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40章 承天之怒

作者:周木楠字数:1.11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40章 承天之怒

雷家堡外。

谢七刀持刀而立,面前散落了一地暗器的碎片,以及插着那把银色的长枪。

唐莲和司空千落倒在他十步之外的地方,重重地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千落,我拖住他,你带着萧瑟和叶姑娘先跑。”唐莲喘着气,低声说道,“只是没想到,想来救雷家堡,却连雷家堡的门都没有踏进,真是令人沮丧。”

“师兄……”司空千落正欲说话,却觉胸口一痛,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别说逃跑,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另一侧,苏暮雨和雷无桀相视而立。

苏暮雨手持心剑,右手衣袖已经整个粉碎了,有鲜血从胳膊上淌了下来,他点头赞道:“是一套好拳。”

“一个朋友教我的,金刚伏魔神通,虽然不知道这名字是不是瞎取的。”雷无桀笑了笑。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我并不想杀你。”苏暮雨摇头。

雷无桀耸肩:“只杀我可不可以,放过我的朋友们?”

苏暮雨叹气:“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那位朋友的身份吗?这一次你们可以不死,甚至雷家堡也可以不灭,但他,一定要死。”

“那就没有办法了。”雷无桀怒喝一声,“萧瑟,带着他们先跑!这里,有我挡着!”

“火灼之术,业火境!”

红衣飞扬,那原本已经灭下去的火焰再度燃烧起来!连另一边的谢七刀都侧头望过来,惑道:“这么年轻,就能入那逍遥天境?”

与雷无桀对阵多时,心知此时的他只是强弩之末的苏暮雨轻声叹道:“没有用的。”说罢,他纵身一跃,持剑冲着雷无桀袭去。

雷无桀强行运起那火灼之术的至高境界,试图挡住这暗河二人片刻,但只觉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身形摇摇欲坠。虽突破了极限,勉强入了那逍遥天境,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挡住苏暮雨这必杀一剑。

“已经足够了。”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苏暮雨蓦然收了剑。

那刚刚举起刀的谢七刀也停住了手。

他们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们之所以与雷无桀、唐莲等人在此纠缠了许久,就是在等这个人出手。他们听过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他们此行,也是为了他而来。目的有二,一要确认他的身份;二要杀了他。

眼前之人拿着一根长棍,长棍上竟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篆。他从雷无桀身边掠过,挡在了雷无桀的身前,逼退了苏暮雨,惊动了谢七刀,靠的仅是两个字——霸气。

不仅是武林高手的霸气,更是王者睥睨天下的霸气!

萧瑟终于拿出了那根总是挂在腰间的长棍,那根长棍极长,棍尖之处是一块玉石,流淌着红色的血色之光,棍身上画满了符篆,像是镇压着棍中所藏的魔鬼。

“无极棍。”谢七刀走到了苏暮雨的身边。

苏暮雨点头:“据说棍下亡魂众多,是极凶之棍,所以要以符篆封之。”

“以前总是你们挡在我面前,这一次,也换我护你们一次。”萧瑟握紧了长棍,抬起头,望向苏暮雨和谢七刀,话却是同雷无桀等人说的。

叶若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她在心里惊呼:这才是当年他认识的萧瑟!那个睥睨天下,任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萧瑟!

“萧瑟,可你!”司空千落急道。萧瑟连借他们内力都昏迷了多日,又怎么可能是这暗河两位家主的对手。

“不必担心。”萧瑟回头望了司空千落一眼,笑着说道。

萧瑟很少笑,偶尔笑也多是嘲讽大于快乐,但是这一笑,却很温柔。像午后的阳光般温暖,如深夜的月光般柔美;像是清晨时绿叶上的露珠,晶莹而纯粹。

司空千落在那个瞬间仿佛看呆了。

但是下一刻,萧瑟已经转过了头,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温柔,而是变得凶戾。一身青衣飞扬,气势比起那强行运起火灼之术至高境界的雷无桀还要更胜一筹!

“萧瑟,你果然是个高手啊!”雷无桀终于倒在了地上,“不过你们这些高手,就不能早一点出场吗?一定要我到走都走不动了再出来做英雄?”

“我也想早点做英雄。”萧瑟真气再涨,青衫狂舞,“如果不会死的话。”

唐莲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萧瑟,竟能直入那逍遥天境!”

萧瑟忽然将棍扬起,那长棍在空中像是一朵花一般炸开。

一朵棍花,两朵棍花,三朵棍花!

闪成十朵百朵。

千朵万朵!

“你果然是萧……”谢七刀望着那棍花,喝道。

“是!我是!”不等谢七刀说完,萧瑟已率先答道,他同时一跃而起,冲着苏暮雨和谢七刀当头砸下。

苏暮雨瞳孔蓦然缩紧,一个旋身,刺出一剑,剑首处也尽是锋芒。

谢七刀全身肌肉虬结,抡起长刀,拼命一挥,刀身处也尽卷长风。

但不够,还不够。不够抵挡住萧瑟的这一棍!

这一棍是灭天绝地的可怖、风华绝代的艳丽,以及无可抵挡的霸气,还有那无踪无迹的道。

一棍既出,无边际,无穷尽,是无终。

无极一棍!

苏暮雨猛退,心剑振鸣不止,竟要再度脱手而出。

谢七刀也退,握刀的手颤抖不止。他已经是第二次嗅到那个味道了,上一次是接下那李寒衣几乎入神游玄境的生死一剑时。

死亡的味道,如此浓烈!

一棍收,萧瑟忽然停顿了一下,棍朝天,眼神望地。

停顿的片刻,时间仿佛在瞬间静止了。

在场的众人有种错觉,好若那天地间,只剩下那一身青衣,一根长棍。

须臾混沌,万物凝滞,只见那长棍再度舞出一朵花来,花尖有光亮透出。

时间再度延展而开。

是那第二棍!再次当头砸下!

“退!”苏暮雨猛喝。

“杀!”谢七刀却是向前,持刀猛挥。他名谢七刀,因为杀人从不超过七刀。他的传说已经终止于李寒衣了,传说若要再起,需杀一个更重要的人。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机会,他没有犹豫,挥出了自己的绝强之刀。

第七刀,杀神。

一棍,如破云而出,携天地沧海之势!

一刀,若绝地扑杀,有杀神灭君之狠!

棍刀相交,瞬间之后,只见棍影,不见刀光!

一只手抓住了谢七刀的衣领,猛地将他向后拽去,一剑寒光破出,抵住了那棍尖。

若是寻常之剑,早已寸寸断裂。

可偏偏这柄剑名列天下第四——心剑。

却依然被那长棍逼得猛退。

退三步。

萧瑟进三步。

退六步!

萧瑟再进六步!

天下第一的轻功——乘风踏云步,天下第一的棍法——无极棍,世间有几人能挡得住?

“破!”谢七刀忽然怒喝一声,手中长刀瞬间裂成了七片。他又踏前一步,手一挥,七片刀身碎片向那长棍逼去。

既然一柄刀挡不住,那我用七柄。

不,九柄!

还有两拳,以拳为刃。

“落!”萧瑟长棍围绕着自己周身一旋,立住了身,终于收棍。七柄刀身碎片稳稳地插在了他的面前。

谢七刀和苏暮雨再退十步后立住了身。谢七刀衣袖粉碎,臂膀之处已是鲜血横流,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已然说不出话来了。他战李寒衣,碎了那柄跟随自己数十年的长刀。如今战萧瑟,又断了一柄。不论此战最后结果如何,从此江湖上都不会再有属于谢七刀的传说了。

而面前这个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竟能一棍就逼得暗河两位家长只有招架之力,就算他们之前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现在也不用怀疑了。能得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真传,将无极之棍和乘风踏云步练到此等境界的,只有那个十七岁时就入逍遥天境,被称为太子的唯一人选——六皇子!

“果然,你就是永安王。”苏暮雨一手扶着谢七刀,一手持剑抵地,“萧楚河。”

萧瑟持棍静立,神色不改,冷眼望去:“又如何?”

萧楚河!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众人心头都炸了开来。

明德帝继位那一年所生,第六皇子萧楚河。师承担任天启四守护的白虎,据说十七岁时武力已达逍遥天境,乃是天赋之才,在朝政方面亦是屡屡受到明德帝赞叹,乃是朝野上下,几乎公认的储君人选。却在明德十六年琅琊王谋逆案中,为琅琊王声辩被剥去爵位,流放青州。

然而,在明德十八年,明德帝又下了一道圣旨,免了他的不敬之罪,并且封其为永安王,召其入京。从来没有一个人被流放后能这么快就得到赦免,甚至还立刻受到了这番荣耀,可见,明德帝对这位皇子是多么重视!

然而,萧楚河却并未复命,其后两年依然不知所终。

但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众人却远不止于此。

雷无桀惊得从地上爬了起来:“萧楚河!萧瑟,你竟然是萧楚河!”

“原来,师父要我等的人,竟然真的是你!”唐莲心中也是大惊。

他们二人一人是昔日天启青龙使李心月之子,从母亲手中接过了青龙令。一人则是天启玄武使唐怜月之徒,从小就被其作为玄武传人来培养。虽然之前二人心中有过一些猜测,但是真的听到萧瑟的身份是萧楚河的时候,他们心中依然震惊不已。

原来他们早已经开始以自己的身份行事了!

苏暮雨望着萧瑟,忽然道:“消息不对。”

“哦?哪里不对?”萧瑟握着无极棍之时,身上那股慵懒之气全然消散,气势咄咄!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的经脉已经毁了。”苏暮雨手猛地一挥,将那柄蠢蠢欲动的心剑再度压制了下去,“更何况,就算你经脉未毁,你当年的修为也没有此番境界。”

萧瑟冷笑:“输得不甘心?”

“我们二人刚经历一番大战,又与雷门、雪月城交锋两次,兵器皆被毁,实力不如自身的六成。你小子得了便宜,又怎配如此嚣张?”谢七刀怒道。

“败者才找理由,胜者只看结果。谢家老爷子,你老了。”萧瑟又举起那无极棍。

“谢叔,你退后。”苏暮雨沉声说道。

“暮雨,”谢七刀皱眉,“可是也看不起我这老头子了?”

“你长刀被毁,双拳也受了伤,不可再强行运功。”苏暮雨将心剑竖起,“而我还有一剑,这是我的最后一剑。我以此剑,屠真龙!”

“落!”萧瑟的棍尖再度舞出无数棍花,虚虚晃晃,不可名状,那棍身处有惊鸣缭绕,仿佛棍中镇压着的恶魂们就要破棍而出。

只有见过无极棍的人才能知道,它为什么能叫无极。在《道德经》中,无极是道的终极,指的是一种无前无后,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边无际而又无穷无尽,是一种虚无缥缈、无穷无尽的混沌。如果用一个字形容它,那么就是“空”。

一切皆空。

仿佛身还在,魂已死。

苏暮雨就是这种感觉,可是偏偏他不怕。他曾是暗河直隶大家长的杀手团的首领“傀”,那种活死人的感觉,他很熟悉。当他握住剑的那一刻,体会到的就是这样的空。

他不惧。

他反击。

一剑破空而出!

苏暮雨自八岁拜入暗河苏家师范座下,至今习剑二十三年,却从未以修成顶尖剑术为目的。从他入门第一天起,师范就说过:“你练的不是剑,而是杀人术。”江湖上有些附庸风雅的人将剑称为“百兵之君”,但其实所谓剑,生而为杀,只是凶器罢了。

但苏暮雨却一直藏着一剑,那一剑是他八岁入门前所修习的剑,剑名春雨。剑势如雨,斩不断,拦不下,细绵而纠缠。

他终于刺出了那一剑,不再凛冽,不再肃杀,而是称得上十分美的一剑。

一人持棍,一人执剑,擦身而过。

苏暮雨轻轻一旋心剑,以剑抵地,赞道:“无极棍,确是精妙无比。”

萧瑟默然不语,将棍扛在了肩膀上,青衫的肩膀处开始出现一道裂痕,最后整个左半边的衣袖都滑落在了地上,他微微皱眉:“春雨剑法?”

这一遭,两人却是战平了。

只是片刻之后,苏暮雨忽然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心剑!”倒在地上看到这一幕的雷无桀忽然高喝一声,那心剑应声脱出苏暮雨的掌中,再度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谢七刀之前就受伤了,在来雷家堡之前,你们去找了谁?”萧瑟沉声道,“为何那雪月剑仙李寒衣至今也未到雷家堡?”

众人心中均是一惊,这才想起李寒衣与雷无桀之前有过约定,今日,那绝世的剑仙也应该到场才对!可是堂堂剑仙,怎么可能会毁约呢?莫非这暗河的二人在中途截杀了她?不然什么人能拦得住雪月剑仙?又有什么人能伤得了暗河的两位家主?

“姐姐她!”雷无桀惊道,“不可能,姐姐剑法绝世,不可能的!”

苏暮雨点头:“你很聪明。”

萧瑟垂头,喝道:“说!”

“去黄泉路上寻答案吧!”忽然,一个狠戾的声音在萧瑟背后响起,他急忙转过头,只见那浑身浴血的谢七刀已经一拳攻了过来。

萧瑟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一拳,如此充满死意的一拳!谢七刀要杀的是萧瑟,但是在他挥出这一拳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这一拳,带着暗河谢家家主,锤炼五十余年的修为!

萧瑟拿起无极棍欲挡,却依然被一拳打得远远地飞了出去。

“萧瑟!”叶若依急忙掠了过去,接住了那被击飞的萧瑟,一路向后滑了三十余步后才终于止住,可见这最后一拳的威势是多么惊人。

谢七刀收拳,站在原地,喃喃道:“谢七刀,此生共杀三百二十三人,按北离律例,当凌迟而死。然,可死,不退!”

说完后,他仍然睁着眼睛,直挺挺地站着,只是那具身体再也没有动弹半分。

雷家堡三里之外,一袭白衣僧袍的无心和背着金色巨刀的冥侯正急速地奔行着。他们一路和怒剑仙边战边逃,好不容易靠谢宣和李寒衣甩开了颜战天后,连夜奔赴雷家堡。

“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半日。”无心叹了一口气,“萧瑟、雷无桀、唐莲,你们可别死了,我可是从天外天赶到这里来的,这一路有多艰辛你们可知道吗!”

旁边的冥侯面对无心的絮絮叨叨依然沉默不语,无心随即笑了笑,自我安慰道:“不过如果是你们的话,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冥侯,等见到那个人,你的病就能治好了,到时候就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冥侯眼睛依然望着前方,脚下步伐不停,仿佛无心讲的并不是他的事情。

无心纵身一跃,一身白衣僧袍在空中飞扬,他忽然朝天大喝一声:“我回来了!”

声音飞扬到三里之外,众人心中都是一惊!

那是一个多么年轻的声音,可是这声音里蕴含着的那股内力,却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

萧瑟摔倒在叶若依的怀里,无极棍掉落在一边,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来了,有救了。”

正好躺在他们二人边上的雷无桀叹了一口气:“你难得拿出点高手风范,就不能从一而终吗?每次都要别人来救,也太没有出息了。”

“不管了,我打不动了。”萧瑟忽然扭过头,鲜血一口接一口地吐了出来。

“萧瑟,你没事吧?”雷无桀吓了一跳,他想要站起来,可无奈才直起了腰,又一阵吃痛地摔了下去。

“萧瑟!”叶若依一把握住了萧瑟的脉搏,惊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脉象?”她病了这么多年,自己早已经成了半个大夫,但是她却从来没见过萧瑟这么乱的脉象,仿佛浑身的真气都在身体里打起了架,随时都有可能暴毙。

“别摸了,那边敌人还没倒下呢。”萧瑟苦笑,“你这副样子,谁都知道我撑不住了,这下想把他吓唬走都不可能了。”

雷无桀摇头:“不行!撑住!撑到无心来,就没问题了!”

“你不是才说老是指望别人很丢人吗?”萧瑟一边呕血,一边不忘讥讽雷无桀。

“大哥,我没想到你真打不动了啊!”雷无桀无奈道。

苏暮雨默然地走到了谢七刀的身边,用手轻轻抚上了他依旧瞪着的眼睛,随即望向萧瑟。苏暮雨的手上已经没有剑了,他的手轻轻一旋,双手一拉,仿佛在手中拉开了一条难以看清的丝线。

“刀丝!”叶若依惊道。

暗河刀丝,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之一,只有刃,没有身,它切开的伤口就像割蜡一般,平整毫无卷口,这就是苏暮雨最后的兵器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萧瑟那边走去,他的气力也不多了,但是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能拦住他。叶若依忽然将萧瑟放了下来。

“不可!”萧瑟喝道。

叶若依摇了摇头:“没有办法的。现在你也拦不住我了。”

萧瑟伸手拉住了叶若依的衣袖:“你会死的!”

叶若依轻轻拂去了他的手:“总比我们全部都死要好。”她转过身,向前三步,挡在了雷无桀和萧瑟的面前,一身绿色的长裙在风中飞扬,她轻呼一声,“起!”

满地落叶顿时飞扬起来,但她立刻就停住了手,因为在她面前,另一个人拦在了那里。

身形魁梧,一身黑衣,雪月城大弟子唐莲。

“因为你们喊我一声大师兄。”唐莲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摔倒,“所以,在我死之前,你们一个也不能死!”

“大师兄!”雷无桀热泪盈眶。

“呸!”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打断了雷无桀的感动,只见一杆银色长枪拦在了最前面,一身血污的司空千落神色倔强,望着苏暮雨,“想过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千落师妹!”唐莲惊道,“你快退下!三师尊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死在了这里,我怎么和三师尊交代。”

司空千落转过身,摇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世上也只有一个唐莲、一个萧瑟、一个雷无桀,我们都是一样的。而且,这种时候,不能输!”

“不能输?”唐莲一愣。

“是的,不能输!不能在萧瑟面前输给那叶姑娘!”司空千落转回身去,银枪用力舞出一道枪花后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重重地落在了她的面前。她望着苏暮雨,恶狠狠地说道,“姓苏的,来吧!”

“这是?”唐莲愣了一下。

“枪仙所传,断风一枪!”司空千落忽然闭上了眼睛。

苏暮雨加快了步伐,猛地向前奔出几步后,忽然纵身一跃,试图直接越过司空千落等人直取萧瑟的头颅,手中那几近透明的刀丝在日光的照射下闪过一道阴冷的银光。

司空千落依然闭着眼睛,脑海里回想起当年司空长风对她说的话。

“枪是活的,天下任何兵器都是活的,它能与它的主人心意相通,也能连同这天地万物。你爹爹名司空长风,所以我的枪,能借风。”司空长风轻甩手中的暗红色长枪,缓缓说道。

“阿爹你又吹牛。”司空千落笑道,“你上次还说自己千杯不醉呢。”

“风是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事物,春风配细雨,温柔且缠绵;夏日有凉风,清澈而舒缓;秋风随落叶,萧瑟又怅凉;寒冬大风袭,凛冽如刀割。”司空长风闭上了眼睛,“风可以很温和,然而也可以凛冽如刀割!”

“你看好了!”回忆里的司空长风一把握住了枪柄。

现实中的司空千落也一把握住了枪柄,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举起长枪朝天一挥,卷起那一片长风,凛冽如千刀万剑同时刺出!

这是司空千落挥出过的最强绝的一枪,这一枪,已有自在地境之势!

这一枪之势瞬间染红了苏暮雨的半边衣襟,但是他的身形却没有停!

依然直逼萧瑟而去!

雷家堡内。

暗河大家长一掌打在了唐老太爷的背上,唐老太爷的长袍被真气灌满,瞬间鼓了起来。

唐玄等人先是一惊,后来才恍然大悟,大家长这一掌不是真要打唐老太爷,而是将自己的功力与唐老太爷的合二为一,这才挡得住那风雷一剑。

不仅挡住了,甚至还逼得雷云鹤和雷轰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内力?”雷轰惊道。

“这是?”雷云鹤望向唐老太爷,惊道。

只见唐老太爷轻轻吸了一口长气,整个人都开始发生了变化。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身上的关节“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身上的肌肉都虬结起来,转眼之间,身形高大威猛了许多。

“这唐门还有这般返老还童的功夫吗?”雷轰问道。

雷云鹤摇头:“这不是什么返老还童,只不过唐老太爷将毕生功力同时散出,看来他是要拼死一搏了。”

“唐老太爷的毕生功力?”雷轰一愣。

“是的,六十多年的内力。”雷云鹤皱眉,“不好打了。”

身上连续发出一系列惊人变化的唐老太爷却忽然止住了身,他的瞳孔变得空洞起来,似乎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太爷,唐门最厉害的暗器手法是什么?”灵气十足的少年仰起头问他。

“自然是万树飞花。漫天暗器如雨而淋,根本无处可躲。”唐老太爷摸着他的头,微微笑着,“怜月你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可我十六岁就学会了这万树飞花,以后不是没有半点精进了吗?”少年摇头。

“那你想如何?”唐老太爷问道。

“我想以天下万物为暗器,以自己为暗器。”少年傲然说道,“届时我就是唐门百年来的第一人了!”

“好,是我唐门人该说的话。”唐老太爷笑道。

“可惜我唐轩策活了六十多年,依然还停留在那万树飞花的境界,实在不如你,怜月。不过,若我今日死在这里,怜月,唐门就拜托你了。”

唐老太爷的瞳孔重新一点一点地凝聚起来了,他挥了挥衣袖,抬手,轻喝:“起!”

阎王帖、龙须针、朱颜小剑、菩萨血、铁蒺藜、追命轮、梅花镖、透骨钉……数不清的暗器从他的衣袖里飞出,停落在了他的面前。

“万树飞花?”手依然轻轻贴在唐老太爷背上的大家长幽幽地说道。

这自然是万树飞花,不仅大家长认得,雷轰、雷云鹤也都认得,但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万树飞花。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同时飞出这么多的暗器!这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吗?

“死!”唐老太爷猛地怒喝,所有的暗器朝天飞起,又如瀑布般冲着雷轰和雷云鹤倾泻而下。

“落!”雷云鹤又是引下一道惊雷,双指破空而出,势若雷霆万钧。

雷轰也猛挥手中的杀怖剑,剑气横流,如火势燎原。

他们都已经用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式!

然而,这足够吗?

这,能挡得住那唐老太爷倾注毕生功力的万树飞花吗?

犹未够!

雷轰和雷云鹤边战边退,那边唐老太爷却又呼了一声:“借!”

只见唐玄、唐煌、唐七杀袖中所藏的暗器也被他一股脑儿地借了出来。

“死!”唐老太爷手猛地往下一压,又是一记万树飞花!

雷云鹤和雷轰此时在脑海里想了无数种可能阻挡的方法,但却没有一种能够全身而退。而在暗河大家长仍毫发无伤的情况下,不能全身而退,就等于死!

“疾!”

忽有一声惊啸传来,那声音只晚于无心那一声怒吼片刻。

无心猛地转头:“这么快就已经赶上了!”

只见一道紫影此时已经从他身边掠过,自无心炼成神足通之后,第一次见到有人的身形能够比自己还要快上如此之多。只是那道紫影之后,又是两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快到根本无法看清身影。

“这也太快了!”无心惊叹,“这就是剑仙的境界?”

无心不知道的是,从他身边掠过的这三人,一个原本就已绝世,如今功力更是暴涨。而另外两人,则是被激起了全部的力量,势要和那紫影争个高下。

“疾!”

又是一声惊啸,那紫影却已经赶到了雷无桀等人身边。

众人在那个瞬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好冷的一股气息,但是又令人感到熟悉!

那快得手的苏暮雨被那道紫影伸手一击,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那道紫影却依然不停留,直奔雷家堡而去,她猛挥手中的两柄长剑,寒气与红光纵横四射!

“疾!”

第三声惊啸响起,那道紫影落在了雷家堡的墙头。她手中长剑指下,声音威严:“止!”

只见那些原本疾飞着的暗器身上瞬间染上了一层寒霜,动作停滞,纷纷摔落在了地上。

躲过一劫的雷轰和雷云鹤急忙转头,朝上方望去。

“李寒衣?”雷云鹤一惊。

“她……来了。”雷轰轻声说道。

但这绝不是他们所认识的李寒衣,那一袭白衣、一柄铁马冰河剑,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李寒衣。可是她手中那柄闪着红光的桃木剑,以及那一头紫发和暴戾的眼神,却不是他们所认识的李寒衣。

走火入魔。

他们心中皆是一惊。

“苏昌河!”李寒衣直接掠过雷门和唐门众人,望向大家长。

“神志倒没有彻底迷失,竟认得我是谁。”大家长冷笑。

李寒衣手中一柄铁马冰河剑、一柄桃花剑,一寒一暖,剑意都在瞬间暴涨,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杀了你!”

另外两道身影也在此时落到了墙上。

“终于追上了。”背着书箱,满头是汗的儒剑仙谢宣重重地喘着粗气。

“不仅我们追上了。”脸上满是剑痕的怒剑仙颜战天幽幽地说道,“她也追到她该追的人了。”

谢宣闻言向下望去,一惊:“这下惨了。”

“去死吧。”李寒衣纵身一跃,双剑朝下劈去。

李寒衣双剑齐出,威力比起那雷门双子合力的风雷一剑还要势不可当。唐老太爷那连续两招万树飞花已经是最后的杀招,此刻只能勉强运起全部内力,以双掌抵挡李寒衣的剑气。

“颜战天!”唐老太爷怒喝一声。怒剑仙本是这次杀局中的重要角色之一,却一直迟迟未曾出现,然而此刻却忽然现身,若想挡住李寒衣,只有寄希望于他能够出手。

颜战天手轻轻按住了背上的那柄破军剑,谢宣却从书箱里拔出了万卷书,幽幽地说道:“我的确邀你一同压制住走火入魔的李寒衣,但却不是现在。你此刻若动手,我就不得不和你较量一番了。”

“你挡得住我?”颜战天沉声道。

谢宣手中长剑一挥:“君可试之。”

怒剑仙颜战天杀人无数,曾以一人敌万人,杀退南诀军队整整两千人,杀得整个军队寒了心,破了胆,发了疯一样败退。而儒剑仙谢宣却与他正好相反,他一人也未曾杀过。但是他曾一人一剑一书箱,拦在太常山下,挡住了当年魔教两大护法和三百教徒。正是他为百里东君创造了和叶鼎天一战定天下的机会。

这两个人若真要试剑,孰胜孰败,想必整个江湖都会很感兴趣。

颜战天的手依然握在破军剑的剑柄处,谢宣也依旧横剑而立,两人就这样对视地站着,谁都没有拔剑的意思,谁也都没有让路的意思。

“苏昌河,躲在一个老人家的背后,可真符合你的性格。”李寒衣一边挥剑,一边讥讽道。

明知李寒衣是来寻暗河大家长报仇的,唐老太爷自然不会替他去挡这个煞神,只是那张贴在自己身上的手掌却死死地粘住了自己,他试图挣脱开却不得。

大家长冷笑道:“老爷子想弃我而去吗?”

唐老太爷皱眉道:“即便我们二人此刻合力,也挡不住李寒衣片刻,不如就此退去!”

“退去?老太爷你错了,暗河与唐门都没退路了,往后一退就是万丈深渊。”大家长阴狠地说道,“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掉所有挡路的人,李寒衣走火入魔不足为惧,你只要激起她的杀性,杀性越狠,她就死得越快!”

大家长手掌微微用力,只见唐老太爷身上的真气猛地暴涨,竟再次拦下了李寒衣接连的三剑。

“轰哥,”雷云鹤眉头紧皱,“李寒衣虽然功力大涨,但走火入魔,如同饮鸩止渴,这样的剑气若再运上一炷香的时间,势必经脉寸断而死!”

雷轰握紧了手中的杀怖剑,紧紧地盯着李寒衣。

另一边,唐门那三人的脸色却阴晴不定。

唐玄低声道:“再这样下去,怕老太爷会支撑不住。”

唐煌紧紧地盯着大家长的手掌,一颗火石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是他自创的暗器——炫煌,也是唯一没有被老太爷借走的暗器。他沉声道:“静观其变,随时准备出手,带走老太爷,突围出去。”

温良的眼睛却越瞪越大:“这就是剑仙了?天啊,总听老头子说五大剑仙多么了得,可这也太了不得了吧?”

“老太爷,可要撑住了!”大家长又是猛地往唐老太爷背上拍了一掌。

唐老太爷吐出一口鲜血,同时双掌齐挥,暴喝一声,又拦下了李寒衣的一剑。

李寒衣同时也吐出一口血,却是墨一般的黑色,她身子微微一晃,踉踉跄跄几乎摔倒,急忙用剑抵地。

然而高手对决,生死仅在一瞬间。

这场对决中唐老太爷虽然身不由己,但是这转瞬的机会出现,他势必不能放过,强自压下了胸中那股翻涌的气息,他又递出了一掌。

李寒衣抬头,却一时失了力气,竟举不起剑来。

一袭灰衣,一道红光,拦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那为她画地为牢十三年的雷门雷轰。

“我练剑十三年,只为能够挥出与你足以并肩的剑仙之剑。”雷轰低声说道,手中杀怖剑猛地向前一挥。红光绚丽,是那足以与剑仙比肩的绝世一剑!

站在墙头的两位剑仙此时目光也已被吸引。

“好剑。”颜战天向来惜字如金,却开口夸赞。

“此剑无双,可称绝世。”谢宣轻声吟道。

唐老太爷这一掌终究还是被挡住了,他感觉到浑身的真气再也不受控制地疯狂乱窜起来,不由得怒吼一声,随即双膝跪地,七窍突然流血!

“老太爷!”唐门那三人惊道。

“抢下老太爷!”唐玄喝道。

唐煌手一挥,那枚炫煌已经出手,三人也同时跃起。

大家长却拉着唐老太爷猛退,他冷笑:“唐老太爷六十多年的功力,没想到竟如此不济!”

“不好!”雷云鹤反应过来,“苏昌河想用唐老太爷的真气喂掌!”

温良不解:“什么意思?”

“阎魔掌?”站在墙头上的谢宣沉吟道,“难怪那日赵玉真身体里的真气如此不稳,原来是因为阎魔掌。”

“中了阎魔掌的人,浑身真气乱窜,若是压不住那股真气,随时会经脉爆裂而死。但是练阎魔掌的人也同时会受到困扰,他们需要用一道又一道更强的真气去压下那股反噬的力量。”雷云鹤说道,“苏昌河,此刻就要吸走唐老太爷的真气!”

只见唐老太爷的身体在瞬间缩了下去,重新变成了那干瘦的老人模样,眼神中的光也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唐门三人步步紧逼,却都被大家长躲了过去。

李寒衣重新站了起来,再次举起了那两柄长剑。

大家长伸手一甩,将唐老太爷的身体甩了出去,他长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尚可!”

“去死吧!”李寒衣挥剑!

大家长纵身一跃,直接跨过了厅中众人,向门墙上跃去。

“拦住他,不能让他走!”谢宣喝道,万卷书猛地一甩,想要去拦那大家长的路。却见那柄破军剑也终于出手了。

一怒拔剑!

却挥向谢宣!

谢宣急忙撤剑拦住了那破军一剑,大家长的身影却已经掠过了二人。

颜战天一剑得手,立刻撤剑,双足一踮,向后退去。

“颜战天你到底想做什么?”谢宣问道。

“我能杀他一次,也能杀他第二次!”颜战天转身,持剑独自往远处奔去。

而大家长越过门墙,也继续往前急奔,奔向一人。

萧瑟。

雷门可以不灭,但萧瑟必须死。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