿,怎么办?压箱底的功夫都用了,就差没用上麒麟火牙了。”那已经满头是汗的雷门弟子苦着脸说道。

“麒麟火什么牙,我可没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在门主手里。”雷惊步皱眉道,“先看看情况,没准儿已经炸得半死了,刚刚只是垂死挣扎!”

尘土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那两人的身影。只见谢七刀上半身的衣衫已经被炸得粉碎了,露出了虬结的肌肉,身上也多了几道血痕。而苏暮雨手中的油纸伞已经被炸得粉碎,露出了下面那以精钢打造的细刃伞骨,落了一地,十余根看不见的刀丝缠在细刃之上。

“暮雨,这么多年来,很久没如此狼狈过了。”谢七刀笑道。

“雷门火药,名不虚传。”苏暮雨淡淡地回道。

“好像没啥事,头儿。”那苦着脸的雷门弟子透过盾牌的缝隙望出去,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样的冲击之下都没有事,对面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恶鬼?

“没办法了。”雷惊步长出了一口气,“既然他们想见那九天引雷术,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

“可是……”那雷门弟子依然面带苦色。

“别可是了,再可是就都死了!”雷惊步忽然一跃而起,落到了那七面盾牌之前,他转过身,拿起自己的盾牌就对着那七面盾牌砸了过去。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不逊于那火药炸鸣之声,惊得人只想捂住耳朵。

苏暮雨抬起头,低声道:“变天了。”

只见随着一声声的惊雷巨响,天空中竟忽然乌云密布。

“地上惊雷变,天上落雷现!”雷惊步用力拿起盾牌猛地一砸,只见一道蓝紫色的光芒忽然从天而降,先是落在了那盾牌之上,随着雷惊步那猛地一砸,却又转向直奔苏暮雨而去。

“止!”苏暮雨一挥手,先起三柄利刃,却瞬间被那落雷击得粉碎。再起三柄,勉强挡住了那道落雷。整个人却被逼得连退七步,三柄利刃也都被折成了两截,摔落在了地上。

“这就是雷门雷盾阵的威力?”苏暮雨长出了一口气,“令人惊叹。”

“以地上惊雷引天上落雷,其中奥妙我们外人自然想不明白。雷门弃冷兵器不用却依然跻身天下一等世家,自有其道理,但现在不是停下来夸赞别人的时候。我们须快点赶去雷家堡。”谢七刀望着雷惊步,沉声道,“须赶紧想出破解之法。”

“知道厉害了吧。雷——落!”雷惊步再举起盾牌,猛地砸了下去。

“破阵。”苏暮雨猛地一挥手,带着余下的利刃,直逼雷盾阵而去。

“一个人能用这么多兵器,这还是人吗?”雷惊步吓了一大跳,再拿起盾牌猛地一砸,一道惊雷再度冲着苏暮雨袭去。

苏暮雨再弃一刃,挡下一记落雷。

“我再砸!”雷惊步咬了咬牙,嘴上虽然大喊,但拿着盾牌的手却不住地颤抖着,没有砸下去。

“头儿,还撑得住吗?”那盾牌后的雷门弟子看没了动静,急忙问道。

“废话,当然撑不住了!”雷惊步骂道,他的手上如今已经焦黑一片了,那落雷威力虽大,但反噬力度也不小。他们习成这雷盾阵后几乎从未用过这九天引雷的功夫,就是因为以雷惊步的身躯,也扛不住几道落雷。

苏暮雨当然也察觉到了雷惊步的变化,纵身一跃,手中利刃飞散而出。

“大家都撑住!别丢了我们雷家堡的脸!”雷惊步咬了咬牙,拿起手中盾牌,又是用力地一砸。又一道蓝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那盾牌之上后冲着苏暮雨袭去。此时雷惊步已经难以支撑,浑身脱力,拿着盾牌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头儿!”盾牌后面有人惊呼。

“你去破阵!”谢七刀忽然纵身向前,提刀硬生生地将那道落雷挡了下来。苏暮雨继续往前掠去,余下利刃纷纷刺入了那几面盾牌的缝隙之中,他手猛地一挥,雷盾阵顿时四分五裂。

雷惊步咬着牙,拿起盾牌冲着苏暮雨怒目而视。

苏暮雨身形一动,已持剑落在了雷惊步的身后。

雷惊步愣了愣,手中的盾牌已经在瞬间裂成了两半,他苦笑道:“好剑。”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头儿!”那一直苦着脸的雷门弟子和其他六人都持着盾牌冲着苏暮雨奔去,但是雷盾阵已破,这些雷门弟子虽然号称八骏,乃是雷家堡年轻一代的好手,但跟剑法绝妙的苏暮雨比起来,却是差了太多。

苏暮雨一挥剑,七个人顿时抱着盾牌跌飞了出去。他并不恋战,足尖一点,跃过众人,直奔雷家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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