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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地支十二辰

作者:周木楠字数:1.25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51章 地支十二辰

“暗河?”李凡松自然听过这天下闻名的杀手世家,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惹上了他们。

谢宣点头:“而且还是暗河中最不好惹的那几个。蛛影,直接隶属于暗河大家长的杀手团,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共三十二人,另有首领名‘傀’,不听三姓家主号令,只遵从大家长。”

“蛛影?傀?”李凡松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听过这两个名号。

谢宣四处环顾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你或许觉得有些耳熟,是的,十二年前这个名字也曾震动北离。当年魔教东征,暗河意外地站在了北离这一边,当初他们派出了傀和三十二名蛛影杀手代表暗河出战。当他们现身的时候,现场有若修罗地狱,虽然对方是魔族,但论狠辣,远不如暗河。只是这一次,这些杀手可不是来帮我们的。”

那杀手虽然胸前血流不止,却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恶狠狠地说道:“既然知道我们的厉害,就不要插手。”

“啪”地一声,杀手的脸被重重地打了一掌。

谢宣依然翩翩地站在那里,只是轻轻地甩了一下手,谁也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动手的,又是什么时候退回来的。他依然儒雅地笑着:“不是说了,你没有资格威胁我。”

“那我呢?”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

李凡松和飞轩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血红色厉鬼面具的人站在树干上,一头长发披散而下,随风而来,说不出的可怖。

谢宣却没有转头,只是抚着手中的那柄万卷书,轻轻地弹了一下,喃喃道:“傀?”

戴着厉鬼面具的人垂首,学着他的语气:“儒剑仙?”

“我见过以前的傀,他不怎么爱说话。”谢宣依然没有转头。

傀冷笑:“每个傀都不一样,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

谢宣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弹着剑,没有说话。气氛忽然有些凝滞,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你是不是想让我问‘哪一点可以确认’?”

傀一愣,没有说话,手却用力地握住了剑。

“我是儒剑仙,我行千里路,阅万卷书,从不跟着别人的话走。”谢宣猛地挺直了胸膛,一身白衣无风而扬。

李凡松由衷生佩:“谢先生真是令人神往!”

谢宣纵身一跃,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傀的面前,一剑刺去。

闲云!

傀急忙往后退去,脚下树干被斩得粉碎。

“有意思。”傀朗声笑道,“杀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寻欢!”

“寻欢,还是送命?你真的分清楚了吗?”谢宣再度出剑,很缓很慢,却切断所有退路。

牛马!

傀止住了身,眼中杀气陡盛。

谢宣猛地提起了剑,又是那刀法的起手之势!

杀人刀!

傀也提了剑,劈斩而下,竟也是那杀人刀!

两剑相碰!剑气澎涌!

“学得还挺快。”谢宣往后一退,落在了一处树干上。

傀却借着谢宣的剑势猛地朝后退去,足尖急掠,竟连退出了几十棵树之外。

“儒剑仙是个不错的头颅,只可惜我这次的目标并不是你。”他在空中转过了身,冲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一个。”谢宣忽然低声念了一声。

“两个。”谢宣侧头,看着那边的草丛微微一动。

“三个。”谢宣又望向左边,那边的树干微微晃动着,却已看不见人影。

“四个、五个、六个。”谢宣忽然闭上了眼睛,轻轻默念着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忽然他猛地转身,冲着还站在原地的李凡松和飞轩喊道,“小心!”

只见五个杀手忽然从草丛中蹿了出来,手中无一例外地提着长剑,对着站在原地的李凡松和飞轩斩了过去。他们出现得太过于突然,李凡松和飞轩根本没有注意到,而原本能够察觉到的谢宣,却被另外第六个杀手的动静给吸引住了注意力。

谢宣提剑猛地追了回去,却见五道银光冲着自己飞了过来。

五把精致的小斧,急速旋转着,卷起了满地落叶。

阎罗银斧,恶鬼铺路!

谢宣足尖踩在了一柄银斧上,往前掠去,却又是一柄银斧劈向自己的面门。他手中长剑一卷,将银斧挡了回去,可却再也赶不上替那二人解围。

“也别太小看人了。”飞轩怒喝一声,双掌朝外猛地一推。

只见一股肉眼可以看到的气流猛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出现在了二人周围,那五柄长剑砍在了那股气墙上,竟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谢宣赞道:“这就是青城山的大龙象力!”

李凡松紧跟着出了一剑,刺出一剑,剑影却有百朵。

这就是无量剑,剑气可成实剑,身负一剑,能赐万劫!

五名杀手那绝杀一击,立刻就被挡了回去,他们还欲继续出剑,谢宣却已经破斧而至,手中长剑一挥,五名杀手见势不妙,顿时退了回去。

谢宣收剑,望着他们,加上刚刚负伤还未离开的杀手,正好是十二名。谢宣微微眯起眼睛:“一共来了十二个,这架势还行。”

“十二个蛛影杀手,即便是儒剑仙,也无法全身而退吧。”受了伤的杀手冷哼道。

“本事一般,口气倒不小。”谢宣笑道,“所以李寒衣那边派去了二十个,以及傀。同样是剑仙,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你忘记了,那边还有雷门雷轰。”那杀手沉声说道。

谢宣微微皱眉:“我这边也还有两位少年高手啊!”

杀手冷笑一声:“两个废物。”

“五人偷袭,也杀不死两个少年,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废物?”谢宣轻轻甩了一下手中之剑,“真是笑话。”

“是不是笑话,你很快就知道了。”那杀手忽然暴喝一声,“列阵!”站在他周围的杀手顿时动了起来,围绕着谢宣等三人继续行走着。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谢宣望着他们,低声道,“这就是暗河的杀手阵法——地支十二辰。”

受了伤的杀手忽然站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短匕咬在了嘴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将上面的药水洒在了胸口的伤痕上,鲜血被止住了。只见他神色狰狞,满头是汗,似乎十分痛苦。

“绵阴粉。”谢宣眼神中露出几分惊诧,“对自己用这样的药物,难怪暗河的杀手被称为天下最可怕的杀手。”

“绵阴粉?”李凡松想了一下,说道,“我听说过这种药,能麻痹人的痛觉。可是这药却容易成瘾,用了一次便再也离不开了。”

“都说儒剑仙阅万卷书,知天下事,果然是见多识广。”那杀手收起了药瓶,将手中的短剑收了起来,“那么你也应该听过地支十二辰是什么阵法。”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无处能破,绝一切生机,据说是暗河的围杀之阵。”谢宣缓缓道,“据说入阵之后,无论想从哪个方位突破,都会受到十二人的联手拦截,每一人的时机都掌握得绝对精准,绝不会让对方突围而出。你们想困住我。”

“暗河杀人从来明码标价,给多少金票干多少的活。你是儒剑仙,你的人头值大价钱,要杀你得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们并没有打算做这亏本的买卖,所以只是打算困住你。”杀手低声说道。

谢宣点头:“这阵的确很难破,我得想一想。”说完后他竟席地坐了下来,还从书箱里拿出了一个水筒和几个茶杯,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了李凡松和飞轩:“喝两杯凉茶,这个阵难破,我得想一下。”

李凡松犹豫地接过了那杯凉茶,愣愣地说道:“谢先生……这?”

“这是围杀之阵,只有当你突围的时候,才会显露杀机。我们若是就这样坐着,他们不会妄动,动了就容易暴露。”谢宣淡定地说道,“我得想想怎么破解才是。”

“可是,师娘那边……”飞轩犹豫地说道。

“这师娘叫得还真顺口,放心,那边虽然有二十个蛛影杀手加一个傀,但是在走火入魔的李寒衣身边,还有一个雷轰。赵玉真肯为李寒衣死,杀了三个唐门长老,伤了两位暗河家主,雷轰也未必做不到。”谢宣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要担心别人,先解决眼前事,事急心不急。”

李凡松想了一番后垂首:“弟子记下了。”

于是三个人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喝着谢宣的凉茶,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暗河的杀手却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他原以为这三人会着急突围,可没想到他们竟就这样坐了下来。

飞轩赞叹道:“先生,这茶真好喝。”

“此茶是南诀人最爱的凉茶,将金银花、野菊花、鸡蛋花、木棉花四种花放入壶中,之后加五碗清水,五碗熬成一碗放凉之后就可以饮了。南诀之地湿热异常,饮这茶能心脾清凉。”谢宣侃侃而谈。

李凡松赞叹道:“先生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博学。”

飞轩翻了一个白眼:“小师叔,你眼神中的崇拜实在过于明显了。”

李凡松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师父在下山时曾经说过,我命中有两份师缘,一份是他,还有一份在山野之间,且不逊色于他,莫非就是前辈你!”

谢宣微微皱眉:“我从未收过徒弟。”

飞轩更是目瞪口呆:“小师叔你当时不是说你这命中只有掌教一个师父,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的吗?”

李凡松却对飞轩的话充耳不闻,眼神中仍然满是渴望:“在遇到先生之前,我的确觉得世上无人能与师父比肩,但见到先生之后,才知剑仙风范,绝非浪得虚名……”

飞轩有些看不下去了,住了嘴,把头扭到一边,自顾自地喝起茶来。谢宣却只是微微笑着,没有说收这徒弟,却也没说拒绝他。

领阵的杀手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冷冷地笑了一声。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不过幸运的是,他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既然这三个人并不急着破阵,他就安心坐了下来,服下了几颗疗伤的药丸,默默地开始运功疗伤。

就这样,一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时辰。天色渐黑,一轮弯月升起。

“先生,我们要这样坐到什么时候?”飞轩终于忍不住问道。

谢宣又从后面的书箱里拿出了一张面饼,撕成了三份,分别递给了飞轩和李凡松:“别着急,吃张饼再说。”

李凡松接过了那张饼,没有说话,只是想,儒剑仙谢宣比起师父道剑仙还要高深莫测几分。

“我在想,什么剑术能破这门阵法。”谢宣忽然说道,“厉山烈风剑,或许能靠着迅疾的剑术撕开一道口子,但是太过于危险,若他们不惜自己的性命,只要舍弃五个杀手,就能杀死我。”

“落月阁的揽月剑就太慢了些。天剑阁的一剑悬天或能得到先机,但是后继无力,也差了些意思。雪月城的剑雨浩瀚倒是有几分机会,不过得配上无双城的落雁转回才行,但是两种剑法的心诀太过于不同,强行合在一起,难免会受重伤……”谢宣淡淡地说着这些,一下子十几种绝顶剑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仿佛信手拈来一般。

李凡松修习剑术十几年,自然听过这些剑法,越听越心惊:“先生,这些剑法,难道你都会?”

谢宣点头:“并不是些难学的剑术。天下剑术,你青城山的无量剑我不会,剑心冢的剑心诀我也练不成,无双城的飞剑术也难窥其道,其他的,不会一千,也通八百。我阅尽天下书,自然也包括天下剑谱。”

李凡松也是目瞪口呆:“先生真乃神人也。”

“我师父让我阅尽六千藏书,后来有人问我,你自命通晓天下事,可否懂剑?我握住剑时,原本困惑,可抬起时,脑海里却有无数典籍晃过,原来天下剑术,早已尽在心中。”谢宣再喝下一杯茶,咽下了最后一口面饼后忽然站了起来,将那些茶筒茶杯统统收了起来。

“先生?”李凡松不解。

谢宣慢悠悠地收好了东西,在一片月色中缓缓走上前,轻描淡写地说道:“走,破阵了。”

一声尖啸响起,却是那领阵的杀手发出的。

这声尖啸过后,原本守得漫不经心的杀手们忽然精神一振,一个个握紧了手上的兵器,杀气陡现!

“看来儒剑仙想到破阵之法了?”领阵的杀手沉声道。

谢宣点头:“是。”

“愿赐教。”领阵的杀手手一挥,五柄银色的小斧顿时从五个方向向着谢宣袭去。

阎罗银斧,恶鬼铺路!

在领阵的杀手眼里,谢宣既然做出了闯阵这个决定,那么就算他是位列五大剑仙之一的高手,现在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谢宣忽然朗声长啸,手中万卷书舞出一道剑花,将五枚银斧猛地打飞了出去,他高声呼道:“乱世战歌孤坟唱,何惧天地荒山葬。血染红袍啸如雷,不负一生少年狂!”

“入阵!”

谢宣长剑指天一挥,原本一生儒气秀雅的他忽然变得那般气势如雷!

十二个杀手瞬间动身,长刀、利剑、银斧同时袭向谢宣的十二个要害。

谢宣高喝着挥着手中之剑,一人独战十二人,却分毫不落下风。他用长剑在自己的周围画出了一个圈,那十二个杀手的攻势无论多么险恶,都无法突破这个圈。但同样,这个圈也是他的囚牢,无论谢宣的剑势再怎么绝世,却也找不到一个缺口。

十二个杀手的每一剑、每一斧都像是经过上万次的训练一般井然有序,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飞轩望了李凡松一眼,李凡松也望向飞轩,许久之后,李凡松问道:“是不是没有人管我们了?”

飞轩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好像……是的。我看就算我们现在离开,也并没有人会在意。”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李凡松二话不说,提起青霄剑和醉歌剑就往前冲去。

却见一柄银色的小斧忽然破阵而出,冲着他直飞而来。李凡松此时若是自己离开,自然没有人会管他,但既然他要破阵,那么地支十二辰中,自然是有人专门防止别人从外破阵的!

“我可是堂堂道剑仙赵玉真座下的唯一弟子,李凡松!给我看好了!”李凡松怒喝一声,双剑冲着那枚银斧一斩而去。

可是那枚银斧的攻势却比他想象中的远胜数倍,他刚见谢宣一剑就斩退五柄,原以为这阎罗银斧只是小意思。李凡松微微一退,无量剑气再起,竟将那枚银斧斩成了两半。他纵身一跃,又朝前刺去一剑。

可这一次,迎接他的却是十二柄兵器,剑、刀、斧、戟全部冲着他斩了过来,他吓了一跳。却见一人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猛地往前拽去,正是儒剑仙谢宣。他足尖一点,左手抓着李凡松,右手持剑,又将十二名杀手逼退。

“你不该进来的。”谢宣叹道。

李凡松正色道:“前辈,在下虽然剑术算不得上乘,却也绝不会做那逃跑的懦夫!”

“你们可以放下我,先去追李寒衣,那边更需要帮助。”谢宣说道。

李凡松笑道:“前辈,丢下我,你们先走,我不会有事的。演义小说里这样说的英雄们可都死了,这句话骗不了我们这些年轻人。”

谢宣摇了摇头,不再多解释。他是儒剑仙,他说没事那自然就是没事,哪里有工夫和这些晚辈矫情。他放开了李凡松,在原地持剑转了一个圈,忽然再度朗声高喝!

“鼓声若雷震天响,八千孤魂竞登场!”谢宣一跃而起,他依然一人一剑,可身后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嚣狂之气!他持剑在空中闭上了眼睛,夜风吹起他的白衫,说不出的风姿卓卓,然而他的咏唱却没有停歇,停顿了一会儿霸气再临,“谁曾想此生一遭,我一人闯!亦能不负君之望!”

“破阵!”

谢宣挥出一剑。

落地。

收剑。

身后传来了兵器碎裂落地的声音,那十二名杀手的兵器都在瞬间被折裂了。

领阵杀手胸前的血迹再度弥散开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胸口,缓缓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三百年,西越国曾遭灭国之灾,最后三千战甲被两万强兵围困,三千轻骑皆战死,却仍有一人带着不满五岁的皇储破军而出。”谢宣缓缓走到了飞轩身边,背起了放在飞轩身边的书箱,“我刚用的不是剑法,而是枪法。”

“破阵枪。枪乃百兵之王,你的阵能绝一切生机,可偏偏枪最擅长的就是死中求生。”谢宣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领阵的杀手终于朝前扑倒在地上,没有了半点声响,其他的十一名杀手慢慢地向后退去,隐入了黑暗之中。李凡松和飞轩愣了一会儿神后,立刻跟了上去。

“先生,刚刚那两首诗如此豪迈,是前辈所作吗?”李凡松背着书箱跟在谢宣身后,两个人遥遥望去,的确有几分相像。

“那是西越国的战歌。前半部分叫《入阵曲》,讲的是战士们为救故主不惜入阵。后半部分叫《破阵曲》,讲的是全军皆战死,一人与八千孤魂同闯最后之阵。”谢宣缓缓答道。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可先生为何如此淡然?”飞轩惑道。

谢宣笑了笑:“我与其他人不同,我若是出剑应战,必是做好了准备。当我拿起剑准备破阵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赢,所以李小兄弟,刚才我并没有骗人。”

见了谢宣那绝世一剑的李凡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得岔开话题:“刚刚那些杀手去哪里了?”

“地支十二辰被我破了,剩下的十一个人拦不住我,留下来也只是送死。他们应该和我们一样,现在赶去和同伴会合。”谢宣答道。

李凡松撇了撇嘴:“真是些难缠的家伙,难道见到了师娘之后还要和这些人再打一次?”

“几百年了,连国家都亡了几次,暗河却一直存在。”谢宣忧道,“他们并不是轻易能解决的对手。”

山道上,雷轰持剑紧紧地追着李寒衣。这几日李寒衣多次狂性大发,都靠着他一人一剑强行镇压了下去。可是李寒衣是何等功夫,发狂之前犹然位列剑仙之位,如今虽然失了神志,但论功力却是大增。以雷轰的功力,多次交手之后,还是受了不小的伤。

“李寒衣,你到底要跑到哪里去?!”雷轰怒喝道。

“苏昌河。”李寒衣转过身,她有时神志全失,有时却有几分神志残留,此刻的她转过身,沉声道。

“我知道你要去找苏昌河,可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雷轰说出了心中的困惑,李寒衣看似是一路疯跑,却似乎的确有计划地跑向一个地方。

李寒衣止住了身,忽然缓缓地抬起了手,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缓缓说道:“苏昌河,在那里。”说完之后,再度纵身一跃,朝着那里狂奔而去。

雷轰惑道:“苏昌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转瞬之间,李寒衣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他心里除了疑惑之外,还有几分担忧,急忙追了上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寒衣已经赶到了她所指的那个地方。那是山林间的一片沼泽,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那里,戴着一个银质面具,正垂着头站在那里,说不出的阴郁可怖,看不清面目。

“苏昌河!”李寒衣怒吼一声,手中双剑剑气暴涨。

雷轰紧皱眉头,苏昌河?他,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阴谋!这是雷轰的第一个想法,看来路上有人刻意地在为李寒衣引路,而那个一直垂首不语的苏昌河,毕竟不会那么简单!

“不可去!”雷轰猛地在空中拦在了李寒衣的面前。

“走开!”李寒衣怒喝。

“不可去!”雷轰冲着李寒衣摇头,想从她的眼睛里唤回一些神志。

“走开。”李寒衣的语气忽然变得平淡,但眼神却忽然溃散起来,她猛地提起双剑,一道霜气,一道红光,不由分说地冲着雷轰劈去。

雷轰挥起杀怖剑,生生地扛下了两道剑气,他冲着李寒衣怒喝道:“李寒衣,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我是雷轰!”

“雷轰?”李寒衣的眼神微微犹迟了一下,剑气猛收。

雷轰大喜:“你认出我来了?”

“若当年,不是你和你兄弟接连上青城山挑战,那一年,我不会错过玉真。”李寒衣在瞬间恢复了神志,语气平缓而安静,这话刺在雷轰的心头更胜万剑刺身,“若不是此次我赶来雷家堡见你,玉真也不会下山,他也不会死。”

“寒衣。”雷轰神色黯然。

“滚开!”李寒衣眼神中再度紫光流转,那忽然回来的神志再度被愤怒侵蚀,她持剑怒挥,剑气比起刚才更甚数倍!雷轰再度提剑阻挡,却根本无法挡得住这一剑,被李寒衣双剑一击斩落,他猛地朝地上坠去,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李寒衣没有再理会他,落地之后足尖一点,再度冲着那站在沼泽中的男子袭去。

“去死吧!”李寒衣落在了男子的面前,一剑斩去。

男子终于抬起了头,银质面具之下是一双阴鸷的眼睛,与苏昌河很像,但绝对不是苏昌河!他咧嘴而笑,说不出的鬼魅阴毒,他纵身一退,双手猛地一挥。数十柄长刀从沼泽中被拉了起来,他再一挥,所有的长刀都冲着李寒衣劈去!

暗河蛛影的刀斩之阵!

那男子手猛地挥着,手中的刀丝连接着那数十柄长刀。他没有苏家家主苏暮雨那般同时操纵十八柄利刃的本事,但在事先周全的准备之下,他却能使出这数十柄长刀同时启动的刀斩之阵!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刀阵之下活下来,无论那个人的武功有多强,都会在瞬间被绞成肉酱!

如果他遇到的不是李寒衣的话。

右手铁马冰河起剑,剑招名八月飞雪,人间至寒之剑。

左手玄阳桃花起剑,剑招名春风来,人间至暖之剑。

李寒衣左侧的长刀瞬间被冰霜所冻,凝结在了那里,右侧的长刀瞬间被火焰所燃,刀身瞬间熔化成了铁水。而她面前的长刀,被她双剑再度合璧,一剑全部斩成了碎片。

“什么!”那男子眼神中透露出惊诧,片刻之后,又变成惊恐。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退出刀阵。

而李寒衣已经来到了男子的面前,眼神中紫光流转:“你不是苏昌河。”

“对。”男子冷声道。

“但你和他的气息很像。”李寒衣沉声道。

“没错。”男子答道。

“所以就这一点,你也该死。”李寒衣一剑刺去,刺穿了男子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冲着李寒衣袭去。

那血虽红,却不是鲜红,而是暗红。

若是李寒衣清醒之时,自然知道这血中杂着红颜泪,那是一种极强的毒药,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痛不欲生。但此时的李寒衣却分不清,便任由那暗红色的鲜血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男子重重地往后坠去,摔倒在了地上,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胸膛中涌了出来,双目失去神色,瞬间失去了生机。

李寒衣持剑而立,脖子上、衣襟上沾满了鲜血,漠然地望着前方。

她的前方出现了五个人。一个身着青衫,一个持着长枪,一个面戴灰巾,一个手扛巨剑。

这四个人无论是打扮,还是气质,都特别容易让人想起四个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只是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此时都不应该站在这里,至少不应该站在李寒衣的面前。

酒仙百里东君,枪仙司空长风,雪月剑仙李寒衣,怒剑仙颜战天。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着血红色厉鬼面具,长发披散而来的人,那人轻轻笑道:“雪月剑仙?”

李寒衣双手紧紧地握着剑,可浑身真气却再也无法运行半分,她神色微怒,站在那里望着前方那五个怪异的人,却没有再向前应战。

“能亲手杀死五大剑仙之一的雪月剑仙,真是荣幸之至。”戴着血红色厉鬼面具的男子走上前,低声笑道。

却有一剑一人从旁边掠过,挡在了李寒衣和那人的中间。

雷门雷轰。

雷轰望着眼前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一些传闻——傀?

传闻中,傀是暗河大家长直接统率的杀手团蛛影的首领,平常戴着血红色的厉鬼面具,只听从大家长一人的命令。在多年前魔族东征之时,暗河便派出了傀和三十二蛛影参战。

傀饶有趣味地看了看雷轰的剑,又望了一眼雷轰,眼神中精光大盛:“你是雷门雷轰?”

雷轰微微皱眉:“如何?”

傀朗声长笑,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好,太好了!又一个我想杀死的人站在这里!我要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雷轰冷声道。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傀忽然指着身边那几个面无表情的人。

“不过是傀儡罢了。”雷轰不屑道。

“的确是傀儡,但却是世间最完美的傀儡。”傀转身抚摸着身旁那名神似李寒衣的傀儡的脸,“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训练,模仿那些绝世高手的武功,模仿他们的气息。如今的他们,虽然比不上正主,却依然有着可怕的能力,几可乱真。”

“可你们呢?李寒衣中了红颜泪,已经无法运功。而你,受了伤。”傀猛地一挥,“而我,还有他们。”

十余个杀手出现在远处,远远地望着他们,并没有向前的打算,却已经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雷轰却丝毫不惧,只是笑道:“说得厉害,不过是一句,我们人多罢了。”

“哈哈哈,好气魄!”傀双袖一挥,“上!”

只见四名傀儡同时一跃而起,冲着雷轰一剑刺去。

雷轰暴喝一声,纵身而起,先是一剑拦住了那杆长枪,剑身之处雷声轰鸣,竟硬生生地将那柄长枪击得粉碎。他一脚将那名司空长风的傀儡朝地上踢去,随即一个转身,迎上了傀儡李寒衣与傀儡颜战天的两柄剑。

一道红光,穿透了傀儡颜战天的胸膛。

一道拳风,又将傀儡李寒衣击飞了出去。

此刻的雷轰双眼通红,浑身真气暴涨,已直入那火灼之术的至高境界——业火境!他望着最后一名傀儡百里东君,怒喝道:“死吧!”

傀儡百里东君一拳递出,拳势浩瀚,如山海袭来。

雷轰却看也没看,一剑将他的头颅斩了下来!

“傀儡罢了!”雷轰猛地撤身,落在了地上,避开了那倾洒而下的暗红色血液。

一直冷艳旁观的傀突然朝前袭来,雷轰挥剑砍去,却见那人从袖中伸出一柄长剑,与杀佈剑撞在了一起。瞬间,那柄剑又被傀收了回去。左手却猛地递出一柄短枪,直刺雷轰胸口。雷轰一惊,急忙再度后撤,胸前衣襟却也被滑破。那柄短枪也被傀收回了袖中,再度飞出的却是一柄银斧。雷轰弯腰躲过这柄银斧,却见一柄长刀又对着自己斩了下来。

傀的长袍似乎藏着无数兵器,而他却几乎能在瞬间切换出最能杀死对方的那一柄,动作之迅疾,出招之狠辣,令人惊叹。

“暗河的杀人术,果然精湛!”雷轰厉声赞道,随即用剑抵地,用力一推,借着剑势猛地朝后退去。却见傀还欲向前追去,可一道寒光止住了他,将那柄长刀击成了两半。

“什么?”傀一惊,止住了身,望向李寒衣。

只见李寒衣右手持铁马冰河,左手已将桃木剑插在了身边,左手指尖水雾缭绕,竟硬生生地将那红颜泪的毒素往外逼出。

“有意思。”傀轻轻笑道。雷轰在瞬间就让四名傀儡失去了战斗力,李寒衣又冒着毒素加快的风险强行逼毒运功。他虽然狂妄,却也知道以一人之力杀不死这二人,他微微后撤一步,欲喊出旁观的十几名杀手同时动手。

却听见一声尖啸传来!

那尖啸刺破长空,气势惊人!

众人急忙转头望去,却见一个背着书箱,一身白衣的中年儒士持着剑冲着这边狂奔而来。

“拦住他!”傀怒喝道。

可哪里拦得住,中年儒士手中长剑一挥,硬生生地将那个完美的包围网撕开了一个洞。

再一声尖啸声起!

中年儒士缓缓收剑,已站在了雷轰和李寒衣的身边。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两个靠着他的剑辉一同闯入杀阵的李凡松和飞轩。

李凡松啧啧赞叹道:“这师不拜不行了。”

傀低声道:“儒剑仙谢宣?”

谢宣轻轻叹了一口气:“逃吧。”

傀一愣,微怒道:“逃?”

“趁着我还没有起杀意,赶紧逃吧。同样是傀,你与当年的苏暮雨相差甚多,若是当年的苏暮雨站在这里,或许还有资格对我们出剑。”谢宣的语气却是诚恳无比,“可既然是你,有多快逃多快,逃回你的暗河,再也不要出来!”

傀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那十一名原本跟着谢宣的杀手也随后赶到了,他反问道:“暗河蛛影如今都已到了,你们两个人受了重伤,还有两个废物,有什么资格让我逃?”

谢宣忽然笑了,像是一个大人看到小孩幼稚的行径般的嘲笑:“我们这里有三位剑仙,世间什么样的阵仗能拦得住三个剑仙?真是个孩子,只会说些强装声势的话。”

“三个剑仙?”李凡松惑道,“不是只有先生你和师娘是剑仙吗?莫非孤剑仙洛青阳前辈也在此处?”

谢宣微微一笑:“百晓堂姬若风离开江湖多年,这天下武榜便再也没有人敢改。谢某不才,见雷兄如今之剑,当配得上‘剑仙’二字。雷兄之剑,声势若雷,气势不凡,便赠一个‘雷’字,称雷剑仙如何?”

雷轰苦笑一声,当年他败于李寒衣之手,回到雷门修习剑术十余年,如今再度现身江湖,终于得到天下第一儒生谢宣的一句“雷剑仙”之称,却全然没有欣喜可言。他本以为当年自己逊色的只是剑术,可是如今想来,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赢的机会。

“先生,可能救她?”雷轰问道。

谢宣望着面色苍白、浑身真气正缓缓泄去的李寒衣,缓缓道:“能救,但是若我施救,得麻烦雷兄替我护法了。”

雷轰点头:“定当全力以赴。”

“好。”谢宣瞬间来到了李寒衣的身边,右手连点李寒衣十处大穴,勉力压下那股正不断流走的真气。之后一掌打在了李寒衣的背上为其渡气,口中微叹道:“这是何苦?”

雷轰向前踏出一步,轻声道:“来吧。”

谢宣说得不对,不是三个剑仙,只有一个剑仙,对阵三十个绝世杀手。

傀不怒反笑:“你一个人?”

李凡松猛地一挥手中醉歌剑:“还有我!”

傀却依然望向雷轰:“你以为你一个人挡得住我三十个蛛影杀手?”

雷轰不屑地一笑:“都是蝼蚁。”

“哈哈哈。”傀忽然仰天长笑,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嘲笑他,他一定要让雷轰为这个“蝼蚁”付出代价。他垂下头,眼中泛起红光,杀意陡甚,他纵身向前。

一剑,一刀,一扇……无数的兵器在他手上轮转,每一击都阴毒狠辣。

雷轰却无比平静地挥着剑,只是神色平静,剑气却依然势若惊雷!

傀发出尖啸。

所有的杀手都朝着这里扑了过来。

三十个暗河的杀手出动是什么概念?当初暗河收了重金灭掉越泉九司的时候,也只用了三十个杀手罢了。

三十个暗河蛛影杀手又有多么可怕?当初魔教东征,一百一十八人祭起的魔行天阵,江湖豪杰一时无人可破,却被三十二蛛影搅成碎片。

李凡松终于再度运剑,他闭上了眼睛,右手轻轻一挥,默声念道:“起。”

他是道剑仙剑术的唯一传人,曾在海边峭壁上观潮,悟出浩瀚剑意,一念入金刚凡境。后来又在师父身死之后,被愤怒激起了剑心,再入自在地境。就算先前因为被人偷袭而接连受挫,但如今的他,即便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师娘和谢先生,也要拼死一战。

“一成一败,谓之一劫,自此天地已前,则有无量劫矣。”

李凡松猛地睁开眼睛,手中醉歌剑已随心念飞出,瞬间化成百朵剑影!

飞轩随即怒吼一声,双手朝前一抬,喝道:“灭!”

只见那百朵剑影上,金光乍现。

这就是大龙象力与无量剑同时运起时的威势,那一刻,仿佛道剑仙再临!

这样的威势,竟挡住了那三十个蛛影杀手!

一个少年、一个稚童,挡住了连魔教都畏惧的三十个蛛影杀手!

可是能挡多久,李凡松面色铁青,飞轩双手颤抖,以他们的能力,或许只有几个瞬间。而在这几个瞬间里,他们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雷轰能杀死傀。

“你的长袍之下究竟藏了多少兵器?”雷轰微微喘息着,他素来与对方只要过招几次就能分出上下,但傀每出一招便换一把兵器,实在让他应接不暇。

傀冷笑着挥出一剑:“在你死前,我会告诉你的。”

“你有百柄兵器,我断百柄,你有千柄兵器,我断千柄!”雷轰一剑刺出。

只听雷起,雷再起,雷又起!起!起!起!起!起!

八大风雷!

傀挥剑,剑断。

拔刀,刀毁!

刺枪,枪折!

挥扇,扇毁!

傀便只能退,傀连退,一退再退。他咬了咬牙,终于甩掉了他的一身长袍。长袍之下竟是一副精铁铸成的灵巧机关,像是一个八爪蜘蛛一样绑在他的身上,每个爪子上都拽着不同的兵器,他只要轻触机关,每个时刻都会递上他想要的兵器。但是此刻的他,却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想做什么?

傀忽然转过了身,一把抽掉了那八爪蜘蛛上的一根木棍。八爪蜘蛛身散,像是一朵花一样炸裂开来。无数的暗器冲着李寒衣飞去。

历史总是如此的相似。

那一日,暴雨梨花针就是这样冲着李寒衣袭去。

但是傀无法和苏昌河、苏暮雨、谢七刀、唐门三老相比。

而雷轰也不是道剑仙。

他挥出一拳。雷门无方拳,拳未至,气先行。

那拳风能挡住暗器片刻,却拦不下所有暗器。

雷轰身形猛动,一身灰衣、一把红剑,像是闪电一样赶在那些暗器之前来到了李寒衣的面前,他一剑将那些暗器扫落在地,余下的那些全都钉在了他的身上,他运气将那些暗器逼得弹飞出来。他嘴角流血,惨笑道:“我不会死的,因为如果我现在死,她并不会记得我。”

李凡松吐出一口鲜血,醉歌剑飞回了手中,他猛退三步,单膝跪地。

飞轩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再也没人能挡得住三十蛛影。

雷轰忽然朝前纵身一跃,迎向了那三十蛛影。

散出一身兵器的傀也提剑追了上去。

三十蛛影以及傀,所有的兵器都冲着雷轰刺去。

雷轰在空中转过身,忽然笑了,他望着手中的杀怖剑,轻轻叹道:“这么多年,你终于还是要离开我了。”

剑身之上红光大盛,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

傀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雷轰就算剑用得再好,雷剑仙三个字中的“雷”,还是跟江南霹雳堂雷家堡脱不了干系。而杀怖剑,本身就是火药铸成的一柄剑!

“这一招叫毁天绝地。

“多年前我想练出绝世一剑却不得其法,总觉得这一剑虽然猛烈,却没有剑意,称不上绝世之剑。但我现在明白了,为做绝世之事使出的剑便是绝世之剑。

“而守护心爱的人使出的那一剑,就是绝世之剑。

“可惜总是晚几分。

“相遇晚了,使出这一剑也晚了。”

红光闪过,一声巨雷在空中炸响。

李凡松惊道:“这是什么?!”

谢宣微微转过头,神色凝重:“原来这就是杀怖剑的最后一式。”

李凡松转头问道:“他会死吗?”

谢宣摇头:“不会,雷轰已修成了业火境,论内力浑厚,只比金刚不坏神通逊色一点而已。”

巨响之后,血肉飞溅。那一拥而上的三十名杀手顿时被炸飞了出去。有的当时就死了,有的就算还活着可摔倒在地后根本无法动弹。而浓烟散去后,有一人稳稳落地,他的衣衫已经被炸得粉碎,露出那一身虬结的肌肉,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手中却没有剑。

雷轰,一人一剑,斩杀三十蛛影!

正当大家还在震惊于此的时候,谢宣忽然暴喝道:“拦住他!”

一道黑影忽然直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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