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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里海域之王

作者:周木楠字数:1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第52章 千里海域之王

傀!他还没有死!

雷轰想要抬步,可浑身的剧痛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半分。

飞轩想要催动大龙象力,可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能动的只有李凡松,他提起最后一口真气,纵身,出剑。拦住了傀的第一剑,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被击飞了出去。

只拦住了一剑,却刚刚好。因为在刚刚那声惊雷巨响之时,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远方。那身形行得很快,古籍里曾说仙人御风而行,大概不过如此。

在李凡松拦住那一剑的瞬间,白色的身影已经越过了谢宣的身边。

谢宣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这一切,终归是要结束了。

傀刺出了第二剑,却被挡住了。挡住他的是一口钟,一口偌大的钟。

山野之地,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一口钟?

般若心钟。

一身白衣飘摇的无心双手合十,运起那般若心钟,轻而易举地便挡住了傀的第二剑。

“为什么我每次出场都是在如此危急之时,救人于危难之中?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命,我命中注定就是那光芒万丈的存在吧。我本不欲成佛陀,奈何佛陀欲成我。”

李凡松惊了,惊的是世间竟有如此狂言的人。

飞轩也惊了,惊的是这人虽然出言傲慢,但一身真气却是他见过的最为醇厚的。他修道家真法,自然忍不住与其比较,可看到的却是沟渠与龙湫的差距。

谢宣却笑了,他与这人曾一同医治萧瑟数日,自然了解这人狂傲而自恋的性格。

傀却只是愤怒,他怒骂道:“你是谁?”

“你很容易愤怒,你的杀气也很重。可这正说明你的内心很软弱,一个人只有内心软弱的时候,才会在外表上显得那么凶恶。”无心轻叹一声,长袖一挥,“滚吧。”

傀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但他没有退。他向后撤身,抬腿一脚,脚尖露出一道寒光。却被无心一把抓住,无心无奈道:“佛家有云,三毒,贪、嗔、痴。嗔者,于苦、苦具,憎恚为性,能障无嗔,不安稳性,恶行所依为业。”他手往下一沉,将傀的腿压了下去,傀感觉自己的身体再度不可控地竖了起来。无心紧接着一把扼住了傀的咽喉,微微笑道,“莫非这就是扼住命运咽喉的感觉?”

傀怒目圆瞪,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不是很想说话?”无心饶有兴味地望着他。

傀咬牙切齿,眼睛仿佛就要瞪出血来。

“我就不让你说。”无心耸肩。

眼看着傀就要被无心活活掐死在手中,无心终于放开了手,将他猛地挥了出去。他笑了笑,抬头看着天:“今天的月亮真好。”

谢宣点头:“的确很好。”

李凡松和飞轩相视一眼,心中却是大惊。今夜本该是上弦月,可天空中挂着的却是一轮圆月。

又是那孤虚之阵。

暗河慕家的人也来了。

无心忽然伸出一指,缓缓说道:“六根清净。”

只见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脆响,像是鸡蛋壳破掉一般的声音。然后天空中闪过一道黑影。

那又圆又亮像是银盘一般的圆月已经变成了上弦月,无心转头望去,发现蛛影的尸首已经少了一半,原本躺在那里的傀已经不见了。

“就那几个废物,也值得花这么大阵仗来救吗?”无心耸了耸肩,转过身,对着谢宣微微一笑,“前辈好久不见。”

李凡松持着剑走了回来,望着这个一身白色僧袍、面目秀雅的人问道:“你是谁?”

“无心。”无心冲着他笑了笑,“你的剑法不错。”

李凡松有些汗颜,摇头:“你的武功更厉害些。”

无心摇头:“应该是厉害很多吧?”

李凡松心想这人是完全不懂“自谦”这两个字,不过事实摆在面前,也没有争辩。

可无心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毕竟我是一派掌门。”

李凡松又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飞轩更是忍不住问道:“哪个门派?”

“天外天。”无心答得坦然。

“天外天?”飞轩不解,“这是哪派?”

李凡松却顿时反应过来,立刻将飞轩一把拉到身后,紧紧握住醉歌剑:“是魔教!”

无心眉毛一挑:“什么魔教?这都是当年你们取的绰号!”

那站在原地许久的雷轰终于调整好了气息,一步一步勉强地走了过来:“你就是叶鼎之的儿子?”

“正是,这位应当是雷轰前辈了?我与令徒雷无桀乃是好友。”无心垂首道。

“好友?”雷轰反问道。

无心抬头,目光澄澈,声音坚定:“生死之交!”

雷轰又问道:“所以此行你是来帮我们的?就算你与雷无桀是生死之交,也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救他的师父。”

“我不是来救前辈的,那只是顺便。”无心恭恭敬敬地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雷轰扬眉:“谁?”

无心右手轻轻伸出,指了指坐在谢宣身前的李寒衣,道:“她。”

当无心指着李寒衣说出那一个“她”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宣缓缓从李寒衣身后撤回了手:“你找她,是因为十三年前的旧事?”

“是。”无心点头。

谢宣上前走出几步:“我可以回答你,不是她。”

无心依旧点头:“我知道。”

雷轰见谢宣收了手,急忙问道:“寒衣的伤好了?”

谢宣叹了一口气:“红颜泪的毒我已经帮她解了,但是这走火入魔,一时半会儿我还想不到办法。”

“我来。”无心忽然说道。

“你来?”雷轰怀疑地望着他,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医术会比谢宣还高明的样子。

无心微微一笑:“不就是走火入魔吗?我做的就是除魔降妖的行当。”他走过雷轰身边,来到了李寒衣的面前。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对着李寒衣的肩膀猛地推出一掌。

“你干吗?”雷轰怒喝一声,正欲向前,却被谢宣伸手拦住。

“正心!”无心猛喝道。

只见李寒衣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中紫光流转,对着无心怒目而视。

“去魔!”无心忽然扬起右手,对着李寒衣的天灵盖猛地拍下。

可李寒衣忽然退了,猛地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无心。她的满头紫发无风狂舞,伸手便要拿起自己的两柄剑。

谢宣抚着身侧的两柄剑,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我先把剑收走了。”

李寒衣伸出右手:“剑,归!”

“定!”谢宣双腿盘膝而坐,长袖猛地一挥,将那两柄蠢蠢欲动的剑生生压了下去。

“多谢先生。”无心再度挥出一拳,冲着李寒衣一拳打去,再喝道,“去魔!”

李寒衣却也一拳打来,两拳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无心岿然不动。

李寒衣更是寸步未退。

无心微微喘息:“好强的功夫。”

一旁的飞轩却是赞叹无心:“好浑厚的内力!”

无心忽然收拳,再度对着李寒衣打去,这一拳和他平日里的武功截然不同。这一拳并不潇洒,也不好看,却很朴实,很硬、很凶。

如果萧瑟和雷无桀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拳法很眼熟。

金刚伏魔神通。

“一拳正我心。”无心挥出一拳。

“二拳去业障。”无心再出一拳。

“三拳破恶孽。”无心挥出第三拳。

“四拳息灾。”

“五拳伏妖。”

“六拳降魔!”

“七拳得大光明!”

一连七拳,每一拳都打到了李寒衣的身上。李寒衣手中若有剑,无心必定近不了身,就算手中无剑,神志清醒时,以她的功夫,现在的无心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但是现在的李寒衣失了神志,面对无心的七拳,她选择了硬扛,因为以她如今的体魄,面对这样的拳法没有挡的必要。

无心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七拳之后,无心收拳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当初和师兄偷学了一下金刚伏魔神通。”

李寒衣依然站在那里,一头紫发却飘了下来,她原本有真气护体,并不惧这外家硬拳,可那偏偏是金刚伏魔神通。

“这……”李凡松发出一声惊叹。

雷轰和谢宣相视一眼,眼神中都露出了几分欣喜。

只见李寒衣呕出一口黑血,满头紫发渐渐变黑,那溃散的眼神慢慢地凝聚了起来。她望着眼前一袭白衣僧袍的无心,缓缓问道:“你是谁?”

无心双手合十:“寒山寺,无心。”

李寒衣微微皱眉:“叶鼎之的儿子。”

“正是。”无心坦然道。

“寒衣。”那边谢宣高喊了一声,急忙走上前,“你终于醒过来了。”

李寒衣望向谢宣,瞥到了他身后的两柄剑,忽然念道:“铁马冰河!”

只见铁马冰河剑立刻飞回了她的手中。

她再望向了另一柄红色的剑,轻声念道:“桃花。”

桃花剑随即也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望着手中的两柄剑,走火入魔之前的记忆全都在瞬间涌了上来。独战暗河家主和唐门三老,之后那臭道士带着一片桃花千里而至,桃花树下拜堂成亲,以及那臭道士的身体在手中烟消云散。那一刻的愤怒,终于转换成了此刻的悲怆。

李寒衣朝天猛喝一声,那一声怒喝带着她身上所剩的真气,威势霸道异常,震得满山飞鸟惊鸣而起!

李凡松和飞轩当时就吐出了一口鲜血,谢宣退到了他们二人身旁,急忙将身上的内劲传入他们体中。

一声猛喝之后,李寒衣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无心急忙向前扶住她,雷轰走上前,焦急地问道:“怎样?”

无心探了探李寒衣的脉搏,摇了摇头:“身子过于疲惫,加上过于悲伤,所以晕过去了而已。”

雷轰点头:“好。”

“先去附近找一处落脚之地吧。”谢宣注意到雷轰神色的变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想跑。”

雷轰苦笑:“你怎么知道我想跑?”

谢宣耸耸肩,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书读得多。”

“下雨了。”

坐在台阶上的谢宣忽然伸出手,一串雨水穿过屋檐摔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身边站着李凡松和飞轩,飞轩牵着马,身子微微往里站了些,避开那些雨水。

李凡松望着远处的那个身影,轻声问道:“他为什么不进来?”

谢宣微微一笑:“他是你师父的情敌,你希望他进来?”

李凡松轻叹了一声,道:“昼长夜短徐开眼,花开花落只自伤。师父毕竟早逝,我们这些徒儿就算再怎么向着自己的师父,但也不忍心师娘此一生就这样孤身一人。”

“错了。”谢宣缓缓道。

李凡松急忙退后一步,抱拳道:“莫非凡松哪里说得不对了,请先生指教。”

“诗背错了,是昼短夜长,不是昼长夜短。”谢宣手指微微一拈,拈过一串雨水,在手中饶有兴味地把玩着。

李凡松一下子涨红了脸,退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而远处,雷轰依然站在这座小庙的门口,抬头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小庙里面,李寒衣与无心相对而坐。李寒衣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但眼神澄澈,已经恢复了神志。无心则一脸好整以暇,静静地望着她。

“你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李寒衣率先开口了。

无心倒是习惯了这个说法,反问道:“很不像吗?”

李寒衣点头:“你父亲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豪迈,当年率领魔教东征的时候,愿意依附你们魔教的人都说叶鼎之不像江湖人,他的身上有帝王之气。而你则完全不同,你的身上没有锋芒。”

无心耸了耸肩:“就是说我不够男子气概?”

李寒衣笑了笑:“叶鼎之也不爱开玩笑。”

无心用手轻轻搓着自己的眉心,若有所思地望着李寒衣:“所以你和我父亲很早就认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江南的一位游侠,那时他还传过我几式剑招。后来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魔教教主,而我则代表雪月城与他交战。”李寒衣顿了顿,又说道,“曾经的我,很仰慕他。”

“可是后来的你杀了他。”无心接道。

“当时我们一共七个人负责狙杀他。”李寒衣平静地说道。

无心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的,天山派王人孙、雷家堡雷千亭、温家温冷、潮王阁落夜阑、暗河苏暮雨,还有算父亲半个徒弟的叶小凡,以及雪月城李寒衣。但是江湖传言,最后出那绝杀一剑的人是你。”

“我师兄百里东君当时武艺已经大成,在与叶鼎之对决的时候胜了半招,叶鼎之负伤南下之后,我们七人再联合狙杀他。先是雪月城城主的大弟子胜了叶鼎之,再是二弟子杀了叶鼎之,江湖上都需要年轻一代拥有自己的神话。大师兄实至名归,所以他的故事谁也不会质疑。而我的事,前面永远加一个传说。”李寒衣苦笑道,“所以,我并没有杀死他。”

“当日,如果我们七个人想要杀死他,那么至少三个人需要把命留在那里。”

“是其他人杀的?”无心眉毛一挑。

“既然你来问我,就表示你已经确信不是我了,而且如果我杀了他,那也是正邪相争,天经地义。”李寒衣正色道。

无心继续问道:“所以,那日还有谁在?”

“有一个人能有机会杀死他,但是需要付出代价,现在他与我齐名,功力在我之上,能与我大师兄比肩。”李寒衣低声说道。

“孤剑仙洛青阳。”无心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他的边上还站着一个女子。”李寒衣继续说道。

无心没有再说话,只是点头:“果然。”

“那女子和孤剑仙比我们抢先一步,他们与叶鼎之隔着大概十丈距离。我们七个人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所以没有再向前,而在原地静观其变。然而那女子说了一句话,叶鼎之忽然就拔剑自刎了。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魔教教主,一代枭雄叶鼎之就这样在我们面前自刎了。”李寒衣说道。

“那人说了什么?”无心的语气微微一变。

李寒衣摇头:“我们并没有听清。叶鼎之自刎之后,她就和洛青阳离开了。但是几个前辈认为此事最好不要外传,所以就派人放了话,说是我杀了叶鼎之,算是替我立威。我听说你见过王人孙,他没有对你说这些?”

无心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不会告诉我这些,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李寒衣点头:“我也知道,但我还是告诉你了,因为我有求于你。”

无心心中一动:“你是说……你功力已失的事情?”

李寒衣苦笑:“此番苏醒之后,我的功力所剩不到二成。但我不想让门口的人知道,你就假装要去雪月城见司空长风,护我离开吧。”

“其实门口有两个更靠得住的人。”无心笑道。

“不必了。”李寒衣也站起了身,一个纵身掠了出去。她的身形极快,只是一个瞬间,就已经来到了谢宣的身边。

谢宣还是坐在台阶上玩着雨水,头也没回:“你们聊完了。”

“此番多谢你了,有空来雪月城喝酒,这一次我不赶你。”李寒衣平淡地说道。

“好。”谢宣答得干脆。

李寒衣再度起身,却已经掠到了雷轰的身边。

雷轰依然没有转身,李寒衣也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之前早已见过面,但当时李寒衣神志全失,如今的他们,才是真正的第一次重逢。

雷轰轻声道:“好久不见。”

李寒衣摇了摇头:“你没有转头,不也还是没见。”

雷轰做了一个少年气十足的动作,他挠了挠头:“因为这几年,我并没有变得更好看些。”

“我不是那样肤浅的人。”李寒衣的语气中却有几分笑意。

雷轰摇头:“可我是。所以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

李寒衣想了一下后说道:“这么说来我也是。”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声。

“对不起了。”李寒衣忽然叹道,“当年赌气让你练成绝世之剑再来见我,却没想到这一剑之约浪费了你这么多年的好时光。”

“好时光?”雷轰喃喃道。

“那段好时光里,你本该能见到很多的人。有的你会喜欢,有的你会讨厌,有的还能和你相伴一生……”李寒衣继续说道。

雷轰点头:“我知道了。”

“我毕竟有喜欢的人了。我也已经嫁给他了。”

“如果当年你先遇见的是我,”雷轰忽然说道,“那么事情会不一样吗?”

“不会的,我一定会先遇见他的。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李寒衣说得果断。

雷轰感觉心中隐隐作痛,不再说话,只是惨然一笑。

“对不起,那日我虽然走火入魔了,但我记得我说了什么。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李寒衣怅然道,“那些事当然不怪你,反而,我很感激你。只是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再见了!”李寒衣再度一个纵身,从另一个方向掠去。

“谢先生,无心要去雪月城见枪仙司空长风,也先行一步啦。”一身白袍的无心也从小庙中一跃而出,几个纵身赶了上去,他在李寒衣身旁,偷偷将内力渡了过去,才没有让为了掩饰自己伤势而强行运功的李寒衣半路气竭而倒。

雷轰忽然转过了身,望着远去的李寒衣。李寒衣却没有回头。

他们终于还是没有再次相见。

许久之后,雷轰忽然转过了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一看肠已断,好云莫回头。”谢宣站起了身,也背着书箱向前走去,他朗声长喝道,“雷轰,祝你早日觅得一把好剑!”

李凡松和飞轩独立站在那里,望着众人接连离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谢宣走出十几步后忽然回头,说道:“你叫李凡松是吗?

“你的名取得不好,你这棵松,并不平凡,有参天之资。

“你之前说想拜我为师?

“我只有一个要求,做儒剑仙的徒弟,以后诗不能念错了。”

“入深海了。”金言掌柜田莫之站在甲板上,低低地说了一句。

海面上依然风平浪静,看不到任何奇怪的标志,和之前行进的海域似乎并没有任何区别,但是田莫之的一声感慨却仿佛他们越过了边界一般。

练剑练累了正坐在那里休息的雷无桀好奇地问道:“田掌柜,浅海深海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深海里有官兵。”田莫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有官兵?”雷无桀不解,他们已经连续几日没怎么见到人了,偶尔能见到一些大船在捕鱼。大多数时,一眼望去,整个海上只有他们一艘船,就这样的地方还有官兵?

田莫之手遥遥地指着远处的一座孤岛:“看到了,那座孤岛叫绝生岛。里面关押着许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无法被处死,便被关在了那个岛上。那个岛上没有船可以离开,每个月都会有官船送来食水,岛上看守罪犯的士兵们也无法自行离开,所以被称为绝生。每次我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我已经到深海了。”

“既然这么害怕那些罪犯离开,想必是犯了重罪,却舍不得处死,这是什么道理?”雷无桀不解。

“因为留着他们还有用。”田莫之掏出了烟斗,开始慢悠悠地抽起了烟,海上湿气很重,抽一口烟能让整个人都舒坦起来,“有的人嘴里有重要的情报,有的留着能牵制一些人,有的,则是被人报复丢到了这里。”

雷无桀点点头:“前辈,你懂的真多。哎,前辈,远处有船来了。”

“深海之地藏着许多令人惊叹的秘密,所以不让普通的渔民进入,但是官船和一些大户的商船依然可以进来。看到一艘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田莫之幽幽地说道。

雷无桀自小爱听江湖故事,从杀手榜上的绝顶高手,到镇守四方的绝世剑仙,还有天启城能改朝换代的隐藏高手,但是这些故事里却很少涉及海上。所以田莫之说的那些故事,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尤其是语气里那种过尽千帆的沧桑感,让他更是心痒难耐。

雷无桀又问道:“这深海之地到底有多少新奇的地方?田掌柜你都和我说说。”

“不练剑了?”站在船顶的唐莲俯下身,笑着说道。

雷无桀摆摆手:“天天练剑,累了,今天要听故事。”

田莫之倒也不介意,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倒是真的说起了故事:“往东三百海里的地方,有一座宝石岛,上面都是天然生成的绝顶宝石,每一颗都浑然天成、质地绝佳,就算放到青州九城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是那座岛的周围却有许多暗礁,官家守在那里,可即便是官家,进了那座岛能出来的也不多。就算是出了那座岛,能回到内陆的也不多。人心是很可怕的东西,所以如今官家只守岛,却很少派人入岛。”

“这岛适合萧瑟。”雷无桀喃喃地说道。

“再往北有一座龙火岛,那是一座火山岛。火山喷发之时,岩浆喷射几百丈高,岩浆溶入水里,遇到海水,海水瞬间被蒸发,生成水雾。整座海岛都被水雾包围,远远望去,就像来到了天之尽头一般震撼。”田莫之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

雷无桀点头:“那有机会也要看一看。”

“那可不好等,有些火山百年也不会喷发一次,有些一年就要喷发两三次,说不准。但是东面能去,北面能去,南面最好不要去。”田莫之又问道。

“为什么?”雷无桀的好奇心又起。

“据说南面有海怪,那海怪被称为九头怪蛇,据说只有一个身子,却有九个蛇脑袋。身躯能和一艘雪松长船比拟,一身子扫过来,能把船的桅杆折碎。虽然我没有见过,但的确去了南面的商船,少有能够回来的。”田莫之抽了一口烟,“我有一个朋友曾经去过南面,他只去了一夜就回来了,他说他没有遇到海怪,但是夜晚来临的时候,他听到远处有怪物的低吼声。那声音威严而可怖,吓得他立刻回航。南面官船也不怎么去,所以会有没有行牒,偷偷溜进来的商船往南面走,偶尔能有回来的,也是火中取栗,九死一生,而且大都偷偷跑回内陆,不再提南海的事情,所以南海很神秘。”

“那西面呢?西面有什么典故?”雷无桀急忙问道。

田莫之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雷无桀,那目光就跟看一个白痴没有区别,他放下烟斗,手指着西面:“小兄弟,你看西面。”

雷无桀转头,一脸茫然。

“西面,就是我们来的地方。那里没有海,只有一片陆地,叫北离!你老家!”田莫之翻了一个白眼。

雷无桀顿时红了脸。

田莫之叹了一口气,重新变回了那张严肃的脸:“但是不论是火山岛,还是海怪,都算不上可怕。茫茫大海,最可怕的还是人心。”

“人心?”雷无桀想起了萧瑟曾经说过的关于田莫之的故事,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茫茫大海,一艘船上一个人心变了,整艘船的人都要陪葬。”田莫之喃喃地说道。

那艘雷无桀适才看到的船越来越近了,雷无桀扭头望去,只见那艘船上挂着一面大旗,旗帜上是一只展翅而起的苍鹰,只是那只苍鹰是没有头颅的。

“好奇怪的旗。”雷无桀喃喃道。

田莫之却是神色一变:“糟了。”

只听一声呼啸传来,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冲着雷无桀直冲而来。那支羽箭声势极大,弯弓的人应该手劲不小,这让雷无桀想起了在边境遇到的那“长弓追命,百鬼夜行”,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样的羽箭还入不了雷无桀的眼。

雷无桀手一挥,一剑斩落了那支羽箭:“这是什么?”

田莫之吸了一口冷气:“刚刚忘记和你说了,海上除了官兵和商人,还有海盗。”

“海盗?”雷无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起来。他自然听说过海盗,这些人往往成群结伙,自己拥有一艘大船,在海上烧杀抢掠,无所不作,但他却从来没有见过。据说海盗往往都只有一只眼睛,他很想见一见。

“有趣。”雷无桀点点头,顺手又砍落了一支羽箭。

田莫之摇头:“一点也不有趣。”

雷无桀咧嘴笑了笑:“为什么不有趣?没有见过的东西,总是有趣。”

田莫之指了指那面旗:“因为那面旗,所以不好笑。无首战鹰旗,对面那些海盗叫枭首,是这片深海里最可怕的海盗。”

“很厉害?”雷无桀仍然是不屑的表情。

“千里海域,唯枭首为尊。杀官兵,黑吃黑,无恶不作,无首战鹰所过之处,皆血漫于海。”田莫之忽然暴喝一声,“出阵!”

一声令下,所有船上的武士都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拉紧了弓弦,对准了对面的船。

闻声出来的沐春风、萧瑟和司空千落都一脸不解,沐春风望向田莫之:“怎么回事?”

“有海盗。”田莫之垂首说道。

“海盗?”沐春风虽然贵为沐家三公子,但对于海上之事的了解却远不如田莫之,“什么样的海盗敢劫我们的船?”

“是枭首,深海千里,海域之王。我们现在最好还是以弓箭射之,然后避其锋芒。”田莫之低声说道。

“我们怕他们?”雷无桀有些愤愤。

“在陆地上,刀剑枪可为王。可是海面上,弓箭却是王道。我们船上虽然有不少船护,但是枭首素来以弓箭之术闻名,真打起来,我们不一定是对手。”田莫之淡淡地说道,“我知道雷公子剑术无双,但在这海上,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沐春风微微皱眉:“我们不是有天狼弩吗?”

“天狼弩一共四发,用了就没有了。它往往只能作为威慑,如果真的要用,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了。”田莫之提醒道,“现在我们不过刚进入深海。”

“田掌柜,你有句话说得不对。”雷无桀忽然转头道。

“哪句话不对?”田莫之微微眯起眼睛。

雷无桀微微一撇嘴,手一伸,将对面射过来的第三支羽箭握在了手中。

“三箭示威,若投降就降旗,然后升起白旗。不然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就会劫船。”田莫之望着雷无桀手中的箭说道。

“不愧是什么千里海域之王,名头还真多。田掌柜,我继续回答你的问题。你说错了,我不仅用剑厉害,用箭其实也不错。”雷无桀掂了掂手中的羽箭,猛地潮上空掷去,“你说那面旗不有趣,那我就碎了它。”

那支羽箭直冲无首战鹰旗而去。田莫之大惊,这样的挑衅是致命的!

沐春风却拍手叫好,他们的家旗上绘着的可是浴火凤凰,哪有凤凰惧怕苍鹰的道理?

可是那支羽箭在快要触碰到无首战鹰旗的时候,却被另一支破空而出的羽箭拦腰击断。

雷无桀撇了撇嘴,微微一笑。

田莫之低声道:“三公子,这是很危险的事。”

沐春风却摆了摆手:“无妨,也没有别的地方,难道要我青州沐家看到一面旗就望风而逃吗?什么千里海域之王,不过是海盗罢了,是盗贼,如书中所言,就是下品!该打!”

却又有一支羽箭飞向他们头顶的凤凰于飞旗。

船上的那些武士试图学着对面那人弯弓击下那支羽箭,可无奈那高度着实有些太高了,而他们的箭术即便能射得那么高,却根本没有那么准。

却见一身黑影一跃而起,他的步伐轻盈无比,踩着旗杆一步一步往上掠去,最后一跃而起,一掌将那支羽箭打得粉碎。随后身形一转,跃回了凤凰于飞旗上,踩着那一面旗帜,稳稳地站在高处,颇有种登临绝顶,俯瞰众生的豪气。

司空千落喜道:“大师兄功力又有精进!”

萧瑟点头:“应该已经入了自在地境的巅峰之境,半步可逍遥。”

雷无桀忽然转头望了一眼萧瑟,眼神中带着某种询问。就算雷无桀如今不再是当初那个被萧瑟唬得团团转的懵懂少年,甚至偶尔还会反过来嘲讽一下萧瑟,但是在他的心里,萧瑟仍然是他仰仗的人。至少他明白,现在他要做的一件事可能会有些不妥,会连累到这船上的其他人,但是他又真的很想做这件事,所以他想要征询萧瑟的意见。

因为萧瑟从未做出过错误的决定。

萧瑟叹了一口气,双手拢在袖中,有些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去吧。”

一艘商船,就算再大也是商船,在茫茫无际的海上挑战有着千里海域之王的海盗的确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有些事情的确是没有办法的,比如对于萧瑟来说,逃跑是不能接受的,但是这艘船的主人是沐春风。沐春风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读书人,读书人是有风骨的,见盗贼望风而逃,成何体统啊!

“揍他们。”萧瑟懒洋洋地加了一句。

雷无桀转过身,心中有了底气,提起心剑,纵身一跃,一脚踩在了海水之上,随后纵身一跃,再度跃起,踏浪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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