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府外,兰月侯闭着眼睛,一下接着一下地敲着刀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管家在等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侯爷,咱们是在等谁?”
“等索命的恶鬼,游离的亡魂。”兰月侯淡淡地说道。
管家打了个寒战:“侯爷可别骗我。这大晚上的,哪来的亡魂,又要索谁的命?”
兰月侯幽幽地问道:“如今天启,谁的命最重要?”
“那不管何时,都应该是皇帝的。”管家回道。
“那皇帝的命如今在谁的手中?”兰月侯又问道。
“华锦小神医?”管家一愣,“华锦小神医在白王府中?那让黎校尉和几位公公守护便是,王爷千金之躯,如今又身为监国,何须来做这危险的事情?”
“她是我带入天启的,自然应由我完好地带离天启。”兰月侯缓缓说道,“别人的命我可以不管,要想取她的命,得问过我的刀。”
管家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不远处已多了个人。那人将一柄重刀扛在了肩上,冲着管家憨厚地笑了笑:“你好。”
管家倒吸了一口冷气:“还真是像个鬼一样。”他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那人身形一动,已闪到了管家的面前,重刀挥落。管家伸手一挡,整个人被逼得退了六步。他甩了甩手,手上的银丝手套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他对着马车中的兰月侯说道:“侯爷,这个鬼可不简单。这一刀,就把天启九成的高手给压了下去。”
“不知来的是暗河的哪位高手?”兰月侯问道。
“暗河谢家家主,谢旧城。”谢旧城持着刀退了三步,“我是杀手,不遵王法,无视国律,为了杀人事而来,就不给侯爷请安了。”
兰月侯点了点头:“你用的刀,我用的也是刀,今日就不必管彼此身份了,用手上的刀说话便可。”
马车的幕帘在此时忽然飞了起来。兰月侯的长刀瞬间出鞘,突过幕帘刺了出来,在月光之下,整柄长刀闪着幽冷妖媚的光,一如兰月侯的人。
但是兰月侯长刀一翻,刀势却忽然变了,并不优雅,也不妖媚,而是狠、凶,以及,狂!长刀斩落!群鸦飞起!
谢旧城以重刀相抗,却被兰月侯硬生生地打得连退十三步,他以重刀抵地,才勉强停住了退势。谢旧城低声喃喃道:“狂刀?”
兰月侯微微弯腰,长刀紧握在手中:“好眼光。”
北离兴剑,南诀重刀。这是一直以来人们心中的常态。但是北离却也出过绝世的刀客,比如被称为狂刀的赫连濯,他已经隐退了多年,没想到如今狂刀再现,却是在尊贵的北离兰月侯手中。
“在北离难得遇上一柄好刀,很荣幸。”谢旧城笑道,“请。”
兰月侯足尖一点,已经袭到了谢旧城的面前,他长刀挥起,猛地斩下:“谁和你请,给我滚!”
谢旧城挥刀一挡,兰月侯再斩!谢旧城猛退,兰月侯急追,再斩!
管家摸着手中的银手套,感慨道:“侯爷的本性又露出来了,真是令人心惊。”
金衣兰月侯以风流文雅闻名于天启,但只有很少人知道,这位侯爷脱下金衣,换上这一身黑衣的时候,狠厉得才像是个真正的恶鬼。而当谢旧城与兰月侯对刀的时候,却又有两道身影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
管家对兰月侯问道:“侯爷?”
兰月侯摇头:“后面的事,自然有后面的人料理。今晚来的鬼不止一个,捉鬼的人却也有不少!”
一身紫衣的女子持着一把紫色的长伞从空中缓缓落在了白王府的庭院之中,她轻轻旋着纸伞,上面亮晶晶的粉末缓缓地落在了地上,那些附近的草木瞬间就枯萎了。
另一个执伞的男子却是慢悠悠地从大门口走进来的,他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脚步不疾不缓,神色也十分淡然。只是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府兵却被他的杀气所慑,连走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瑾玉公公摸着手中的玉扳指,缓缓道:“执伞鬼苏暮雨,蜘蛛女慕雨墨。两位暗河家主来这里,是要杀人吗?”
苏暮雨点了点头:“是。”
“想在我们五大监手中杀人?”瑾威公公冷笑了一下,“暗河这种躲在阴影里的人,也配?”
“配不配,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慕雨墨盈盈一笑,慢慢地旋转着伞柄,散着荧光的粉末蝶翩翩飞起,冲着前方袭去。
瑾玉公公上前一步,伸出手将那只蝴蝶握在了手中,一把捏成了碎末,那些碎末却未掉落在地,而是绕着他的手臂打了个转,随即消失无踪。
慕雨墨盈盈一笑:“公公要想活命,还是把这手臂砍了吧。”
瑾玉公公神色淡然,看着那些粉末渗透进他的皮肤中,面无表情,只是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打了个嗝,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慕雨墨停止了转伞,眉毛一挑:“绵息术。”
“雕虫小技。”瑾威公公冷哼了一声。
瑾玉公公却摇了摇头:“是奇毒紫媚娘,并非雕虫小技。”
慕雨墨足尖一点,已经掠到了瑾玉公公的面前,她右掌一挥,寒气凛冽,霜寒掌。瑾玉公公也立刻挥出一掌,却是带着一股暖意,绵息术。至寒的掌法偏偏对上了至暖的功夫。慕雨墨与瑾玉公公对掌之时,左手一挥,那把纸伞再度打开,上面的毒粉冲着一旁的瑾威公公散去。却见瑾威公公长剑之上的符箓瞬间飘起,一股无形剑气升起,硬生生地将那些毒粉逼了回去。他长剑一挥,转眼便已落在了苏暮雨的面前。
“听说你绰号苏十八,能一个人同时操纵十八柄利器,我很想见一下。”瑾威公公手轻轻一抹,将剑身之上的符箓抹去了一大半。
苏暮雨点头:“自在是枷锁,手可杀逍遥。以地境斩天境,我也想见一下。”
瑾威公公纵身一跃,长剑挥出。苏暮雨用力往地上一撑,伞尖没入了土中,他手一挥,身为伞柄的长剑已被他握在了手中。
“你的十八剑阵呢?”瑾威公公沉声道。
“公公渊眼剑上的符箓不也还未解开吗?”苏暮雨答道。
屋檐之上的雷无桀又打了个哈欠,身边的心剑因为下面那些人身上的杀气而鸣叫得越来越响了,但是他还不能动。萧瑟和他说,他要对付最后的杀招,这次的暗杀绝不会那么简单,除了暗河的杀手以外,必然还会有后招。
“这后招到底什么时候来?萧瑟这家伙,就是喜欢装神弄鬼。”雷无桀无奈地说道,“他们打得这么热闹,我却只能看着,真是令人懊恼。”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扫视了一圈,发现大门之外,兰月侯的狂刀已经死死地压制住了谢旧城,这位新任谢家家主的刀法,似乎还比不上他的师父谢七刀。而庭院之中,局势虽然还不明朗,但是两位暗河家主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闯进屋内。
剩下的杀招会是谁呢?暗河大家长?那位修习阎魔掌的高手,的确是个极为凶险的对手,可是雷无桀明显感觉得到,白王府里还有一个很可怕的气息,心剑震鸣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怒剑仙颜战天。他的实力不会低于暗河大家长,而当日暗河欺骗了他,又派人拦截他,他很生气。而他越生气的时候,剑也越强。
这固若金汤的防御之下,究竟如何还能闯进来?雷无桀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今晚是白来了。
白王府后院,司空千落和萧瑟依然坐在马车之中,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司空千落皱眉:“我们在这里需要做什么?为何不进去?”
萧瑟淡淡地说道:“等人。”
“殿下,他们来了。”徐管家掀开了幕帘。
萧瑟望向前方,果然一辆马车朝着他们行了过来,对面的马车幕帘也被拉起。赤王萧羽以及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正坐在其中。
“我记得这个人,当初他想杀你,被无心拦了下来。”司空千落低声道。
“是暗河的大家长。”萧瑟说道。
司空千落手心微微冒汗,点了点头,虽然她如今功力增进不少,但暗河大家长,是可与她父亲齐名的高手,现在的她,几乎不可能拦住对方。
“六哥。”萧羽笑道,“明月清风杀人夜,六哥在这里做什么呢?”
萧瑟也笑了笑:“老七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便拦着你做什么。”
“你从小就爱和我作对,我什么也抢不过你,但这一次,你赢不了。”萧羽望着沉寂的白王府,“今天,二哥的眼睛不会好,那位请来的小神医,也走不出这道府门。”
萧瑟望着一言不发的苏昌河:“这就是你最后的杀招了吗?里面还有一把心剑,一把破军剑。大家长就算神功盖世,可有这个信心?”
萧羽摇了摇头:“今日苏先生并未打算出手。里面的人,自然有其他人会解决。”
“那我们就不妨打个赌,今日二哥的眼睛会好,小神医也不会有事。”萧瑟沉声道。
“你说赌,那么赌什么?”萧羽笑道。
“赌这天启城。”萧瑟说道。
萧羽摇头:“这赌局还未有那么大,区区一双萧崇的眼睛,配不上天启城。天启城的赌局还在后头,我不妨先要一个彩头,若是我赢了,那座天启城的雪落山庄,就是我的了。”
“当年你就想和我抢,但那天的比试你输了,父亲选择给了我。不过一个宅邸,你现在还是放不下吗?”萧瑟微微皱眉。
“当年我也说过,这一次被你抢走了,终有一天我会抢回来。”萧羽声音微微提高,“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开始一点一点地要回来!”
“那若是我赢了呢?”萧瑟问道,“我是千金台的常客,我从南诀太子的手中赢过一座城池。”
萧羽冷笑:“你提,虽然不过是一场空。你要城池,我也可以给你一座。”
萧瑟望向萧羽:“我有一个朋友,他说要来天启城,他也的确来了。但我却找不到他。他是个很不一样的人,这很奇怪,你和他的关系很特别,我想他的失踪和你有关。如果我赢了,告诉我他的下落。”
萧羽笑了笑:“什么人,能让永安王这么看重?”
“天外天宗主叶安世,或者说,寒山寺的无心。”
萧羽挥了挥手,五个穿着黑袍的杀手出现在了马车的附近。司空千落急忙握住长枪,萧瑟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要赌的人,是不能离开赌桌的。”萧羽冷笑了一下,五名杀手冲着白王府掠去。
“是暗河的杀手吗?”萧瑟微微皱眉,看着他们从马车边掠过,一个个双目无神,面色泛金,“却是哪里有些奇怪。”
雷无桀站了起来,手一挥,心剑已被握在了手中:“终于等来了对手,却只是几柄缠人的剑。真是令人失望。”
月光之下,五名杀手正冲着这边急袭而来。雷无桀站住了身,准备迎敌。却见一柄巨剑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将那五名杀手截在了那里!
五名杀手同时出手迎敌,却被一剑斩飞。世间有如此霸气剑势之人,也只有颜战天一人而已!
“又被抢了。”雷无桀挠了挠头。
但那五人被一剑击飞以后,却只在地上微微一顿,就已再度掠起,冲着颜战天袭去。颜战天打落一柄,便又有一柄袭来,五个人全都被打飞以后,却同时再度袭来。颜战天微微皱眉,远处的雷无桀也微微有些惊讶。这五名杀手的动作迅捷,出手狠辣,的确算得上一等一的杀手,但放在怒剑仙的面前,本不值一提,但是可怕的是,这五位杀手,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药人。”颜战天冷哼一声,“西楚的邪门玩意儿,还没绝迹吗?”
白王府后门,萧瑟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几位杀手,总觉得有些熟悉,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是西楚药人!”
司空千落不解:“什么是药人?”
“西楚亡国之前,国中有一些神秘的药师,他们能以药炼人。服下他们药的人,功力能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并且不会再感觉到疼痛,直到身死都不会停止战斗。这种人便被称为药人。”萧瑟望向苏昌河,“但是药人最后的下场都很惨,大家长竟对自己人也能下此狠心?”
苏昌河默然不语,倒是萧羽开口冷笑道:“妇人之仁。”
“蝼蚁!”颜战天提剑猛地一挥,竟将一名杀手拦腰斩断,随即再一纵身,将另一名杀手的右手生生地砍了下来。可那名杀手却浑然感觉不到疼痛,左手拔出一柄短剑,朝着颜战天刺去。但很快,那只左手带着短剑也飞了出去。
颜战天一脚将这没了左、右手的杀手踢开,转头朝着身边望去。雷无桀收了剑,微微一笑:“怒剑仙前辈,虽然我们之前的关系并不好,但现在形势所迫,看来需要联手了。”
剩下的那三名杀手再次围了上来,颜战天微微皱眉:“刚刚那两名杀手明显弱上许多,可这三人,实力接近于几位家主。我要两个,分你一个。”
雷无桀点头笑道:“那就谢过前辈了。”
“若不是今日崇儿的事情不能有意外,三个人的命,我都要了。”颜战天提剑迎上。
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帽檐压得很低,在这黑夜之中看不清神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屋内,只听得到华锦重重的喘息声。换眼之术的确是药王谷不传之秘,但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用过这个手术了,只因,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愿意为别人付出自己的眼睛呢?
“师父。”沐春风急忙拿出毛巾,擦了擦华锦额头上的汗。
华锦长嘘了一口气:“已经完成一半了。”
那完好的眼睛已经取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将它们换到萧崇的身上。
沐春风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之前做过这手术吗?”
“在兔子的身上做过。”华锦回答道。
沐春风一惊:“那你也敢做?”
“凡事总有第一次,他们敢赌,我有信心。”华锦手中握着一把银制小刀,“开始后半程吧。”
“华神医的医术真是神乎其技,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吧。”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二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但是他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太容易信任别人了。”萧羽与萧瑟说道,“所以当年他才会眼瞎,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斗不过我。”
萧瑟摇了摇头:“可正因如此,所以现在有人愿意为了他,付出自己的眼睛。”
“但是也有人就在他的身边,阻止着这件事的发生。”萧羽笑道。
“你说什么?”萧瑟一惊。
“为什么一向沉稳的白王会去寻找暗河作为自己的助力?那是因为在此之前,有人代表着二哥,冒充了你的身份,去寻求了暗河的帮助。二哥找寻暗河,是骑虎难下。而这途中,他失去了唐门,与雷家堡结仇,都是因此而起。”萧羽望着天上的月亮,幽幽地说道,“他信任的那个人,带着他走上了绝路。”
萧瑟皱眉,沉声道:“毒蝎老九。”
这是萧景瑕小时候的称号,因为他是所有皇子中公认心肠最狠毒的人。从小的时候起,就只有仁厚的二皇子愿意与他说话。这么多来,本以为萧景瑕已经因为萧崇而改变,可现在看来,毒蝎依然是毒蝎。
屋内,萧崇和凌邵翰依然紧紧地闭着眼睛。他们中了神仙醉,一时半会儿并不会醒过来。华锦依然面对着萧崇,准备继续下半程的换眼。
沐春风拔出了腰间的动千山:“本来以为今日这么多高手护阵,用不上这柄剑了,却没想到,祸起萧墙。我听说你是白王殿下最好的兄弟。”
“皇族之中,怎么会有兄弟呢?”萧景瑕手中折扇蓦地打开,“沐家的公子爷,也会用剑吗?”
“师父请放心医治殿下即可,剩下的,徒弟自会护你周全。”沐春风平静地说道,“我学的不杀剑,可今夜,或许要破戒了。”
萧景瑕折扇一挥,一根银针已经冲着华锦飞去。沐春风长剑一挥,银针落在地上,他摇了摇头:“虽是皇子,却无帝者之气,尽是些偷鸡摸狗的功夫。”
太安殿。明德帝在一连几日的沉睡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瑾宣大监见状急忙走向前:“陛下。”
明德帝清了清嗓子,朝着殿内望了一眼,轻声问道:“华锦神医不在吗?”
瑾宣大监急忙答道:“今日华锦早间已经过来看过了,现在她去了白王殿下那里,晚上会再来这里给陛下诊治。”
“崇儿吗?”明德帝点了点头,“华锦神医医术高超,或许真能治好他的眼睛。至于孤,怕是医不好了。”
瑾宣大监一惊:“陛下何出此言?”
明德帝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是一把薪柴,烧尽了便一切都结束了。灰中取火,石上开花,不过是凡人的痴心妄想。瑾宣,你打小陪着孤,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孤。你说,孤的这些皇子之中,谁最适合登上大宝?”
瑾宣大监急忙跪倒在地:“瑾宣不敢妄言!”
“不过是聊一聊罢了,孤让你说,你便说。”明德帝叹了一口气,“若你都不敢与孤说这些,那么孤,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瑾宣大监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说道:“瑾宣认为六皇子最为惊才绝艳,远胜过其他几位皇子。”
“楚河?全天下都认为孤会立他为储,可是他虽然是我的儿子,却是那个人教出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了解吗?瑾宣,你没有对孤说实话。”明德帝叹了一口气,“每个帝王都痛恨权争,可又有哪个帝王,不是通过权争获得了最后的帝位呢?”
瑾宣大监抬起头,忽然问道:“那陛下心中如何想呢?”
明德帝闻言,神色瞬间就变了,原本还无精打采的眼神忽然间精光大露,他望向瑾宣,沉声问道:“你问孤,心中所想。”
整座大殿,寂静无声。站在不远处守卫着的禁军首领黎长青背后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
瑾宣大监陪伴君王几十年,却是要淡定许多,他垂首道:“瑾宣不敢揣度圣意,只是见陛下有立储之心,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请陛下恕罪。”
“孤心中所想是,”明德帝缓缓说道,“当年我是如何获得帝位的,我的父皇又是如何获得帝位的。”
明德帝当年一路杀至太安殿,终得皇位。而他的父亲,将自己的哥哥钉死在了城墙之上。
“长青!”明德帝忽然唤了一声。
“陛下。”黎长青擦了把冷汗,急忙走了过来。
“通知一下兰月,让他去白王府。”明德帝说道。
黎长青急忙答道:“早前侯爷已经来过了,他说若是陛下问起,就说他已经在了。”
明德帝愣了一下,苦笑道:“看来这天启城,已经不再是当时的天启城了。”
白王府,沐春风轻轻地喘息着,持剑拦在华锦身前:“师父,还要多久?”
华锦头也不抬:“一炷香。”
“好。”沐春风点头。
另一边,萧景瑕手中的折扇已经粉碎,他拔出了放置在一旁的长剑,恨恨地骂了一声:“没想到,最后还藏着这么一人。”
沐春风皱眉:“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来‘藏’字一说?我腰间之剑本就是剑谱第六,动千山,你自己认不得,又有什么办法?”
萧景瑕退了一步,将袖中一支火箭朝天掷去,只见它穿破屋顶,飞至空中,瞬间炸成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白王府外,兰月侯的狂刀已经死死地压制住了谢旧城,谢旧城的衣衫已经粉碎,上面满是刀痕。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在那烟火炸起之时,立刻转身掠走了。
管家问道:“侯爷,要追吗?”
兰月侯摇头:“不追。”
而在府内,苏暮雨的油纸伞依然没有打开,十八剑阵还未结成。瑾威公公的渊眼剑上,符箓也还没有被揭下。他们都没有做出死战的准备。
慕雨墨打开那柄毒伞,优美地转了一个圈后,落在了苏暮雨的身边:“怎么了?”
“楼上那三名暗河弟子中,有两名是我苏家的人。他们不该有这么强。”苏暮雨缓缓说道。
慕雨墨点头:“另外一人是我慕家的人,我也察觉到了。”
“有问题。”苏暮雨抬头,看着那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而雷无桀则发现,面前的这名暗河杀手的行动已经远没有开始时敏捷了,甚至眼眶里已经开始渗出血来。
“是反噬。”颜战天收起了重剑,猛地大喝了一声,如暗夜惊雷,仿佛整个白王府在瞬间都颤抖了一下。三名暗河杀手顿时七窍流血,从屋檐上摔了下去。
“带他们走。”苏暮雨纵身一跃,与慕雨墨向前掠去。
白王府后门,萧瑟在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时间后对着萧羽说道:“你怕是要输了。”
萧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退去,他低声道:“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仿佛应着他的话一般,天空中那朵烟花在瞬间炸开了。苏昌河沉声道:“殿下,来不及了。”
萧羽阴沉着脸,低声骂了句“废物”后,对着上空忽然急啸了一声。
一声急啸之后,那站在屋檐之上久久未动的黑袍人忽然动了。颜战天猛地提剑转身:“他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杀招,拦住他!”
话音还未落,破军剑已经斩到了黑袍人的面前,却被黑袍人一掌挡住。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颜战天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他大惊道:“是你!”
黑袍人不语,又一掌打下。冠绝榜上怒剑仙,却被瞬间打退。这一掌,可遮天!
雷无桀此时身未到,心剑却已先至,直逼黑袍人而去。一柄如月般幽冷凛冽的狂刀也当头斩下,兰月侯英俊的面庞上此刻满是杀意。渊眼剑上的符箓仿佛就要腾空飞起,瑾威公公怒喝一声,持剑拦在了黑袍人的面前。瑾玉公公经历了一次绵长的呼吸后再次睁开了眼睛,一掌对着黑袍人打去。
谁能挡住这么多顶尖高手的合力一击?百里东君?洛青阳?反正不应该是此时站在这里的这个黑袍人。
黑袍人忽然抬手,再猛地压下。那个瞬间,雷无桀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抬手的瞬间,空中有一个巨掌的幻影。
“大如来印!”兰月侯低喝一声。
雷无桀面对着黑袍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熟悉的感觉,他微微皱眉,却已来不及思考了。一掌挥下,一掌遮天。兰月侯、雷无桀、瑾玉公公、瑾威公公同时被打退了回去。黑袍人在空中轻转了一圈,一脚踏在了屋顶之上,踩破了屋顶,直接落在了屋内。
沐春风见状急忙一剑刺去,剑势如潮,若千山而动。黑袍人伸出右手,抵住了长剑。剑势瞬间消散。沐春风用力地往前推出,可那柄动千山却仿佛被黑袍人的手黏住了一般,一寸也无法移动。
“师父。”沐春风立刻清晰地认识到了情况,“跑!”
华锦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
萧景瑕低呼了一声:“杀了她。”
黑袍人右手一挥,动千山被挥到了墙壁之上,他身形一动,已经掠到了华锦的面前,一拳挥去。沐春风足尖一点,试图拦在华锦的面前。他是青州首富的三公子,最有可能的继承人,身份极为尊贵,不逊色于皇子,却打算在此刻为了师父牺牲自己的性命。
一袭红衣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雷无桀同样一拳挥出,打向黑袍人。大罗汉无敌伏魔神通。一拳接着一拳,连挥七拳。黑袍人硬接了七拳,帽檐轻轻飞起,露出了那一双满是邪气的眼睛。
“你。”雷无桀一惊,嘴角淌出鲜血。
黑袍人眼神中似微微起了一些波澜,但是他的步伐没有停,一掌将雷无桀打开。华锦手一卷,手里一块白布铺散开来,上面排满了银针,她猛地一挥,一排银针却不是冲着黑袍人飞去,而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黑袍人终于落在了她的面前,一掌将她打飞了出去。
“华锦!”
“师父!”
雷无桀和沐春风同时怒喝。
华锦的身子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后摔在了地上,瑾威和瑾玉两位公公以及兰月侯此刻也赶进了屋内,拦在了华锦的面前。
萧景瑕低呼一声:“她这样已经死定了。把萧崇杀了。”
黑袍人转头,望着躺在榻上,神志仍未清醒的萧崇。他的眼睛已经好了,可却还没来得及重新看一眼这个世界。黑袍人足尖一点,已经掠到了萧崇的身边,右掌挥下,眼看就要将他毙命于掌下。却有一道无比霸蛮的剑气挡住了他。
江湖有道,怒剑仙对阵只有三剑,怒拔剑、怒斩剑、怒收剑。可此刻的怒剑仙却连出十剑,每一剑都直取黑袍人要害。在一旁的兰月侯等人虽想上去助阵,可在怒剑仙如此汹涌的剑势之下,很有可能会被波及。可黑袍人却挥袖格挡,只凭着一双衣袖就将怒剑仙的剑势化于无形。
瑾玉公公微微皱眉:“这是无法无相功。”
一个怒剑仙,两位大监,狂刀传人兰月侯,以及步入逍遥天境的雷无桀,萧景瑕略微盘算了一下,忽然低声喝道:“走。”
黑袍人猛地收了衣袖,揽过萧景瑕,转身冲了出去。
白王府后门,萧瑟和萧羽都安静地等待着。萧羽那一声尖啸之后,谁都能感觉到白王府内的气氛变了,数道惊人的杀气掠起,连他们二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司空千落的掌心更是冒满了汗,她握着长枪,重重地喘息才能够平复心情。
不过几个呼吸的声音,上方就传来了动静。黑袍人挟着萧景瑕一掠而下,落在了萧羽的马车边。雷无桀也随即持剑赶了过来。
“如何?”萧瑟问道。
雷无桀摇头:“白王殿下没有事,但是华锦被伤了,现在情况很危险。”
萧瑟眉头紧皱,望向萧羽:“你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萧羽笑道:“我这一晚上都在这里与六哥你聊天,又做了什么呢?不过……这场赌局的结果却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萧崇的眼睛好了,可华锦却也不是安然无恙。你没赢,我却也没输。看来雪落山庄,终究和我没有缘分。”
萧瑟静默不语,雷无桀忍不住低声道:“萧瑟,这个黑袍人……”
萧瑟也一直望着那个黑袍人,皱眉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与你想的一样。”
“今夜看来就只能到这里了,我们走。”萧羽幽幽地说道。
萧瑟忽然摇头:“不,你不能走。”
“哦?你能拦住我?”萧羽挑眉道,身旁的苏昌河忽然双手摊了开来。
“至少,”萧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黑袍人,“他不能走。”
“那就来拦拦看!”萧羽怒道。
萧瑟忽然纵身跃起,苏昌河同时从马车中掠了出来。雷无桀拔剑,司空千落挥枪,两个人急忙迎上,挡住了苏昌河。萧瑟脚下步若流星,直逼黑袍人而去,可是黑袍人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萧瑟的轻功是乘风踏云步,什么轻功能比他的还快?除非这人能自在如意,来去如风。
“如意通。”萧瑟低声道。
黑袍人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萧瑟转过身,望向萧羽:“从今日起,你会是我的敌人。”
萧羽一愣,冷笑道:“难道以前不是吗?”
“直到这一刻前,我仍然把你当成我的兄弟,即便要争个输赢,也要留一分情面。可现在,你是我的敌人。是敌人,便要杀了。”萧瑟退了回去,“雷无桀,千落!”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也收了武器退了回来。萧羽挥了挥手,黑袍人立刻纵身离去,苏昌河与萧景瑕也退回了马车中,萧羽望向萧瑟:“那我便等着你来杀我。”说完后,马车便掉转了车身缓缓离去了。
雷无桀急忙问道:“是他吗?”
“没错,是无心。”萧瑟点头。
雷无桀大惊:“这无心比你还狡猾,怎么会落到赤王的手中?他为什么还不认识我们了?而且他现在的武功,比起当初,还要强了好多!”
钦天监中,飞轩和紫瞳在院中追逐着蝴蝶,他们本是幼童,追蝶寻花本该是常事,但他们追的蝶却不一样,是一只纸蝶。
两个人看似追蝶,其实是在比拼各自的大龙象力。他们从小都被长辈称为天赋异禀,这是头一次在同龄人中体会到棋逢对手的感觉,自己起了相斗之意,不过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几日下来已经成了甚好的朋友。
“看来你这门庭兴旺,还有数百年之久。”谢宣坐在阁上,望着庭中场景,忍不住感慨道。
齐天尘笑了笑,说道:“都是时势使然。”
“这几年出了个道剑仙,天启又有大国师坐镇。青城山在野,钦天监在朝,声势一时无敌。而忘忧大师死后,我只见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和尚。”谢宣皱眉道,“他说会来这天启城,可他若来了,天启城应该早已传遍了他的名字。以他的性子,到哪都该掀起一片风云。”
齐天尘脸色微微变了变:“我的确见过你说的那个人。”
“后来呢?”谢宣问道。
“消失了。”齐天尘叹道,“从他入城之时我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以大龙象力探之,但他很快就发现了,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宣手轻轻地敲着脑门:“或许只有百晓堂知道了,萧瑟他是不是应该知道?”
“禀国师,永安王求见。”话音刚落,就有一年轻道人进来说道。
谢宣不禁哑然失笑:“还真是巧了。”
“请。”齐天尘说道。
很快,萧瑟带着司空千落和雷无桀走了进来,见到谢宣在,三个人急忙行了个礼。
谢宣微微笑着:“才来天启数日,还没时间拜访小王爷。”
萧瑟摇头:“前辈可别这么说,当日前辈赠了我无名书,里面讲到的流转之术曾救了我们数次性命。”
“你隐脉受损,但内力深厚,流转之术紧急之时或许能救你一命,没想到真的应验了。那么你呢?”谢宣转头问雷无桀,“我送你的书看得如何了?”
雷无桀脸一红:“前辈你送我的《晚来雪》,街边三文钱就能买一本……”
谢宣笑着摇头:“我送你的自然不一样,是未删节版。”
“啊?”雷无桀一愣。
“许多不可描述的情节,按照国律,不能写进书中。但我送你的那本仅此一本,加了很多情节。”谢宣挑了挑眉,“很有趣的。”
雷无桀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先生你会有这本?”
“《晚来雪》的作者是谁?”谢宣反问道。
雷无桀想了一下:“江南才女谢飞宣。”
“那我叫什么?”谢宣又问道。
雷无桀愣了一下:“谢……宣?难道这《晚来雪》的作者竟然是……”
谢宣点头,缓缓道:“是我。”
雷无桀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就连萧瑟和司空千落神色都变得有些奇怪。
“有点……恶心。”雷无桀犹豫着说道。
谢宣手指一弹,万卷书猛地震鸣了一下。雷无桀吓了一跳,急忙想要拔剑自卫,却发现自己的心剑怎么都拔不出来。
“心剑怕了谢先生,却又感觉到谢先生身上没有杀气。果然是一柄好剑。”齐天尘手甩拂尘,转开了话题,问萧瑟,“殿下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萧瑟知道钦天监只达天命,不涉权争,所以一直没有前来拜会,是怕引起别人的误解,给钦天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萧瑟遇到了一件事,所以特地前来询问。”萧瑟垂首道,“我有一个朋友,他说他会来天启,可是我一直寻不到他的消息。”
齐天尘和谢宣相视一眼后问道:“莫非是一个和尚?”
萧瑟微微一皱眉:“国师知道?”
“我对这位小师傅越来越有兴趣了,能让儒剑仙和永安王都如此看重。他的确入了天启城,我也试图追踪他,但是他逃脱了。”齐天尘说道,“为何不问一下百晓堂?若论追踪别人的下落,他们才是天下第一。”
“他们也跟丢了。”萧瑟摇头,“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他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昨日,我见到他了。”
“他在何处?”谢宣问道。
“在赤王萧羽的身边。”萧瑟说道。
“赤王萧羽……”谢宣想了一下,“就是当年那个不爱念书的家伙。”
在三位皇子幼时,谢宣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祭酒先生,当时为几位皇子授业,而其中萧羽,就是出了名的不爱念书,桀骜不驯,当时可被他好好教训过一次。
“不仅如此,无心还失去了神志,武功却是大增,我们几个人联手都对付不了他。”雷无桀急忙说道。
“正巧今日谢先生也在这里,那么我的另一个疑问,谢先生就能帮我解开了。”萧瑟望向谢宣,“关于……西楚药人。”
谢宣闻言一惊:“西楚药人?这等邪术还流传在世吗?西楚灭国之后,应该只有药王谷一支还留有炼制之法,辛百草绝不可能,扁姑娘早已去世,难道是……夜鸦他还活着?”
“夜鸦?”萧瑟皱眉,“找到了他,就能找到解去药力的方法吗?”
谢宣摇了摇头:“看你们这么说,是无心受人所害,如今被炼制成了药人。药人神志全失,功力却能大增数倍,的确符合你所说的描述。但夜鸦虽会药人之术,可他并不一定是炼制药人的人主。”
“人主?”萧瑟问道。
谢宣点头:“所谓药人皆有人主,炼药人需要以血为引,这一滴血须是至亲之人的鲜血,一般若为亲生父母最为完美,同胞兄弟亦可。若无引,只有药,所成的药人极易遭到反噬,一般活不过三日。”
雷无桀想到了昨晚的那些暗河的杀手,说道:“难怪那些人最后都死了,但是无心,的确给人的感觉和他们不一样,他身上并没有那股死气。可世上还有谁的血能为他炼药人?”
萧瑟长嘘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齐天尘轻轻甩了下拂尘,沉默不语。谢宣心中微微一动,随即缓缓点了点头。他们同时都想到了那个答案。
看着雷无桀和司空千落依然一脸茫然,谢宣开口解释道:“赤王的母亲宣妃在入宫之前是孤剑仙洛青阳的师妹,她曾与天外天的宗主叶鼎之有过一段姻缘。后来她的入宫也是点燃叶鼎之野心的一把火,所以虽然没有确切的说法,但按常理推断,宣妃应该是无心的生母。若真要以至亲之血做引,那么只能是宣妃。”
“所以要想救下无心,需要找宣妃?”雷无桀问道。
谢宣点头,伸出一根手指:“需要一滴宣妃的至亲血。”
萧瑟沉吟片刻后点头:“我明白了。只需要一滴至亲血就够了?”
“你们不是有小神医在天启吗?只要弄到了至亲血,这对小神医来说并不难。”谢宣说道。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相视了一眼,脸色都微微一变。谢宣察觉到了,问道:“莫非小神医出了什么事?”
司空千落叹了一口气:“小神医昨天被人重伤了,如今还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谢宣大惊,“如今皇帝的病不是全靠华锦神医给吊着?这昏迷不醒,该如何是好?我去见她。”
“谢宣先生医术不逊色于她,或许真的能救她一命。”萧瑟抱拳,“多谢了。”
雷无桀急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萧瑟急忙对齐天尘行了个礼,说道:“国师,萧瑟告辞了。”
齐天尘意味深长地说道:“萧瑟,皇子入后宫,可是重罪。”
萧瑟被看破了想法却不心慌,只是摇了摇头:“如今哪还顾得上这些呢。”
齐天尘叹道:“多少陈年旧事,也终于到了洗尽的这一天了。”
“国师厚爱,萧瑟定当不负。”萧瑟转过身,和雷无桀、司空千落等人走了出去。
谢宣也对齐天尘说道:“国师,我与药王谷辛百草素来交好,他这个徒弟可宝贵得紧,我现在得去看看。”
“先生一生洁净,也愿染污泥吗?”齐天尘问道。
谢宣笑了笑:“这天下便是一团污泥,我们身处其中,又谈什么洁净。”
萧瑟他们进来时走的是正门,如今年轻道士引着他们从侧门而出,便遇到了庭院里的人。紫瞳懒得等,已经先去吃午膳了。如今站在那里的是,青城山道法传人飞轩,以及剑术传人李凡松。李凡松手持那柄雷无桀命名的醉歌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雷无桀见状大喜:“凡松兄弟,还有飞轩小弟弟,真的是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来天启了?”
李凡松却不回答,只是扭头问飞轩:“他是我们师娘的弟弟,我们该怎么称呼他?”
飞轩想了一下:“大概得叫叔叔?”
李凡松向前一步:“雷叔叔好。”
雷无桀也上前一步,和李凡松重重地拥抱了一下:“这天启城,能见到故人,真是值得开心。”
李凡松松开雷无桀,看到谢宣也走了过来,急忙行礼:“师父。”
雷无桀扭头,一惊:“你现在是谢宣先生的徒弟了?”
“是啊。玉真师父说我还有一份师缘在山间草莽之中,后来我就遇到了谢宣先生,如今跟随谢宣先生学习儒者剑。”李凡松答道,“我们下山时,几位老祖宗给了我们一份游历的地图,地图上让我们来钦天监修习几年。怕是很长一段日子都要住在天启了。”
谢宣打断道:“没有时间叙旧了,带我去看华锦神医。”
雷无桀回过神来:“凡松兄弟,我们有机会再叙。”
李凡松手一挥,醉歌剑却拦住了路,他望向萧瑟:“萧瑟兄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瑟点头:“你问。”
“如今天启城的情况,这几日我也打听清楚了,我只要知道一个事情,杀我师父的人,是否也来了天启城?”李凡松一脸严肃地问道。飞轩也紧皱着眉头,望向萧瑟。
萧瑟惑道:“杀你们师父的人是……?”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李凡松一字一顿地说道。
雷无桀率先答道:“昨日他还现身了,他如今是赤王萧羽的人。”
李凡松手一挥,醉歌剑已经落下,他侧身让开了路:“我明白了。”
萧瑟看了看李凡松手中的剑,一边向前走一边摇头道:“你如今的剑术还对付不了他。”
李凡松笑了笑:“但有些事情,总得讨回来。”
雷无桀离去前拍了拍李凡松的肩膀:“等这里的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请你喝酒。”
“醉酒歌楼。”李凡松忽然说道。
“少年英雄。”雷无桀伸出手,冲着身后挥了挥。
飞轩低声说道:“小师叔,老祖宗们不是不让我们现在报仇?”
李凡松摇头:“现在不仅仅是报仇了。天启城不出三个月后就会迎来新的君主,到时候要么苏昌河被别人杀了,要么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杀死他了。师父的仇,只能我们自己报。”
永安王府。华锦没有回到自己的寝殿,而是留在了永安王府。兰月侯已经带着沐春风到宫中禀报了,只说是华锦神医染了风寒,怕如今前去会加重明德帝的病情,便由弟子沐春风代为诊治,之后回来再传达给华神医。而明德帝此时却再次陷入了沉睡。
华锦睡在床上,面色煞白,瑾威公公拿着剑陪伴在她的身旁,脸色却也不太好看,他负责守护华锦的安全,若是这位神医出了什么意外,他免不了受到重责。
“若依这几日去哪儿了?”雷无桀走回府中,本以为能见到叶若依的身影,却发现她依然不在,终于忍不住问道。
萧瑟淡淡地说道:“她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多重要?”雷无桀问道。
“事关天启存亡。”萧瑟答道。
谢宣跟着他们走进了华锦所在的屋内,他疾步冲着华锦走去。瑾威公公见状,急忙拔剑欲拦,却被谢宣手一挥,硬是将剑按了回去。谢宣直接坐在了床边,一把按住了华锦的脉搏,眉头微微一皱:“华锦神医在受伤前,可做出过什么举动?”
雷无桀想了一下:“华锦神医飞起一排银针,刺入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后来却一直没有找到那几根针,我们猜是被无心打碎了。”
“原来如此,银针没有碎。”谢宣说道,“那是药王谷的不传秘技,七针锁魂,华锦神医知道对方这一掌十分强大,所以以银针入体锁住心脉,如果无心只打了一掌,那么华锦神医应该性命无忧。”谢宣将手按在了华锦的手腕上,微微一运气,七根银针瞬间飞起,落在了谢宣面前。谢宣一把揽过,仔细看了一下,微微皱眉:“针尖竟然发黑了,无心如今的功力,怕是在我之上。”
随着那七根银针从体内飞去,华锦忽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半坐了起来,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即又倒头晕了过去。
“华锦!”雷无桀急道。
谢宣摇头,笑了一下:“无妨,瘀血现在已经吐出来了。小神医性命无忧,但可能需要睡上几日了。”
“几日?”瑾威公公问道。
谢宣望着手中的银针仔细端详了一下:“怕是至少三日。”
“不行。”瑾威公公摇头,“太长了。”
谢宣笑了一下,收起了那一排银针:“掌剑监大人说不行,那自然是不行了。那么你来治怎么样?”
瑾威公公脸色一变,身上杀气陡盛。
“别和我来这一套,就你那剑法?以自在杀逍遥?你把符箓全都撕了也过不了我百招。”谢宣看都没看瑾威公公一眼,就径直走了出去。
雷无桀听得咋舌:“儒剑仙前辈说话也会这么不留情面?”
司空千落想了想:“大概是之前有些过节吧。”
萧瑟走出门,和谢宣并列而行,两个人轻声交谈着。谢宣问道:“你打算去后宫找宣妃,你了解宣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人间绝色,是父皇最爱的女子。”萧瑟说道。
“明德帝一生爱过两个女子。一个是你母亲,可惜她生下你不久后就病逝了。另一个就是宣妃,但宣妃可不仅仅是人间绝色那么简单。除了你父皇,还有两个绝顶的人物愿意为了她赴死。一个是昔日的天外天宗主叶鼎之,一个是如今的冠绝榜首甲洛青阳。而宣妃,易文君,自己也绝不是好惹的角色。”谢宣望向萧瑟,“你想去寻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我需要她的一滴血。”萧瑟淡淡地说道,“无心是我的朋友。”
“那你要怎么入后宫?”谢宣问道,“皇子入后宫,是重罪。就算你父亲不治你,你的那几个兄弟也不会放过这个把柄。”
“我需要去找一个人。”萧瑟说道。
谢宣摇了摇头:“以你的性格,认定了便一定要做到。但我有一句话要规劝你,这个天启城,很多人都值得信赖,很多人也可以利用,但是有几个人,你最好离他们越远越好。”
“天启五大监?”萧瑟问道。
谢宣点头:“是。”
萧瑟摇头:“可接下来要去求的,还偏偏就是位大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