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堡内,宴席正酣。
每一次的英雄宴,除了群雄聚首,吃吃喝喝外,还会安排一场比武。这场比武,每门每派都会派出门内的年轻弟子一战,年轻弟子都会背负着本门的荣耀,来到英雄宴上,与其他门派的弟子一决高下。获得第一的那名少年英才从此名扬江湖不说,还可以得到英雄宴主人所赐的一件礼物。
“前几年的英雄宴,雪月城的唐莲已经拔得了几次头筹,不知这一次,会花落谁家呢?”席间有人问道。
温良清了清嗓子,忽然作正襟危坐状。
唐老太爷眯着眼睛望向他:“哦?这一位小兄弟是代表温家来的?”
“哈哈哈,正是。”温良点头笑道,“不知这次唐门派出来的弟子是谁呢?莫不是这位唐玄唐大哥,只是年纪略微有点大了吧?”
“你找死?”唐玄怒目而视。
“唐门不才,这一次倒也有个年轻弟子来。”唐老太爷笑道。
“哦?此刻正在何处?”问话的却是雷千虎。
“千虎你适才已经见到了,就是为我赶车的那个小子。他年纪太小,没有资格落座。让他去后院等着了。”唐老太爷慢慢地说道,“不知雷家堡此次派出哪一位少年英雄?”
“雷家堡不比唐门,这几年年轻弟子中出色的不多,本来这一次倒是有一位合适的,但是外出一直没有回来。而且……”雷千虎望了何去、何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到底是雷家堡,还是雪月城,抑或剑心冢,也真的很难说。”
何去和何从互视了一眼,答道:“老冢主说了,剑心冢和雷家堡是亲家,不分彼此。”
“李老前辈是个值得敬佩的人,此酒当敬。”雷千虎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唉,可惜。虎爷看中的人,想必不会太差,可惜这一次怕是无缘交手了,那连夺三年头魁的唐莲估计也赶不到了,这次的第一,拿得真是有愧。”温良一脸可惜的样子,仿佛这比武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夺得了第一一般,他叹了一口气,仰起头也微微喝了一口。他忽然神色一变,将酒杯放下,猛地冲唐老太爷望去:“这酒!”
唐老太爷手轻轻地按在了桌子上,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温良却感觉一股气力瞬间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拿着酒杯的手连动一分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由得心中大惊。他刚刚喝下了那一口酒,分明察觉到了酒中被人下了毒药,那毒药无色无味,是用毒天下第一的岭南温家弟子都无法察觉的仙霞露。可温良从师温家家主温壶酒,自然不是普通温家弟子能比的,只一口就察觉出了异样。但他才刚开口欲提醒雷千虎,就被唐老太爷一击镇住。
唐老太爷左手轻轻按在桌子上,右手举起酒杯,对着雷千虎说道:“千虎,这一杯,老头子我先干为敬了。”
“唐老太爷客气。”雷千虎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温良心道:我刚要开口提醒虎爷,就被唐老太爷镇住,想必这酒中的仙霞露和唐门脱不了干系。到时候雷家堡中众人全都中了此毒,就任由唐门摆布了,得想办法提醒虎爷!
那唐老太爷依然面不改色,和雷千虎谈笑着喝酒。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席间的喧嚣顿时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望向雷千虎。雷千虎急忙起身,走到门口。
雷天痕急忙凑上来:“门主,是咱家的火药,听这动静不小,估摸着是上大阵仗了。”
雷千虎皱眉道:“八骏回来没?”
“还没,不过之前的传信说,应该今日能到。”雷天痕答道。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惊雷,雷千虎仰头望去,只见一道蓝紫色的惊雷落在了远处。
“是雷盾阵。真的是八骏!”雷天痕惊道。
雷千虎猛地转过身,只见堂内众武林豪杰手中的酒杯陆续地摔落在了桌子上,一个个眉头紧皱望向雷千虎,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的诧异,但下一个瞬间,却已经倒头趴在了桌上。少林寺的圆惠大师功力深厚,勉强支撑着,他转头望向温良:“你在酒里下毒!”话刚说完,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被唐老太爷以内力镇住的温良有苦说不出,运起全身真气,试了几次也无法挣脱唐老太爷的束缚。
雷千虎察觉到了温良的神色,指尖微微一弹,只见那整张桌子在瞬间炸了开来,唐老太爷等唐门四人立刻撤身躲开。温良终于从束缚中解脱出来,冲着雷千虎大喊道:“虎爷,酒里有毒,唐门仙霞露!中毒者会瞬间昏迷,功力尽失。哎……不对,虎爷你怎么没事?”
那一直在招待客人,未曾喝酒的雷天痕也没有被毒倒,他低声对虎爷说道:“酒里不可能被下毒,这几日都由最受信任的本家弟子看管,且昨夜已请药师验过一遍了。”
雷千虎摇头:“唐门的毒,药师验不出也正常。只是我想不明白他是怎样下毒的,你先下去召集一下门下弟子,没有中毒的都让他们到这里来。”
雷天痕叹了一口气:“开席之后,就算轮班的弟子也派了一壶酒、三盏菜,怕是……”他忽然眼睛瞥到一个物事,惊了一下,道,“蜘蛛?”
“蜘蛛?”雷千虎皱眉道。
“蜘蛛!好多好多蜘蛛!”雷天痕惊呼起来,只见整个大厅瞬间爬入了大批的蜘蛛,悬挂在横梁之上,吐着诡异的银丝。但所有的蜘蛛都无一例外地绕开了温良。
温良想起了师父温壶酒曾经说过的一件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千蛛之阵!此蛛从小以毒药饲养,以至于长成后百毒不侵。之后施毒者再以毒药喂之,蜘蛛携毒潜入,再将毒药吐入酒水食物之中,若配上无色无味的毒药,十分难以防范!虎爷,这千蛛之阵老头子曾经和我说过,是——”
“暗河,慕家。”雷千虎低声道。
只见五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已经站在了屋顶之上,为首之人三十余岁,眉宇间满是风韵。
“蜘蛛女慕雨墨。”雷千虎抬头,唤道。
“多年不见了,千虎哥哥,你现在是雷家堡的门主了,我也是暗河慕家的家主了哦。”慕雨墨浅笑道。
雷千虎转头望向唐老太爷,沉声道:“老爷子,就算你我二家不睦,但与暗河合作,与天下武林为敌,又有何益处?”
唐老太爷眯起眼睛,摇头道:“什么暗河?老爷子我听不懂,我只是来喝了一场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太爷想借刀杀人?”雷千虎沉声道。
唐老太爷耸了耸肩:“哪能呢?你也知道,和暗河做生意,我们自己也总得出点力。”
慕雨墨咯咯地笑了起来,身后那四名女子忽然轻甩长袖,跳起了舞来,那厅内的蜘蛛蠢蠢欲动起来。
雷千虎对温良说道:“温良,破了这千蛛之阵。”
“得令,虎爷!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为啥你没事?”温良问道。
“因为我身染寒毒十二年,托某人的福气,现在的我和你一样,是个毒物!”雷千虎纵身,一跃踏到了屋顶上,一脚将屋顶踏出了一整条的裂痕,那正翩翩起舞的四名慕家女子身子猛地摇晃起来。
“千虎哥哥还是和当年一样,霸气刚猛得很啊!”慕雨墨捂嘴浅笑道。
雷千虎也不多言,一拳打出。雷门无方拳,拳未到,气先行!
慕雨墨随着那道拳气翩翩而起,裙裾飞扬,竟是说不出的柔美好看。她微微一侧身,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玉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奏起来。
只听见如水一样温柔的笛声漫延开来,雷千虎忽觉有一股内劲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将自己整个人都往下压去。他的眼睛随着那笛声的散开也变得模糊起来,只见那翩翩起舞的四位少女,身姿愈发妖娆,眼神更加魅惑,并且离自己愈来愈近。
“还是这样邪门的武功。”雷千虎冷哼道。
“千虎哥哥心若磐石,这样的媚术自然难不倒你。只是,”慕雨墨裙裾飞扬,眼神邪魅,“你逃不出我的蛛网了。”
雷千虎低下头,只见双脚已经被厚厚的蛛丝网缠住了。
“猎物入网后,等待他的,只能是死亡。”慕雨墨足尖一点,那玉笛一甩,露出了一寸刀刃。
“千蛛之阵,说得好听,倒是到我身边来啊!”温良霸气地踏出一步,那些蜘蛛纷纷退散开去。
唐煌诧道:“这温家弟子到底毒到什么程度了,连子婴蛛都不敢近他的身?”
唐玄冷冷地说道:“毒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东西。”
温良手轻轻一伸,那只三尾蝎从他的袖子中爬了出来,停在了他的指尖。
“三尾蝎,的确是厉害的毒物,但是也不算特殊,遇见子婴蛛,理应避退三尺才对。”唐七杀说道。
“温家的三尾蝎不比寻常,这蝎子不是养的,而是炼的。他们会把花衣蛤蟆、三尾蝎、双首蜈蚣、红蜘蛛、青皮蛇五种毒物放进一个坛子中,然后埋进土里。一年之内不去动它,这些毒物没有食物,只能互相残杀,最后能活下来的那一只,必是吃掉了其他的毒物,然后整整一年,消化掉了那些毒性,以至于成为剧毒之物。这样炼出来的毒物不比寻常,就算子婴蛛也不能匹敌。”唐玄缓缓说道。
温良抬头望去:“唐玄兄不愧是唐门第二用毒高手,果然见多识广。”
唐玄冷笑道:“你只有一只三尾蝎,就算再厉害,也驱散不了这千蛛之阵。”
“谁说我只有这三尾蝎?”温良双袖一挥,“小花、阿多、红红、青妹,去帮一下蝎老大!”只见一只花衣蛤蟆、一只双首蜈蚣、一只红蜘蛛、一条青皮蛇竞相从他的袖子里跑了出来,正是刚刚唐玄所说的几样毒物。
“你竟然把五毒都炼出来了?”唐玄惊道。
“是的,千蛛之阵又如何?”温良笑道,“我有五毒阵破之。”
只见随着那五只毒物纷纷向前移动,那原本涌入厅内的子婴蛛全都疯了一样地向外涌去。那原本在屋顶控蛛的四位女子神色大惊,停下了那曼妙的舞蹈,望向慕雨墨。
慕雨墨一刃即将得手的时候,却忽然被夹住了。
两指夹之,雷门惊雷指。一指破苍山,二指断乾坤!
“没想到千虎哥哥还留了一手,请来了温家助阵,倒是小瞧你了!”慕雨墨盈盈一笑,弃了玉笛一掌拍去,掌上霜气缠绕,透着丝丝凉意。
雷千虎右手双指瞬间折断那柄玉笛之上的利刃,甩了回去,堪堪擦过了慕雨墨的鬓边,左手伸出一指对上了慕雨墨的一掌。
一掌之后,慕雨墨急退,脸上满是邪魅的笑容,双掌再运真气,寒气暴涨。
“霜玄掌。”雷千虎轻轻地咳嗽起来,微微皱眉。
“我这霜玄掌比起魔教幽冰的如何?”慕雨墨笑道。
当年雷千虎曾和魔教长老幽冰对掌三招,将其击毙,但自己也染上了一身寒毒,如今再对上这阴寒至极的掌法,必是如同坠身阴寒地狱般痛苦。
但是很快慕雨墨就收起了笑意,因为她发现雷千虎身上的寒气正在渐渐消散,转瞬之后竟是热气翻腾,连那一双眸子都变得火红起来,雷千虎拢了拢身上的白虎大裘,缓缓说道:“十二年前就难不倒我的武功,今日又能如何?”
“这是……霹雳堂火灼之术,你练成了?”慕雨墨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惊诧。
“原本以我的身子和天赋,的确练不成,但我有一个不错的师兄。”雷千虎往前踏了一步,“来吧,我们的对决,刚刚开始。”
那满堂蜘蛛被驱散了个一干二净之后,堂内只剩下唐老太爷、唐玄、唐煌、唐七杀与温良面对面地站着。唐老太爷从边上抽了张凳子,坐了下来,望向温良:“温家那小孩,你驱走了蜘蛛,是想和我们练练手?”
“不敢不敢。”温良急忙躬身,“小的只是跟虎爷关系比较好,帮他家搞搞卫生,驱驱虫子。什么练手,老太爷你真会开玩笑。”
“装疯卖傻。”唐玄怒喝一声,一步踏出,跃到了温良面前,一掌打出。那掌气里藏着一股诡异的黑色,一看便知带有剧毒,温良却丝毫不惧,也是一掌击出,与唐玄正面相抗。
唐玄练的武功是毒砂掌,这武功并不特殊,特殊的是用什么毒来练这毒砂掌。唐玄为了练这个掌,用了唐门独门的幽兰草、冰虫、金丝银蛇三种毒物炼成的毒砂,寻常之人若无真气护体,触其掌风便会毙命。但温良年纪轻轻,却敢和其正面相抗。
只见两人双掌相贴,却不再分离,双掌交会之处,时而黑气缭绕,时而又金光闪闪,最后更是变得那五颜六色、五彩缤纷。
“这小子用的是什么武功?”唐煌问道。
“这小子炼了五毒,便是为了练这个武功,应该是温壶酒所创的五毒断魂掌。”唐老太爷答道。
“怎的这掌用出,还会有那么多的颜色?”唐煌不解。
“世间用毒之人追求的境界都是‘无色无味’,好像那‘无色无味’就成了最无迹可循、最神鬼难测的毒药,但是温壶酒却效仿一位温门老前辈的做法,入了那‘有色有味’的境界。花色、叶色、美色皆可成毒,食味、霉味、香味皆可变毒。世间百色百味,皆能成他的毒,所以更让人无处可防。”唐老太爷眯起眼睛,“这个年轻人以后可了不得,今日不能让他踏出雷门。”
唐玄和温良此时忽然撤掌,唐玄猛退十余步,立刻盘腿坐了下来,双目紧闭,嘴巴微张,一股五颜六色的烟气正从他的嘴巴里缓缓冒出。那温良却也不好过,伸出右手,低声呼道:“青妹,过来!”
只见那条青蛇缓缓游到了温良的身边,张嘴冲着温良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慢慢地,那条青蛇的身子由青变黑,最后整个身子都盘成一圈,懒懒地爬进了温良的袖子中。
“这是打成平手了?”唐七杀问道。唐玄成名十余年,却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打成了平手,这要传出去,怕是从此唐门要在温家面前低上一头了。
“不,玄师弟将温良的毒逼了出来,温良却将他身中的毒喂给了自己的蛇,若真论高下,是温家这小子胜了。”唐煌说道。
“今日不论高下,只判生死。”唐老太爷忽然高声喝道。
唐煌的手轻轻一弹,一根极细极小的针破空而出,冲着温良疾掠而去。
唐门龙须针。
温良刚刚散去一身剧毒,身子依旧有些乏累,何况那龙须针来得极为隐秘,他虽然很快就察觉到了,却转头望去,根本来不及躲避!
一只手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根龙须针忽然就不见了。不是被打落了,不是被收走了,而是像蒸发了一般,凭空消失了,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痕迹留了下来的话,那就是淡淡的一缕青烟。
这枚龙须针,被烧成了灰烬。
什么样的武功有这样的炎劲?什么样的人会这样的武功?
“许久不见,雷贤侄竟已经练成了这火灼之术的第十重业火境,实在令老头子我很是欣慰。”唐老太爷一扫之前懒散的样子,望向这忽然出现的人。
一身灰衣,已经不再年轻的脸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不修边幅,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曾经将雷门和整个江湖都掀了一掀。
雷门雷轰。
他收起右掌,冷冷地望向唐门众人。他虽然已经运起了火灼之术,但身上不似雷千虎那般热气腾腾,与往常无异,只是举手投足间,却让站在他面前的唐门众人竟有一丝被烈火灼烧的幻觉。
业火,即焚烧人之罪恶之火。
这就是火灼之术的第十重境界——业火境。
“唐老太爷这么一大把岁数了,还放不下唐门和雷家堡的仇怨吗?”雷轰望向唐老太爷,沉声道。
唐老太爷摇了摇头:“都是江湖利益,何来什么仇怨?”
“江湖利益?唐太老爷的意思是?”雷轰皱眉问道。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仇怨,只不过雷家堡挡了唐门的路,挡路的人要除去罢了。”唐老太爷幽幽地说着,“雷轰,你可知道我年轻时曾在当时的老太爷面前说过一句话,我说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天下一堂。”
“天下一堂?”雷轰沉吟道。
“是的,天下一堂的这个堂,也可以是唐,蜀中唐门的唐。”唐老太爷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似乎听出来唐老太爷的意思了。唐门这次前来,不是来寻仇的,而是来……”雷轰双袖一振,“灭门的!”
唐老太爷轻轻一伸手,只见那个一开始在后院安置行李的唐门年轻弟子已经进入了堂内,他将手中的烟袋递了上去。唐老太爷接过烟袋,狠狠地抽了一口后慢慢地吐出了烟雾,轻描淡写地说道:“杀了他。”
唐七杀、唐煌同时出手。
唐七杀是唐门天轧手套传人,身在暗器世家,却专修习破暗器之法,但能破暗器,是因为他了解天下暗器!他的名字叫七杀,是因为他见到一个人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有了七种杀死对方的方法!
他出手很简单,对着雷轰递出了一拳。唐门号称暗器第一,毒药第二,身法第三。内功心法,拳术武功,刀枪剑棍,都算不得上乘。所以他的这一拳,自然不仅仅是拳。
雷轰也出了一拳,他的拳就不同了。雷家堡封刀挂剑之后,除了火药之外,练的就是这指法和拳法。雷门号称二指三拳,二指是号称“一指破苍山,二指断乾坤”的惊雷指和“断魂魄,截长生”的失神指;三拳指的是“拳未到,气先行”的无方拳,“凌厉如剑,繁复奇幻”的逍遥拳,以及“拳风三千里,一起江湖潮”的五雷天罡拳。
屋顶之上,雷千虎对着慕雨墨递出了一拳,拳风霸道,竟逼得那慕家四名年轻女子摔了出去,只有慕雨墨犹在拳风之下勉力抵抗,这就是至刚至猛的五雷天罡拳。当年雷千虎就是以此拳和幽冰长老连过三掌,以无比霸道的掌力震碎了幽冰的经脉。
而在屋内,雷轰递出一拳之后,只见上上下下皆是虚幻拳影,不比五雷天罡拳威猛,反而是如花叶飘飞,煞是好看。
唐七杀的拳忽然变了,他的拳遇到雷轰的拳时,忽然打开了,以拳变掌,掌心有一点红光。
是唐门的暗器,亦是唐门的毒药:一点红。
若触到这一点红,那么你的手掌就会像被扎了一针一般流淌出一粒血珠,鲜艳欲滴,美得像是一粒相思红豆。但是很快,那粒血珠就变成了黑色,然后倒流,血液逆行,最后整个人就炸裂开来,变成了一地污秽恶臭的黑水。这既是暗器又是毒药的一点红,倒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当年天山派就曾有人中过这一点红,最后没有死,因为他看到那粒相思红豆般的血珠的那一刻,就将整个手臂砍了下来。
但是唐七杀的掌触过了雷轰的拳,却如触过幻影,落了空。他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惊诧,雷轰冷笑道:“不要小看雷家堡,天下最了解你们姓唐的,就是我们!”
雷轰挥出逍遥拳,一共九道幻影,只有最后一记是实拳。一拳打出,打在了唐七杀的面前。
但在唐七杀动身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动了,那就是唐煌。唐门外房如今的执掌者,他递出了一道暗器。那道暗器像是一张纸,平平整整,红得艳人!
“是阎王帖!”温良惊呼道。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地府中有十殿阎王,唐门亦有十张阎王帖,只要被这阎王帖触到血肉,那么就会立刻帖碎,沿血脉逆流,直攻心脉而去。
雷轰一掌挥出,以掌风将那迎面袭来的阎王帖打了回去。
唐煌伸手收回了那一张阎王帖后,一个转身,呼道:“帖,起!”只见双手一扬,五张鲜红的帖子飞在了他的身边。
唐七杀退到了他身边,也呼道:“起!”五张鲜红的阎王帖也落在了唐七杀的身边。
十殿阎王府,十张阎王帖。
“请你十殿轮番走,安能留魂在人间?”唐老太爷抽了一口烟,轻声吟道。
“跑!”温良惊呼。
雷轰摇头,忽然伸出右手,冲着厅外大呼:“徒儿,剑来!”
声音之洪亮,可传一里之外。
马上就要赶到雷家堡的雷无桀等人顿时大惊。
唐莲惊叹道:“这位前辈功力好生深厚,竟能传声至此!”
“是师父!”雷无桀惊道,他背上的杀怖剑此时震鸣不止,仿佛呼应着那一声呼喊,“莫非雷家堡已经被人所袭了?”
“杀怖剑,来!”雷轰再呼。
那一柄杀怖剑终于脱鞘而出,冲着雷家堡的方向直飞而去,去势迅猛,一抹红光划破长空,其声犹如仙鹤惊鸣!
唐煌和唐七杀虽不知雷轰所言何意,但不敢再等,伸手击出了那十张阎王帖。两位唐门绝顶高手,十张阎王帖,退无可退,进无可进,只能是死。
却有一道红光袭入厅堂内。
唐老太爷放下了烟袋,微微皱起眉头。
那侍奉唐老太爷的年轻弟子倒是露出了一脸惊喜。
唐煌和唐七杀的心中则是掠过了一丝惊慌。
那道红光落入了雷轰的手里,猛地一闪,硬生生地将那十道阎王帖全部拦了下来。
雷轰出了一剑,他相貌寻常,算不得英俊,但是这一剑,却美到了极致。红光妖娆,如那身穿一袭红裙的倾国美人,在满是花雨的舞台上,轻轻舞了一番。但是却又狠到了极致,美人的红裙之下是一把利刃,危险而可怖!
五大剑仙,孤剑仙的剑孤,雪月剑仙的剑美,道剑仙的剑奇,儒剑仙的剑雅,怒剑仙的剑霸。而这几乎就要跻身剑仙之列的雷轰,他的剑名杀怖剑,因为他的剑——可怖!
在马上,唐莲望着那西去一剑,喃喃道:“难道真的来晚了?”
萧瑟说道:“既然雷轰借剑一战,说明雷家堡早就有了防范。至于晚不晚,也不尽然。尽人事,听天命吧。”
“是啊,大师兄你不要那么沮丧。”司空千落也安慰道,“既然我们已经赶到了,那么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以我们几个人的能力,想要逆转这一场唐门和暗河对雷家堡的狙杀吗?”叶若依皱眉沉吟道。
众人心中一紧,若事情还没有发生,他们或许能提醒雷千虎予以应对,但事已至此,以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力量,能够扭转现在的局势吗?
“能不能,总要试一试才知道!”雷无桀笑了笑,一身红衣在马上飘扬,几个人片刻间已行到了雷家堡的门口,他转头望向萧瑟,“萧老板,你说是不是?”
“萧老板?”萧瑟破天荒地笑了笑,“我喜欢这称呼!”
“该死。怎么又是这两个人?”司空千落忽然勒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只见一袭黑衣,手中提着一柄细剑的苏暮雨,与手持长刀,裸露着上身的谢七刀正站在雷家堡的门口望着他们。
“看来雷门八骏并没能拦住他们。”叶若依低声道。
“暗河的家主,武功不比江湖一等世家的掌门低。”萧瑟望着那二人,说道,“但雷门八骏的雷盾阵也并不弱,他们已经受伤了。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他们受伤了,却不是好事?”司空千落问道。
“就如同野兽受了伤,反而会激起它们的杀性。而暗河,就是这样的野兽。”回答她的却是叶若依。
司空千落微微吃醋,她总不明白萧瑟说的话的意思,但是叶若依却似乎听得懂萧瑟的每一句话。
雷无桀策马向前,沉声道:“让开!”
“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谢七刀提起长刀。
“让开!”雷无桀高声怒喝,心剑瞬间脱鞘而出,直奔谢七刀而去。
“剑心诀?来得好!”谢七刀一刀挥出,将心剑打了回去。
“雷无桀不是这二人的对手,上前助他!”萧瑟喊道。
司空千落和唐莲立刻纵身一跃,冲着那二人袭去。
“暮雨,这小子用剑,就交给你了。剩下那两人,就让我来对付吧。”谢七刀一个侧身,拦在了司空千落和唐莲面前,他手中长刀猛地一挥,司空千落急忙用长枪一挡。刀剑相撞,谢七刀屹然不动,司空千落跌跌撞撞退了十余步,差点摔倒在地。
“银月枪,哭断肠。据说司空长风有一个女儿,得了他的真传,想必是你了。”谢七刀望向司空千落。
“我阿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司空千落对其怒目而视,稳住了身形,又提枪冲了过去。
唐门屋顶之上,已与慕雨墨交手了几十个回合的雷千虎闻声,转头望去,喜道:“果然还是赶回来了。”
“你们来了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我们来了两位家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慕雨墨冷笑道。
“当年雪月城百里东君、李寒衣、司空长风,雷门雷云鹤、雷轰,唐门唐怜月,他们被江湖人人传颂的时候,不也是这般大的少年?”雷千虎沉声道。
“他们能与当年的百里东君相比?”慕雨墨不屑道。
“百里东君打败叶鼎天之前,也没有人相信他能做到。”雷千虎一掌推出。
厅内,十张阎王帖被雷轰一剑打了回去。唐煌和唐七杀伸出双袖,收回了那十张阎王帖,面色铁青,退到了唐老太爷身边。
唐老太爷笑道:“终于有幸见到这柄传说中的杀怖剑了,当年你凭着这柄剑叱咤江湖的时候,姬若风曾评价你为半个剑仙,说你的剑术已有剑仙之姿,然而杀怖剑终是凡品。你以火药融合钢铁铸剑,算是另辟蹊径,依我看,姬若风这一回可没说对。”
“唐老太爷谬赞了,姬若风说得并没有错,光以剑而言,我比不上任何一位剑仙。”雷轰猛地抬头,对唐老太爷怒视道,“但是论杀人,连颜战天也不是我的对手!”他猛地挥剑,剑气直冲唐老太爷而去,一路掀起滚滚惊雷!
这就是真正的“平地一声雷”!
就算是雪月剑仙李寒衣使出,也没有这般声势浩大!
因为只有用杀怖剑,只有雷轰亲自出手,才是真正的“平地一声雷”!
这就是雷轰,虽然如今的他看上去颓唐得像是一个教书先生,但他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脾气就和雷家堡的火药一般嚣张。当年的雷门四杰,性格各不相同。雷梦杀心怀天下,一心想要做为国为民的英雄;雷云鹤放浪潇洒,想的是云游江湖,四海为家;雷千虎沉默寡言,虽然天资平平,但却比常人刻苦万倍;而雷轰,则有行走江湖的四字准言——怒、狠、绝、烈。虽然隐居的这些年,他看上去有些懒散忘世,剑败李寒衣之手后,性格也变得沉稳起来,但是当他拿起杀怖剑的时候,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时候的他。
挡我者死!
犯我雷门者死!
唐老太爷忽然放下了烟袋,一步向前,挥出了一掌。
很少有人见过唐老太爷出手,因为一个人如果地位高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很少需要自己动手。所以他的实力很久以前就是一个谜,是真正藏而不露的高手。只是随着身子的衰弱,比不上唐怜月这样的年轻人了。
但是他一掌就断去了雷轰的剑气。唐门不善掌法,不善内功,但是唐老太爷却硬生生地断去了那绝狠绝怒的一剑!
“阎王帖。”唐老太爷懒懒地唤了一声,五张阎王帖从唐煌手中飞出,五张阎王帖从唐七杀袖中飞出,都落在了他的身边。
“请你十殿轮番走,安能留魂在人间?”唐老太爷拿起烟袋,又是慢悠悠地抽了一口,“你们这些年轻人,可给我看好了!”
十张阎王帖,再度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