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城墙上的守城兵原本正在打盹,却被那如雷的马蹄声给震清醒了,他站起了身,定睛望去,吓得手里的兵器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这是要攻城吗?”
“攻什么城?”城门都尉伸手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左侧背负双刀的是叶将军的叶字营,那右侧着轻甲的是前几日兰月侯爷带走的虎贲郎。人家不过跑得快点,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那他是谁?”守城兵望着奔在最前面的青衫少年,“他们在追他吗?”
“他是……”城门都尉望着那个身影,虽然远远地看不清晰,但是他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咽了咽口水,郑重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永安王。”
一袭青衫终于奔到了城下,萧瑟勒马而立,缓缓抬起头,看着城门之上那巨大的“天启”二字。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
寂静无声。
“我回来了!”他忽然拔出腰间长棍,举天怒吼!他的身后,千军万马奔袭而来,他们拔出长剑,与他同吼!
一天之内,关于如今的永安王,当年那个叱咤天启的六皇子重回天启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池。当然,就算不用传,大家也都能看到。因为他就像四年前的每一天一样,骑着马踏遍了整座城池,惊起遍地飞雪,就仿佛他还是当年的六皇子萧瑟,什么都没有变。
他骑马行过了永安王府,那是座新设的府邸,恢宏气派,比白王府和赤王府都要精美很多。然而大门却紧闭着,只有几只小麻雀落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显得有些凄凉。
“永安王?”萧瑟冷哼了一下,轻甩马鞭,头也不回地从王府的门前行过。
其他人自然不能像他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天启城里纵马,一千叶字营在抵达城下之时立刻回头,除了叶若依外,全都奔回宁止军城了。而叶若依也和司空千落、萧瑟作别,回了将军府。一千三百虎贲郎来回奔了几天几夜,结果连刀都没有拔,原本郁闷得不行,可在天启城下跟萧瑟狂吼了一番后各个都觉得心中甚爽。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对着天启城拔刀怒吼的。进城之后,他们也回营了。
兰月侯与雷无桀说道:“你去西城面,乌衣坊那边,最大的那处宅子,萧瑟会去那里。”
雷无桀挠了挠头:“哪面是西?我是路痴……”
兰月侯顿时语噎,想了想说道:“那乌衣坊……”
雷无桀依然一脸懵懂,傻傻地笑了一下:“我第一次来天启……”
一旁的谢烟树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包子味,我去那边看看。”
兰月侯无奈地望着这群雪月城来的少年,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想:这样的人也能帮着争夺天下吗?懒得再搭理他们,他甩了甩头,策马回皇宫了。
有一位雪月城的弟子忍不住说道:“我家是天启的,我知道乌衣坊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可是……”谢烟树犹犹豫豫地说道。
“闭嘴!”司空千落怒斥一声,指了指那弟子,“你带路!”
那弟子在雪月城里没少受司空千落的欺负,连连点头:“是,是!”
“跟上!”司空千落一甩缰绳。
谢烟树凑到了雷无桀的身边,喃喃道:“我觉得,千落师姐以后是当城主的料。”
雷无桀笑了笑:“等大师兄来了,看她还敢不敢当城主。走!”
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乌衣坊,司空千落原本还想问一下这里最大的一处宅子是什么,可是到了以后才发现,不必问,一眼就能看出来。
“应该就是这处宅子了。”那位自称家在天启的雪月城弟子指着那处宅子说道。
雷无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雪……雪落山庄?”
这当然不是他和萧瑟第一次见面的那座雪落山庄,这处雪落山庄的一块门板,估计就能抵上那半座客栈。只是门口的牌匾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四个大大的字。
“门前观雪落,门后看镜湖。我有一座山庄,叫雪落,极尽风雅。”
“我那山庄,值你筐子里的明珠,大概十筐!”
雷无桀想起了萧瑟当年的那些话,不禁咋舌:“原来这家伙不是在吹牛啊!”
门口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个管家,管家的两边站着持刀的侍卫,一个个面色冷峻,管家却淡淡地笑着。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有轻轻的马蹄声传来,众人扭过头,看见萧瑟慢悠悠地策马行了过来。管家向前踏出几步,重重地跪了下来,两行泪水瞬间就淌了下来:“公子,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
“不苦,在外面住的也是雪落山庄。”萧瑟笑了笑,从马上跃了下来,扶起了那老管家,“徐老头,受苦的是你吧?”
“胡说。”那老管家摇了摇头,正色道,“这天启城,谁敢欺负我们?”
萧瑟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点头笑道:“也对,谁敢欺负我们?”
“公子,回家休息了。”老管家急忙让了开来,两边的侍卫也往后退了几步。
萧瑟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了山庄的门口,忽然转过了身,他望向依然站在那里的雪月城众人。
司空千落和雷无桀心中同时升起了一种感觉,面前的萧瑟很陌生,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萧瑟了。可下一刻,他们才同时醒悟,这只是一种错觉。
萧瑟伸出了手,对着他们笑道:“傻站着干什么?都进来。以后这就是我们在天启城的家了。”
一连三天,天启城里沸沸扬扬。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商贩大佬,甚至三教九流,平民百姓,都盯着这座雪落山庄,期待着有什么特别的动静。然而三天里,这座雪落山庄连大门都没有打开过一下。重归天启的永安王仿佛消失了一般,实在不像是他以往的作风。难道这位桀骜不驯的皇子,真的在外面吃了些苦头后就转性了?一时间,流言四起。
直到第三天的午后,萧瑟伸了个懒腰,在阳光里睁开了眼睛。
“赶了几天几夜的路,真是困死了。”萧瑟揉了揉眼睛,站起了身。他穿好了衣服,拒绝了下人的服侍,自己慢慢地洗漱了一番后拿起无极棍,走到了雪落山庄的正厅之中。
与他一样的还有司空千落和雷无桀,他们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做好了准备,沉默地走到了正厅之中,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们睡过第一天的时候,消息没有来。
他们睡过第二天的时候,消息还是没有来。
他们如今睡过了第三天,再累再疲,也不能再睡下去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此时也总该知道了。
一身黑衣的来客就坐在正厅之中喝着茶,他的衣袖之上文着一张蛛网,代表着他的身份——雪月城的情报组织蛛网的一员。
“说吧。”萧瑟淡淡地说道。
“唐莲遇到了来自暗河的杀手,二十一名的杀手。八名杀手被杀,十三名杀手被伤。”
“这不重要!”雷无桀打断了他。
“唐莲喝下了七盏星夜酒,力竭而死。”
“尸体呢?”萧瑟强压着内心的波动。
“尸体被唐门派出的使者接走了。”
司空千落顿时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带着哭腔喃喃道:“大师兄……死了?”
原本应该同时到达天启的他们,偏偏少了以前一直领头的那位。虽然刻意多等了三天,却一直没有等来他们期望的消息。
虽然号称情报天下第一的雪月城蛛网已经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可在场的三个人一时之间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不可能的!”雷无桀猛地摇头,“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雪月城的使者摇了摇头:“我亲眼看到了尸体,确认已经没有了脉搏。”
“不可能的!”雷无桀嘶吼道,“大师兄他那么多次,那么多次都能死里逃生!为什么这一次不行?这一次他甚至都不需要顾及我们,没有我们拖累,他不可能会死的!”
“能不能麻烦你,再去一趟唐门?”司空千落擦了擦眼泪,小声道。
使者摇了摇头:“蛛网的消息从不会出错,没有复查的必要。我也很想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不是真的,唐莲并没有死。可是很遗憾,这就是我带来的情报。告辞了。”使者站了起来,转身欲走,徐管家急忙起身去送,使者摆了摆手,径直走了出去。
“这就是雪月城的蛛网,和传闻中一样的冷酷。”萧瑟幽幽地说了一句,端起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后叹了一口气,重重地把茶杯摔在了地上,“怎么不是酒呢?”
“公子。”徐管家小声道。
“你先出去,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们要安静一会儿。”萧瑟疲倦地说道,“这几日,府上来递拜帖的,都不见。”
“是。”徐管家应了一声,便走了下去。
司空千落噙着泪水,望向萧瑟:“大师兄死了。”
萧瑟走上前,伸手抱住了她:“是啊,大师兄死了。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司空千落第一次感受到了萧瑟温暖的怀抱,悲痛的心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雷无桀恨恨地握住了手中的心剑:“暗河!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别让仇恨占据你的心,雷无桀。”萧瑟轻声道,“唐莲师兄是因为我而死的,他的仇,我来背。”
又是三日,雪落山庄依旧没有半点声息。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拜帖像纸片一样地飞进雪落山庄,可徐管家却一边看一边摇头。
“怎么了?”一旁的小厮问他。
“这些拜帖……”徐管家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将那些拜帖丢在了桌上,“太没有分量了。”
来的人虽然多,但足够让徐管家通知萧瑟去见的,一个都没有。
那些真正的王公贵族还在观望——如今踏入天启城的萧瑟到底是条能来夺嫡的真龙,还是已经被折去了翅膀的山鸡?
“这天启城的人,还是那么的势利。”徐管家幽幽地说道。
“管家,那位……是不是以前经常来府上找公子的叶家小姐?”小厮忽然道。
徐管家立刻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走到门口一看,的确是那个北离大将军府的千金,不由得喜出望外:“叶小姐来了。”
叶若依走到门前,笑道:“徐管家,好久不见了。”
徐管家摆摆手:“我这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倒是小姐,与我家公子多年未见了吧?”
“也不是很多年,前几天才见过。”叶若依说道。
徐管家愣了一下,也不多问,立刻道:“我这就去通报一声,叶小姐稍等。”
“无妨,徐管家请。”叶若依说道。
徐管家立刻转身往后院跑去,此刻萧瑟与雷无桀、司空千落等人正在后院习武。如今三人刚入逍遥天境,正需要更加勤奋地苦修来奠定境界。
“公子,有客人来了。”徐管家边走边高呼道。
“客人?”萧瑟皱眉,“不是说都不见吗?”
“这个客人可不一般,是叶家小姐。”徐管家笑道,“就是那个和你一同长大的将军府千金,如今比当年更漂亮了。”
“叶姑娘,她来啦!”雷无桀喜道。
萧瑟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让她在正厅等我。”
叶若依站在正厅中,四处环顾着,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这里了,却一点也没有发生改变,仿佛闭上眼睛,就能回到四年之前。那个时候的萧瑟,还是个惊才绝艳可性格却和如今的雷无桀有些相似的桀骜少年,而那个时候的自己,总是在他身后仰望着他。
“若依,你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叶若依转过身,看到萧瑟、雷无桀、司空千落从门外走了进来。三个人已经六日多没出雪落山庄了,可是神色却都显得有些憔悴,尤其是司空千落,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
叶若依叹了一口气:“唐师兄的事情我也得到消息了,我很难过,唐师兄当年救过我,在雪月城里,他也照顾我很多。他的仇,我会报。但如今,我们所要做的,更是不辜负大师兄。”
“你来这里,是大将军的意思吗?”萧瑟忽然问道。
“不,我不代表我的父亲。他的想法是扶持你登上帝位,而自己以此获得更大的权力。可我不同,我这一次来雪落山庄,是想成为你的谋士。”叶若依正色道。
“谋士?”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相视一眼。
萧瑟却不惊讶,只是道:“二者有什么不同吗?”
“你是龙,而我只想做一阵风,助你登上九天之位的风。”叶若依缓缓说道。
这个世上有很多佳话,比如以后将会成为名将的少年在荒原之上遇到了以后的帝王,帝王冲着少年伸出手:“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天下。”
却也有很多不能言语的秘密,比如阴诡的谋士站在君王的身后,看着棋盘谋算着天下,那些棋子最后都会变成活生生的人,死在他的权谋之下。
一支想要争嫡的队伍,需要有勇士。王者,也同样需要谋士。
这个位置雷无桀不行,司空千落也不行,曾经的唐莲或许足够沉稳,但是仍然不够狡猾,而萧瑟若有帝王之志则更不能亲自成为谋士。然而,叶若依却可以。她足够聪明,足够沉稳,甚至手上还有很不错的底牌。
萧瑟眼神一亮,笑了笑:“若依,你来找我,是要逼我走出这一步吗?”
“是的。天启的征途总要开始,是时候走出第一步了。”叶若依点头道,“第一步,就是告诉整个天启,你回来了,回来争夺王位了!”
叶若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放在桌上铺了开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这是要邀请的宾客的名字。”
“宾客?”雷无桀不解。
“是的。我们要设宴。这些人要么是天启城里的王公贵族,要么是朝中的达官显贵,还有军伍将军,以及天启城里的商贩大户。贵族们代表着萧氏皇族,达官显贵们则是天启的世家势力,将军们背后是北离的军队,而这些大户,则掌控着整个天启的经济命脉。这些人,有的我们需要拉拢,有的我们则需要进行威慑!”叶若依说道。
“白王萧崇、赤王萧羽。”司空千落低声念着上面的名字,“萧瑟,他们是你的兄弟吗?”
“是。”萧瑟冷笑着用手滑过上面的名字,“那些拦截我回天启的人多半就是这两位兄弟派来的。”
“所以杀大师兄的……”雷无桀恶狠狠地瞪着那两个名字,“是他们!”
萧瑟手一挥,将卷轴收了起来:“上面很多的名字我都不认识了,你在天启多年,我相信你的判断。让徐管家拟请帖,送到各自的府上吧。”
“以什么身份?”叶若依问道,“六皇子,还是永安王?”
“萧瑟。”萧瑟用手轻轻地敲着桌子,“用这个名字。”
“好。”叶若依点头,继续说道,“至于地点,雕楼小筑或者天下轩都是不错的选择。我们邀请的客人太多,或者设在府中,但你素来不喜欢那些俗人踏进你的府邸,所有我没有考虑。”
“这个我有打算。”萧瑟摇头,“不要雕楼小筑,也不要天下轩。那几个庸俗的地方,怎配摆我萧瑟的宴席。我们去,千金台!”
“千金台?”雷无桀一愣,“天启第一赌坊?”
“不,”萧瑟微微一笑,“天下第一赌坊。”
叶若依也是一惊:“赌坊里摆宴席?”
萧瑟振了振衣袖:“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见见老朋友。”
千金台,天启四大赌坊之首。它号称千金台,是因为它的正中央的确是一座由千金打造的高台。上至萧氏贵胄,下至富贾豪商,能踏进千金台的,绝对不是普通人。所以在这里,没有谁是金贵的,无论是谁在这里输了钱都只能乖乖认栽,只因为千金台背后的大老板身份神秘。户部尚书的长子曾经在千金台输了钱,大闹了一场后莫名消失,第二天那位公子就被一辆马车运到了尚书府前,没有丢掉性命,却永远地失去了右手。
萧瑟走出雪落山庄,直奔千金台而去。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天启。一个有希望争嫡的皇子,重回天启,除了自己的家以外,第一个去的地方竟然是赌坊?不过曾经的萧瑟的确是千金台的常客,身为一个皇子,他却很喜欢赌,而且他的确很擅长赌,他曾与南诀的太子敖玉在那里豪赌过一场,赢下了一座南诀的城池,作为一段佳话在天启广为流传。
萧瑟带着雷无桀等人很快就赶到了千金台,现在才不过午时,可是整座赌坊却早已人声鼎沸。里面有不少衣着华丽的人坐在那里,面色严肃地看着桌上的赌注。衣着轻盈、身材曼妙的女子们坐在赌桌之上,一双纤纤玉手摇动着手中的宝盒。在这些人中间,时有瞳孔蓝色、披着毛裘的异国人穿梭着。若不是清楚这是天启,雷无桀都要误以为是在三顾城的美人庄中了,只不过千金台要大得多。比天下轩要大,比雕楼小筑也要大。容得下叶若依名单上的那些人,更能容下那些人的气魄。
在那座天下有名的千金台之上,站着十余个面色冷峻的持刀侍卫。与赌场里那些喧闹的气氛不同,这十余个人冷得就像一块冰一样,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全场,手按在刀柄之上,似乎随时准备拔出。
萧瑟等人走进了赌场,有赌场侍从看出他衣着不凡,急忙打算迎上来,却被一个人伸手拦住了。侍从抬起头,看到来人,急忙垂首道:“九爷,怎么吩咐?”
那人长得颇为英俊,可是衣着却甚是随意,像是穿了一件睡袍,松松垮垮拖拽着就进千金台了,他冷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颗金灿灿的牙齿:“你是什么人,有资格迎这样的客人?”
“九爷,小的也来两年多了。可这位爷有些面生,应该是新客才对吧?”侍从不解。
“白痴,去找你们头儿,说客人来了。赶紧收拾一下,把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赶紧赶走,别污了贵客的眼。”被称为九爷的男子不耐烦地说道。
侍从想了一下,这位九爷虽然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在天启勉强也算得上一位人物,尤其和千金台关系甚好,应该不会说胡话,于是急忙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九爷拢了拢衣领,清了清嗓子,上前踏出,朗声道:“六皇子,您回来啦!”
萧瑟听到那个声音,笑着转过了头:“我就猜会先碰到你们中的谁,没想到是你。九爷。”
九爷急忙摆手:“折杀了折杀了,什么爷,都是兄弟们抬举,六皇子你就别奚落我了。这几位是……嘿,这不是将军府的千金吗?”
叶若依疑惑道:“你认识我?”
九爷一挑眉:“不认识谁,也得认识您啊。京城美人榜三甲,有小姐一个位置。”
“美人榜?谁排的?”司空千落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在下排的。”九爷笑着扭头望去,眼睛瞬间瞪大,“这,这,这……明天也有姑娘一个位次!”
萧瑟像是和这个九爷很是相熟,直接介绍道:“这是九九道,因为天启九九八十一条大道上都有他的势力,所以大家都叫他九爷。这几位是我的朋友,雪月城二城主李寒衣的弟子雷无桀和三城主司空长风的女儿司空千落。”
九九道急忙躬身:“厉害了厉害了。”
“别装了,底细这几天你还不早就摸透了。”萧瑟看着九九道装腔作势的样子,冷笑了一下。
“九爷,上面的派小人来,请贵客上去。”刚才的侍从忽然出现了,在九九道身后小声地说道。
萧瑟等人在侍从的带领下上了楼,千金台楼下是赌坊,楼上则是一些清雅的厢房,只是那厢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却有些不甚清雅了。
司空千落脸微微一红,轻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不庸俗的地方。”
“吃喝嫖赌,都是人的欲望。”萧瑟也有点不好意思,却强自严肃着,“大俗即大雅,雕楼小筑那些强装风雅的地方,才是庸俗。”
“到了。”侍从停了下来,微微一躬身,让了开来。厢房的门牌上写着三个字——销金所。
“几位请。”九九道上前推开了门。
司空千落想起了前几道厢房里传出来的那些声音,不由得把头扭到了一边,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六皇子,一别四年,还是这么气宇轩昂。”
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的声音,却是一个浑厚的男声。司空千落扭头望去,发现屋子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穿着一身华服、腰间绑着一根银腰带的富态男子,两侧站着两个绝色的女子,在为他斟茶、摇扇。
九九道识趣地退到了一边,萧瑟等人走进了屋内。萧瑟懒洋洋地笑了一下:“二爷可还安好?我这突然造访,可扫了你的雅兴?”
富态男子笑了笑,端起了桌上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口:“雅兴?品茶的雅兴吗?”
九九道低声道:“二爷,你后面的床褥还没收拾呢!”
九九道的话虽然轻,但屋里的人如今都算得上高手了,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司空千落举头望去,果然看到后面的床上颇有些狼藉,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了一番云雨。
“咳咳。”富态男子清了清嗓子,装作没有听到一般,轻轻将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六皇子,喝茶……嗯?还是永安王殿下,喝茶?”
“叫我萧瑟。”萧瑟在他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现在叫这个名字。”
“好名字,颇有些诗意。”富态男子望向萧瑟背后的这些人,“这几位,一位应该是叶将军的千金了。”
叶若依笑了笑:“我从前除了将军府就是去雪落山庄,自认为没有在外露过面,可好像很多人都认识我?”
“我见过你父亲。”富态男子笑着说道,“当然这没什么意义,因为你和他长得没有半点像的。不过恰好,我也见过你的母亲。”
“我也见过你的父亲和母亲。”富态男子又转头望向雷无桀,“你应该就是雷无桀了。青龙守护和柱国将军的儿子。”
雷无桀闻言多了几分恭敬,垂首道:“正是。”
“我也见过你的父亲,还有母亲。”富态男子又望向司空千落,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我爱过你的母亲。”
众人一惊。随即听到富态男子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惜表达爱意的第二天就被你父亲揍了一顿。世间枪劲,独占八分,虽然当时他还不是枪仙,可我还是被揍得很惨。对对对,就是被你手里这杆银月枪揍的。”
司空千落面色有些尴尬,只说道:“替家父和您说声对不起了。”
富态男子点点头,心想面前这小姑娘比那司空长风有礼貌多了。
“但我要是母亲,也会选父亲吧?”司空千落补了一句。
富态男子面前的茶杯瞬间崩裂了,滚烫的茶水四溅,富态男子叹了一口气,伸出一指,轻轻一划,那些茶水就变成了冰碴摔落在了地上。一手好俊的武功。
“屠二爷别动怒。”萧瑟将自己的茶杯递了过去,转头对着众人说道,“这就是千金台的老板,屠二爷了。”
“屠二爷,那是不是还应该有个屠大爷?”雷无桀好奇地问道。
萧瑟的脸僵了一下,九九道轻轻咳嗽了一下。那两位服侍的绝色女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屠二爷却笑容不改:“以前有个屠大爷。只是后来,被我杀了。”
“好了,闲聊就到这里了。”萧瑟高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正色道,“二爷,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找你帮忙。”
“你需要我帮的,一定是件麻烦事。”屠二爷幽幽地说道。
“不麻烦,就是做顿饭。”萧瑟摇头道。
“什么饭?”屠二爷一愣。
“不过是绣花高一行、乐仙干果子叉袋儿一行、缕金香药一行、雕花蜜饯一行、砌香咸酸一行、脯腊一行,再要下酒十五盏,一盏两道,再有插食六份,厨劝酒十味,食十盏二十分,而已。”萧瑟特意加重了最后那两个字。
屠二爷朗声长笑了几声后叹道:“好一个‘不过……而已’。你知道你报的是什么吗?你这是御膳。还是招待最尊贵的来使才会摆出来的御膳。”
“不,不一样。御厨所那几个蠢货,可做不出这里的味道。千金台的厨子,放到整个天启,都是这个。”萧瑟对屠二爷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屠二爷笑着伸手打掉了萧瑟的大拇指:“别尽说些好听的话哄我,我这可是赌坊,不是酒楼。你摆这样的宴席,怎么也得一天的时间,从午后到夜半,我这儿一天不能开张,你知道损失多少钱吗?”
“我当然知道。”萧瑟点头,反问,“可是你在乎这些钱吗?”
屠二爷一愣。九九道轻轻叹了一口气。
“赚钱,和让整个天启都震一震,屠二爷,你会选哪个?”萧瑟问道。
屠二爷一摆手,无奈道:“那也得给点钱,食材也不便宜啊!”
“你不是喜欢我的雪落山庄吗?”萧瑟给屠二爷倒了一杯茶。
“你……你愿意给我?”屠二爷喜笑颜开,“也是,你现在有了永安王府,不需要住那儿了。那庄子也不便宜,我再补你十筐明珠!”
“天启的这间我还要住,不过在金陵城外不过百里,我有一处宅子,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极尽风雅之气,雪落之时,风景堪称绝世,也叫雪落山庄,我把它送你。”萧瑟说道。
雷无桀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屠二爷豪爽地一拍桌子:“成交。”
“那就这么说定了,宴席前一日我来验货。”萧瑟站了起来,作势便要离开。
“等等。”屠二爷忽然唤住了他。
被识破了。萧瑟和雷无桀心里同时冒出了这句话。
“你这宴席,雕楼小筑和天下轩也做不出来,我千金台的确能做。可是御宴的规格,有些僭越了。”屠二爷淡淡地说道。
“不是说父皇如今病重,暂不理朝政了吗?”萧瑟问道。
“是。”屠二爷点头。
“那么。”萧瑟转过身,“这个天启城,还有谁敢和我说‘僭越’两个字?”
“公子,帖子已经按照叶姑娘的名单拟好了。现在就让人送去各自的府上吗?”徐管家在门口遇见了刚从千金台回来的萧瑟他们,垂首问道。
萧瑟点头:“送去吧。”
徐管家点头:“好。”
叶若依加了一句:“最好能得到他们的回单,如果能见到主人,得到亲自回复则是最好。”
萧瑟望了叶若依一眼:“你怕他们有人会不来?”
“我不怕他们有人不来,我怕的是他们都不来。”叶若依忧道,“毕竟天启城的很多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什么可担心的,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想来的,最后也都会来。”萧瑟转头唤了一声,“九爷。”
九九道急忙走上前,笑着露出了那颗灿烂的金牙:“公子可别折杀小的了,您这一声爷,小的可要折寿好几年。”他本来从千金台出来就要和萧瑟作别,可萧瑟特地留下了他,要他到府上一叙,看来果然有事情要交代。
“徐管家,你让其他人把请帖送出去,然后和九爷商量一下,再准备一些请帖。”萧瑟笑道,“京城九道,我们要请上四道,也不能忘了下五道。”
叶若依想了一下,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全了。”
兰月侯府。兰月侯掂着手上的金帖,笑道:“千金台设宴?亏他想得出来。这帖子都送去哪里了?”
身边的管家低声道:“天启城有头有脸的大家贵族,都拿到了这张请帖。但是第一批送出来后,过了几个时辰,第二批也出来了,送给了一些上不了大台面,可在天启城里混得开的下五路的头子。”
“好,果然是……萧瑟的作风。”兰月侯用手摸着落款的那个名字,“萧瑟,看来他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字。”
“不用本名,也不落永安王的名号,是有什么用意吗?”管家问道。
兰月侯没有回答他,只是放下了请帖,说道:“备马,去宫里。”
明德帝的病情如今是天启城最大的谜团,有的人说至今昏迷不醒,太医院都说已经没治了,全靠请来的神医用奇药续一条命。也有的人说那位请来的神医已经医好了明德帝,只是他刻意继续装病,只为了在这段时间看看究竟有没有人作出僭越的举动。知道真相的恐怕只是国师齐天尘、大监瑾宣公公、虎贲上尉黎长青、监国董太师以及兰月侯了。要从这几个人嘴里得到一点消息,可是极为困难的。
兰月侯来到寝殿前的时候,背着药箱的华锦刚刚从里面走出来。她看上去略微有些憔悴,不像在剑心冢那般神采奕奕了。
“辛苦小神医了。”兰月侯急忙上去打招呼。
华锦打了个哈欠,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们不来打扰我的病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这个,恐怕不能如小神医所愿了,我今天来禀报的,可是大事,皇帝必须得知道。”兰月侯笑道。
华锦摆了摆手:“行吧,知道你们忙的都是国家大事。我这种小大夫,只管一个人的病,一个人的事,你进去吧。一会儿陛下就该睡下了。”
“小神医,这件大事,我觉得你应该也关心。”兰月侯说道。
华锦一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一位病人来天启了。他姓萧,是里面那位最疼爱的儿子。”兰月侯缓缓说道,“你不知道他的故事,要是知道,也会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萧瑟?”华锦惊道,“他来天启了?”
“你想见他吗?”兰月侯问道。
华锦点头:“想。我想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被医好的。”
“后日午时,我会派人来你的住处接你。”兰月侯话锋一转,“对了,皇兄他的病情究竟……”
“陛下得的是心疾,我能医好他的疾,却治不好他的心。师父说过,世上最难医的就是心病,不是靠医者就能解决的。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现在至少性命无忧。”华锦正色道。
“好,不愧是小神医。”兰月侯伸手挠了挠华锦的脑袋。
华锦不满地说道:“别挠了,要长不高的。”
白王府。白王萧崇淡淡地问道:“邵翰,你说这宴席,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他的谋士凌邵翰站在一边,拿着那张请帖,想了想,说道:“不去。”
“为什么不去?”萧崇问道。
“不仅不去,还要让别人也不要去。他请了不少世家贵族、商家大户,都是和我们白王府关系密切的。这些人我都会通知到,他们也不会去。要让那萧楚河知道,如今的天启城,和当年他的天启城,已经不一样了。”
萧崇点头:“好。那你觉得赤王那边呢?”
“他也不会去。”凌邵翰沉声道,“我听探子说,他最近受了伤。”
赤王府。赤王萧羽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站在庭院之中,举起了弓箭却又随手放下了。
“人都派出去了?”他转头问龙邪。
龙邪点头:“都派出去了。很快那些府邸都会得到消息。”
“好。千金台,设宴天启,我让他一个客人都没有!白王府那边呢?”萧羽问道。
龙邪垂首:“如王爷所料,在拿到请帖之后,也已经派人前往和他们关系不错的大户那里了,应该和我们的想法一样。”
“好。别的事我都要和那瞎子反着来,这件事就算了。我就要那自以为是的家伙知道,这天启城,不是他的天启城。如今谁是这座城池里真正的主人,还不一定,但绝对不是他!”萧羽弯弓,一根羽箭破空而出,刺穿了靶心。他放下弓箭,轻轻地咳嗽起来。
雪落山庄。徐管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请帖:“公子,所有的请帖都已经送出去了。除了这一张。”
“嗯?”萧瑟接过那张请帖,皱了皱眉,“没找到他吗?”
“没有。托九九道派人找了,但是说没有找到。”徐管家摇头。
萧瑟轻声道:“不可能,他应该已经来了,不过他的行踪的确难找,你让九九道继续去查。”
“好。”徐管家应道。
一日之间,关于重返天启的六皇子在千金台宴请天启豪贵们的事情像雪片一样洒遍了整座城池。没拿到请帖的人不禁有些懊恼,这证明在六皇子的心中,他们还不足以被邀请参与这场盛大的宴会。而拿到请帖的人却也没有轻松多少,那张请帖只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可是掂在手里,却感觉像是拿着一个千斤之重的秤砣。
户部尚书李若重叹了一口气,望着站在一旁的长子李柏松,说道:“儿子啊,你说这是去还是不去?”
“父亲,白王殿下不是传消息来了吗?让我们别去。”李柏松惑道。
“白王殿下的话最好是听,可也不能全听。”李若重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时候你还小,不知道我们这位永安王当时是多么的如日中天。若不是当时陛下身子还健康,萧楚河又还年小,恐怕还真会提前立了储君。现在他人回来了,就算这几年白王和赤王谋划了不少,局势也可能会有改变。”
“那怎么说?”李柏松问道。
“这两天派些人,给我盯好了千金台、雪落山庄,明日做好准备。当然不去是最好,但是以这位皇子的习性,怕是要和我们斗法了。”李若重叹了一口气,“就知道难为我们这些小人物。”
“就知道难为我们这些小人物。”京城第一盐商,黎青重重地将那张请帖甩在了桌上。
一手垄断了京城的贩盐产业,家底就算放在青州也能被称为大豪的黎青自称小人物,刚才那话传出去,怕是会让很多人气得冒烟。可他的语气,却是那么的诚恳,发自内心。
身旁的管家,黎重,是京城有名的七大管家之一,天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自然了解这位主子此刻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两方似乎都得罪不起,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黎青摇头,“不仅我不会去,陈老头、扈大娘、公孙家的臭小子,他们也不会去。”
“老爷这么确定?”黎重问道。
“废话,明里暗里,合作了那么多年,斗了那么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他们的脾气?既然赤王殿下的手书已经到了我这里,那么他们那里也少不了。这么多年,赚了多少,就有多少把柄给拿走了。世上没有白来的买卖。”黎青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黎重,这些年黎家壮大了那么多,也是时候付出一些代价了。”
黎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希望黎家能顺利渡过难关吧。”
司乐坊。掌管着天启城几十家乐坊的大掌柜扈大娘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她拿起红色的手绢擦了擦,轻声斥骂了一声:“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在背后说老娘的坏话?”
扈大娘虽然叫大娘,可看上去年纪却不过三十余岁。红色的衣衫裹着她略显丰满的身材,一双眸子中满是风情,刚刚那一声半娇嗔半笑骂的模样,更显出了诱人的风韵。
身旁的俊俏侍从强自按下心中的波动,轻声问道:“大娘,这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扈大娘没好气地说道,伸出一双又长又直的玉腿踹翻了面前的方台。方台之上,正是雪落山庄送来的那张请帖。
“好。”侍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回禀赤王殿下。”
“回禀什么,我去不去他还不知道?”扈大娘摆了摆手,“这些年得了他不少照顾,也是时候回报些了。不然,那些个臭老爷们,又该爬到我的头上了。”
“大娘,您不让我回禀的原因,是不是还有些别的理由?比如,还是有去的可能?”
“有可能。”扈大娘盈盈一笑,满是风情,“那个六皇子,我见过的,是所有年轻女人都想嫁的风流郎君啊!”
雪落山庄,叶若依找到了正在那里准备后日千金台之宴的徐管家。徐管家抬起头,笑道:“叶姑娘找我有事?”
叶若依点头:“徐管家,可能需要劳烦您亲自去一趟兰月侯府了。”
“兰月侯?”徐管家笑了一下,“侯爷上午来过了。”
“兰月侯来过了?”叶若依一愣。
“对,侯爷还说,如今闭城之令未解,叶将军不能出府,是他的好机会。”徐管家学着兰月侯那半调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叶若依有些哭笑不得:“侯爷还真是孩子心性,硬要和我父亲争个高下。”
“驾!”兰月侯策马在天启城里狂奔着,这些年来,没有了萧瑟,也只有他敢在天启城里如此肆无忌惮地行马。
“侯爷来了。”兰月侯停在了一处府邸之前,有小厮立刻迎了上来,“主子猜到您要来,让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是啊。”兰月侯微微一笑,“我来了。”
钦天监,国师齐天尘也收到了那张请帖,可他的请帖却是不同的。上面只说了这次宴席很希望他能到场,但主人明白国师从不参加这些宴席,所以国师不来可以理解,只是希望国师到时候能略备薄礼。
“哪有这样的,谁说我不参加宴席的?先菜六行,下酒十五盏……这种规格的御宴,我也很多年没有吃到过了。这是以凡人之眼,度国师之心,不懂事。”齐天尘舔了舔嘴巴,甩了甩拂尘,“还有,这略备薄礼是什么意思?我没饭吃,还要准备礼物?真是令人气恼。给别人家的请帖也是这么写的吗?”
“当然不是,别人家的请帖都是正正经经的请帖,请人吃饭,恳请莅临。态度恭谨得很。”在一旁侍奉的小道童说道。
“我知道,不用真的回答我。我就是抱怨一下,你真是不懂事。”齐天尘将帖子递给了小道童,“按照上面说的,你去准备一下,一定要在明日午前送到雪落山庄。”
“凭什么啊!”小道童努了努嘴。
“怎么了?”齐天尘微微一笑。
小道童鼓了鼓脸:“我也想吃那几年难遇的御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