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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闲云醉歌

作者:周木楠字数:8.5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50章 闲云醉歌

四百年前,列国纷争,南面有一大姓姑苏氏,占一方山水。后天下大统,姑苏氏销声匿迹,却留下了一座姑苏城,聊以慰藉这个逝去的大族。姑苏氏城外有一寺,名寒山寺。该古寺在战火中历经三次焚烧却屹立不倒,依然香火鼎盛,直到一年以前。

一年前寒山寺的住持叫忘忧。寒山寺不算大,至少在少林和云林面前只能算是一方小庙,但是忘忧却是公认的第一大宗。据说他精通佛法六通,再十恶不赦之人,在他的点化之下都能大彻大悟。

直到一年前,忘忧忽然发疯,拔下了寺庙中持国天王尊像上的七尺木剑,一剑斩去了面前香客的头颅。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来寒山寺上香,那些寺庙中的人也一个个离去了。

此时,却有两人在上山的路上,他们要去寒山寺,因为寒山寺是他们其中一人的家。

一身白衣僧袍飘扬,那人扬起了一张就算寸草不生却依然俊秀无比的面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山的路还是那么难走啊!”

他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和师父上山的时候,师父在前面慢慢地走着,他在后面紧紧地跟着。走一段路,师父就会停下来,和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然后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有时候还会挠挠他的头,说:“你就当出来玩一趟,虽然时间会有点久,但你总会回家的。”

那一次下山,他们歇了六次,吃了三个馒头,师父却重复了十一遍这句话。

“可能因为上山的路太难走了,所以上去了,就不想下山了。”无心笑了笑。

站在他身旁的冥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

但是毕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瘦弱的孩子了,如今的无心已经是入了逍遥天境的高手,就算再怎么刻意放慢步伐,三炷香的时间,他们已经站在了寒山寺的门口。

与一年前的人声鼎沸不同,如今的寒山寺,真的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上面那块巨大的招牌都有些斑驳了。

“师父,徒儿回来了。”无心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郑重地合十行礼后带着冥侯冲着寺庙之中走了进去。

寒山寺里很干净,秋水虽已起,可那些飘落的树叶却被人扫成了一堆一堆,地面上依然一尘不染,远不像没人住的样子。可却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更别说看到一个人影。

此时,冥侯却猛地一个转身,抡起那把大得如同门板一样的刀,冲着门外直掠而去!

“住手!”无心急忙喝止,却已经晚了。

只听“当”地一声,地下的落叶被惊起!

冥侯黑衣飘扬,手中握刀用力却再也前进不了半分,他冲着面前之人怒目而视。

挡住他刀的不是一把刀,也不是一柄剑,更不是一杆枪。而是一个拳头,结结实实的拳头。

那人猛地一用力,冥侯持刀退了出去,手中抡了几下巨刀,竟还欲上前。却被无心伸手拦住,无心望着面前这个一身灰袍,身上挂着一串巨大佛珠,一脸正气的人,轻声道:“师兄,这金刚伏魔神通又精进不少了,马上就能练金刚不坏神通了。”

“无心师弟?”无禅急忙收拳,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师兄说,寒山寺仍有一间禅房、一个蒲团、一本佛经,属于师弟。”无心笑道。

无禅也笑道:“现在寒山寺有空禅房十八、蒲团三百,都可以给师弟,只是师弟不是说了不要佛经吗?”

“有一本,我有些用处。”无心缓缓说道。

无禅神色变了变:“进大殿说吧。”

如今的寒山寺,除了忘忧的弟子无禅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自从无禅从于阗国回到寒山寺,就一直一个人默默打理着这个寺庙,再也没有香客光顾。他在后面种了一片菜圃,偶尔下山替人做法事赚些银两,此次见到无心归山,当然心里欣喜,只是满腹疑问。

“一年前,你才应枪仙之约回到天外天,这么快你就重返北离,雪月城那边是否会有不满?”

无心摇头:“我在天外天听闻唐莲、萧瑟、雷无桀等人有难,千里跑来帮他们,他们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赶我走?”

“你是说,雷家堡的事情?”无禅在姑苏城里听人谈起过。

“是。”无心说道。

无禅点了点头:“也是。如今暗河杀手忽然现世,雷家堡雷千虎被杀,唐门老太爷身死,东面无双城也蠢蠢欲动,雪月城独木难支,的确不会管你这个小宗主了,更何况师弟没有争雄之心。”

“谁说我没有争雄之心?”无心打断道。

无禅微微一皱眉:“无心师弟的意思是?”

“你看看寒山寺现在的模样,我想振兴寒山寺!”无心说得认真。

无禅恍然,摇头笑了笑:“清静一些也挺好。师弟你偷偷跑回北离,还是不要闹太大的动静为好。”

“这可有点难了。”无心叹了一口气,“我还没有回天外天的打算。”

“寒山寺里住着自然是最好的。”无禅应道。

“不,师兄,我明日就会离开。我会回寒山寺,却不是现在,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无心正色道。

“那此次你回来?”无禅不解。

“你看我身后的这位朋友,”无心问道,“如何?”

“瞳孔溃散,力大无穷,分明神志已失。师父若在,能救他。你功夫要是没散去,也能救他。”无禅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冥侯。

无心点头:“原本萧瑟也能救他,萧瑟得了我的心魔引,可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身受重伤。就算心魔引并不需要内力,但以他当时的状态,心神太过于不定,也用不出这门功夫。所以我特地路过寒山寺,想救一救这位朋友。”

无禅犹豫了片刻,便点头道;“既然师弟这么说,那就去吧。”他站起了身,走到了大殿的佛像前,将那香炉轻轻扭了一下,只见佛像慢慢地移了开来,露出了他身后的另一个小殿。

殿前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罗刹堂。

罗刹堂,这个名字很有名。因为据说在罗刹堂中藏着秘术,这些秘术只要学得一样,便能身具神通。只是这些神通,既是密术,亦是禁术,因此见过罗刹堂的人很少。有人说它在少林寺,由十七位武僧日夜看护,即便是天境高手也难以匹敌。有人说它在云林寺,藏在奇门阵法之中,凶险异常,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可它却在这姑苏城一座古朴到渐渐被人遗忘的寒山寺中,几十年来,只有一个老僧坐在罗刹堂前,日夜诵经,直到那一天,守堂的老僧亲自打开了罗刹堂。

无心只花了短短七年就将罗刹堂内的武功全部学完了,之后每隔三日,便会回罗刹堂重新温习一遍。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再度进入罗刹堂的时候,只见火焰冲天,罗刹堂内的佛像都被烧成了灰黑色,那些江湖人士视为珍宝的秘籍早已燃成了灰烬。一身僧袍破败的忘忧大师独自坐在那里,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佛经。原来忘忧大师认为自己擅开罗刹堂犯下了罪孽,想以身死进行最后的忏悔。

无心最后将忘忧大师救了出来,可罗刹堂却已经完全被毁了,那些珍贵的秘籍已经成了灰烬,暗含精湛武功的佛像也已经四分五裂。可是墙上却多出了一幅画——那是一幅《地狱百鬼图》,无数的厉鬼狰狞着露出尖牙,红莲业火熊熊燃烧,只有一名僧人坐在火上,坐在厉鬼之中,布法施道。

“我某日打开罗刹堂后,见到这幅画,也感到无比震惊。”无禅低声道,“你同我说了这幅画的来由,我便觉得这画不简单,每次观望时都会心神飘散,难得心定。”

“那是自然。”无心笑了笑,“在这幅画面前,谁的心也无法安定。”

“你说你要看一本佛经,我猜是这一本了。”无禅叹了一口气,“其中必定有大奥秘。”

“知我者师兄也,师父留下的这最后一幅画的确是一本佛经,也是罗刹堂如今留下的最后一门武功了。那就是,”无心顿了顿,终于说出了下面三个字,“心魔引。”

“心魔引!”无禅大惊,这无疑是罗刹堂中最知名的武功之一,却没想到竟蕴含在这幅画中。

“是的,谁也不会想到,心魔引这门武功竟藏在一幅画中。”无心笑道,“上幅我看了三个月,才得真谛,下幅则整整看了九个月。”

“心魔引,有两幅图?”无禅一愣。

“是的,这只是上幅——《地狱传道图》。心魔引分两篇,上篇可见己之心魔,下篇能观他人心魔。老和尚或许是觉得上篇能度人所以留了下来。而下篇,就算我曾经习得过,却也知道是很危险的东西!”无心沉声道。

无禅叹了一口气:“师父用心良苦。”

无心笑道:“老和尚就是想得多。所以我想暂时将这位冥侯兄弟托付在你这里,他每日望这《地狱传道图》,兴许也能悟出那心魔引之术,唤回神志。”他转头望去,却见冥侯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幅图,眼中分明已没了别的事物。

看来我想对了。无心默默地想着,随即对无禅说道:“师兄,我们先去外面谈。”

无禅点了点头,两个人朝外面走去,剩下了冥侯一个人端坐在那里,静静地观望着那幅图。

“师弟,此行还要去何处?”无禅问道。

“师兄可知道李寒衣?”无心反问道。

无禅点头:“自然是知道的。雪月城二城主,天下五大剑仙之一。李心月和八柱国大将军雷梦杀的女儿,武林中人谁人不识。”

“是的。但你有一点忘记说了,江湖传言,她也是当年杀死我父亲的人。”无心忽然正色道。

无禅一愣,不解道:“难道师弟心中还有仇恨?”

无心眉毛一挑:“在师兄心中,我是这样的人?”

无禅微微摇头:“师弟之豁达透彻,师兄远远不及,自然不会认为你是那执着报仇之人,只是忽然说起此事,不免有些疑惑。”

无心背过身:“当年百里东君与我父亲对决赢了半招,我父亲重伤后突围而出,最后在江南被劫杀。江湖传言那场劫杀的领头人是李寒衣,但是李寒衣却从来没有承认过。我只是有几分好奇,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要去找李寒衣?”无禅问道,“如果是她的话,师弟你会复仇吗?”

“不会。”无心摇头,“怎会还放不下仇怨。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之前总被老和尚拦着,后来又被强迫回了天外天,如今趁着雪月城式微,正好圆一个心愿。”

无禅点头:“那么师兄此行要去雪月城?”

“不,当日雷家堡中,李寒衣已经现身。她如今被暗河大家长所害,已经走火入魔,上次追杀大家长不成,现正四处疯了一样地找暗河。我得寻到她,如果我没有猜错,暗河应该也派出了最精锐的杀手对付她。走火入魔后的李寒衣虽然看上去厉害,但一个失了理智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却更好对付。”无心说道。

“连雪月剑仙李寒衣都被暗河伤了……莫非这江湖真的要变天了?”无禅有些震惊。

“不。”无心摇头,望着天空,“是整个北离,要变天了。”

“也罢,这些纷扰之事,不该由我们来管。”无禅双手合十,轻轻摇头。

“师兄,北离若真的变了天,那么定是百鬼夜行、生灵涂炭,谁也不能置身之外。江湖人不行,你也不行。”无心顿了顿,再加了一句,“除了我。”

无禅先是被说得有些心潮澎湃,可却对那最后三个字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北离人啊,我是域外魔教嘛。”无心嘴角勾出一个邪邪的笑容,“北离是好是坏,和我有什么关系?”

无禅哭笑不得:“师弟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师兄我也是无法反驳。”

“师兄,再会了。”无心忽然往前走去。

无禅双手合十,也不挽留:“见到李寒衣之后,师弟会回寒山寺吗?”

无心步伐不停:“不,见完李寒衣之后,我还得去一个地方。所以那个神志不清的冥侯,就暂时拜托给师兄了。”

“什么地方?”无禅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无心足尖一点,身形已朝远处掠去:“天启城。”

“不可!”无禅怒道,往前踏出一步,怒气之盛竟将地砖硬生生地踩得粉碎,他欲起身去追,可无心的轻功是何等厉害,转眼之间就已经没了人影,哪里还能追得上。更何况,以他对这个师弟的了解,并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决定,除了那个死去的老和尚。

老和尚曾说过,等哪一天无心要是能离开寒山寺了,去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能去天启城。

无禅叹了一口气:“还是执念啊!”

山路上,一个书童背着一柄剑,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枣红色的马背上,坐着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人,正手捧一本书,左手拿着一根马尾巴草,优哉游哉地挠着脑袋。

“公子,咱们此行下一路去哪里?”书童问道。

“天下四城,北天启,南雪月,西慕凉,东无双。天启城最后再去,雪月城去过了,慕凉城不敢去,咱们就去无双城吧。”书生说道。

“据说无双城不让寻常人进去,咱们去干吗?”书童不解。

“笨,别人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闯啊,闯不进就偷摸着进,据说他们换了个年轻的城主,比我还年轻,而且也是个用剑的高手!到底有多厉害,我想见识一下。”书生说道。

书童点头:“行吧,那咱们就去无双城,不过公子这段时间可得好好练剑。”

“等等。”书生忽然收起了手中的那本书,手中的狗尾巴草原本正挥着,可此刻却只剩下了光光的一根秆子。

有一道风吹过,切断了这根狗尾巴草。

好厉害的风劲!

风劲中有剑气!

书生直起了身子,收起了那懒洋洋的表情,正色道:“飞轩,小心!”

这两人自然就是那下了青城山四处游历的李凡松和飞轩。他们之前四处游荡了一些地方,总觉得有些消磨时间,下了决心要去无双城看一看。可才下了决心结束这平淡无奇的游历,就有贵客亲至了。

飞轩点头:“好强的剑气。”

“醉歌!”李凡松低呼一声,书箱之中飞出一柄桃木剑,他将其握在手中,四下张望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剑气,明明人还不知道在何处,可是剑气却已提前而至,并且那剑气分明不是冲自己而来。

那些从树上缓缓飘落的树叶也被斩成了两截,方圆三十丈之内的杂草,都硬生生地被压下去了一尺!

“好强的剑气。”飞轩吞了口口水,“至今这么强的剑气,我只见过一个人有。”

“师父。”李凡松缓缓道,这样的剑气,的确已到了剑仙之境!

“来了。”飞轩猛地一振袖,大龙象力暴起。

只见一身白衣紫发的女子猛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女子生得美艳动人,可嘴唇却微微泛紫,瞳孔火红,一头紫发随风狂舞,说不出的妖冶邪魅。

“好美。”李凡松赞道。

“小师叔!别看人!”飞轩急道,“你看她的剑!”

李凡松急忙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右手持着一柄俊秀的长剑,长剑之上霜气缠绕,左手拿着一柄桃木剑,木剑周围隐有红光。

“铁马冰河剑!还有桃花剑!”李凡松惊呼道,“你是谁?!”

那女子望了李凡松一眼,眼中紫光流转,她忽然提剑一挥,一道霜气夹着一丝暖光冲着二人猛地袭来。

“师兄。”飞轩一个纵身,跃到了李凡松的身后,对着他的背后一掌打去,那大龙象力瞬间注入了李凡松的体内,李凡松提起醉歌剑,朝前一挥。两人合力使出了浑身之力,使出绝强一剑,却仍然抵不住那女子随手一剑,被击得一同飞掠出了数步。

“这剑气,”那女子忽然收回了手中之剑,喃喃道,“很熟悉。”

李凡松和飞轩相视一眼,他们此时胸中气血翻涌,已经难以说出话来,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与这女子对抗。

“玉真。”女子眼中的紫光越来越盛。

此时却听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寒衣!”那声音包含内力,震得整片树林都为之一颤,又是一个顶尖高手!

女子扭过头,忽然朝前纵身一跃,穿过树林转眼间消失不见。随后,一袭灰衣的中年人赶到,只见他相貌平平,可眉宇间却隐有威势,想必就是刚才那发出声音的人。

“这柄剑!”飞轩惊道。

只见灰衣男子手中拿着一柄红色的长剑,剑柄之处有龙首吐火,分明就是李凡松和飞轩曾在雪月城中见过的——

“杀怖剑!”

灰衣男子闻声望了他们一眼,却没有说话,转身冲着女子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师叔,这人是谁?为什么会拿着雷无桀的杀怖剑?”飞轩惑道。

李凡松想了想,说道:“必定是杀怖剑之主雷轰,当年的雷门双子之一。他应该是雷无桀在雷门的师父。”

“那,刚才的女子又是谁?”飞轩皱着眉头。

“那男子叫她寒衣。”李凡松喃喃道,“那剑分明就是铁马冰河,可雪月剑仙李寒衣,我们当日也曾见过。那天她蒙着面纱,可没料到竟然是个女人!”

“而且她左手拿着的分明是师父的桃木剑,桃木剑为什么会落在她的手上?莫非当日师父下山,就是为了李寒衣?”飞轩恍然大悟。

“追上去!”李凡松转过身,急道,“把事情问清楚!”

“二位朋友。”一个清雅的声音忽然响起,李凡松和飞轩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背着书箱的中年儒生忽然出现在了那里,以李凡松和飞轩的功力,竟然完全察觉不到他是何时出现的。

“谁?!”李凡松惊吓之中猛地刺出一剑。

“不问青红皂白就对人挥剑,可不礼貌。”那中年儒士微微一笑,向前踏出一步,手轻轻一转,竟将那醉歌剑夺了下来。

“师弟!”李凡松惊急之下,高呼一声纵身跃起。

“师兄,接剑!”飞轩手一挥,将腰后长剑朝天猛地一挥,那柄剑划出一道霞光,落在了李凡松的手中。李凡松握住此剑,气势较之刚才更甚数分,他微微一笑,冲着中年儒士劈斩而下!

中年儒士点点头:“青霄剑,天下名剑位列第六,是柄好剑。无量剑更是好剑法,只可惜,”儒士右手轻轻一转,朝前挥出那柄醉歌剑,声音依旧清雅,没有半点愤怒:“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问青红皂白就对人挥剑可不礼貌。”

李凡松这一剑势若千钧,中年儒士那一剑却只是随手一挥。可是转瞬之间李凡松的剑气就被那一挥打得烟消云散。中年儒士右手一转,抡起桃木剑猛地朝前一掷,桃木剑从李凡松的袖下穿过,带着他急掠飞出,钉在了一棵松树上。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李凡松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飞轩也愣住了。这两人原本还想去无双城挑战一下新城主,可刚刚遇到李寒衣,合力才勉强挡下一剑。现在面对这中年儒士,先被抢了剑不说,其后凭着天下第六名剑青霄剑的威势也仍然被别人一剑制住,那曾经的满腔豪气也是半点不剩了。

“阁下何人?”李凡松问道。

中年儒士眉毛一挑:“不知我是何人?”

李凡松从树上挣脱下来,说道:“但求高名!”

中年儒士却并未作答,只是反问道:“那你打我做什么?”

李凡松一愣,飞轩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刚二人因为李寒衣带着桃花剑出现而心生震惊,所以对打断他们赶路的中年儒士没来由地就心生敌意,现在回过神来,两个人都有些汗颜。

李凡松抱拳道:“前辈,刚才是晚辈鲁莽,只因出现了家师生前之物,所以难免情绪激动。”

飞轩也急忙说道:“请前辈谅解。我们还需赶着去寻人,也请前辈留下姓名住处,我们事后必定当门致歉。”

“恬然无思,淡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我叫谢宣,我没有家,我以天下为家。”中年儒士笑道。

“谢宣?”飞轩觉得这名字似乎有几分耳熟。

李凡松却已是大惊失色:“谢宣!儒剑仙谢宣!”

“低调。”谢宣清了清嗓子,“读书莫存傲气,谦逊方得正道。什么剑仙不剑仙,我乃儒生谢宣。我知道你们,你们一个叫李凡松,得了赵玉真的剑术;一个叫飞轩,得了赵玉真的道法。”

李凡松惊喜道:“前辈怎知道这些?”

谢宣微微一笑:“行天下路,知天下事。我虽然未曾上过青城山,与你们师父见面不多,却也神交已久。”

“原来如此。”李凡松恍然道。

飞轩却眉毛微微一皱,听出了那话语中的另一层意思:“师祖多年没有下过青城山,而前辈说你也未曾上过青城山,可你却说见面不多。难道……”

“谢先生见过我师父!”李凡松也反应了过来。

谢宣微微点头:“是。赵兄仙逝那一刻,我就在他的身边。”

李凡松和飞轩相视一眼,李凡松缓缓道:“那前辈应该很清楚,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谢宣疑惑道:“青城山不知道吗?”

李凡松轻轻叹了一口气:“当日我们青城山布下望龙之阵,可寻气千里之外。我和飞轩功力尚浅,只能探寻到师父的气息,师祖们或许真能望见千里之外的场景。那日察觉到师父气息消散,我们便知师父真的仙逝了。师祖们知道凶手是谁,却还不想告诉我们。”

“不告诉你们,自然有不告诉你们的道理。仇恨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劝别人放下仇恨,大度处世,那是可耻的行径。但是如今你们尚且年幼,仇恨有时候会蒙蔽你们的眼睛。”谢宣轻声说道,“但如果你们想要为死去的师父做些什么,还是可以的。”

李凡松和飞轩心中一喜,急忙问道:“什么事?”

“刚才你们可有见到一个双手持剑、满头紫发的女子经过?”谢宣问道。

李凡松点头:“雪月剑仙李寒衣!”

谢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是你们的师娘。”

“还真是……师娘?”飞轩哭笑不得,“师祖说下山给我们找一个师娘,还真的是带回来一个师娘?难道还拜堂成亲了?”

“的确拜了堂,成了亲。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个婚礼。”谢宣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感慨道。

“那雷轰为什么跟着师娘?!”李凡松反应过来。

“因为雷轰喜欢你们师娘。”谢宣答道。

“大胆!”李凡松怒道,“不要脸!”

“有什么要脸不要脸的,你们师娘自从你们师父死后就已经走火入魔,若不是雷轰这一路相随,怕是该一路抬着尸体到这里了。”谢宣微微笑着,眉毛却微微一蹙。

“走火入魔?那我们赶紧追上去。”李凡松急道,“不能让师娘出了什么闪失。”

“放心,你师娘不会有什么闪失的。”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一柄短剑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因为你会先死。”

李凡松大惊,手中青霄剑霞光一闪,朝着身后劈去,同时脖子一侧,试图躲开那柄短剑。可那身后之人冷笑一声,竟完全不躲青霄剑,依旧持着短剑劈了下去。

“闲云!”谢宣忽然动身了,书箱里的那柄万卷书夺鞘而出,他握住了剑,瞬间闪到了李凡松身边。

这一剑,极快而缥缈,若天下闲云。

那人冷哼一声,立刻收了剑,向后退去。

“牛马!”谢宣又出一剑,这一剑很缓很慢,甚至有点笨拙,可剑气绵绵,竟硬生生拖住了那偷袭之人的步伐。

“杀人刀!”谢宣抬起剑,横劈而下,这一下竟不是剑术,而更似刀术。一扫之前的清雅隽永,竟是南诀的霸刀用法!

这一剑划破了偷袭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那人连退几步,摔倒在了地上,苦笑一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时雨三式,不愧是儒剑仙。”

“先以雅示人,再以钝让人,最后以杀威人。可是我连出两剑,你的杀意却分毫不减,我们读书人虽然耐心很好,但也事不过三。”谢宣左手轻轻一挥,拂去了剑身之上的血水。

“你不该蹚这趟浑水。”那人喘息道。

“我虽然自谦只是一个儒生,但毕竟天下认我是一位剑仙。我在江湖杀过魔头,在天启打过皇子,你没有资格威胁我,”谢宣微微笑道,“就算你是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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