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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歌行5 第一章 军临天启

作者:周木楠字数:1.02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4:52
少年歌行5 第一章 军临天启

灵堂,白布飘扬。两边挂着一副挽联:蝶化竟成辞世梦,鹤鸣犹作步虚声。

“肤体无伤,神色淡然,应非他人所害,当是自然而亡。”这是太医院所下的结论,无比荒谬,但是有理有据。

瑾玉公公是五大监中行事最为低调的一个,他在朝中没有树立多少敌人,也并没有多少朋友。因为他的身份,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可灵堂里却无比安静,那些人来得快,走得也很快。大家垂首,跪拜,很少有人哭泣,安静得就像瑾玉公公一个人在藏书阁中看书的日子。

天启风雨飘摇,皇帝尚且在病危之中,死去一个五大监,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个开始。

等到傍晚之时,灵堂里终于变得空荡起来,不再有宾客临门。于是,殿中只剩下了四个人:掌剑监瑾威、掌印监瑾言、掌香监瑾仙以及大监瑾宣。

与死去的瑾玉公公交情最为深厚的瑾仙公公走上前,他掀起了尸身上的白布。神色淡然,瑾玉公公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瑾仙的手轻拂过瑾玉的身子,缓缓说道:“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瑾玉的功夫,光论内力深厚,怕是在我们三人之上,只和大监在伯仲之间。”

瑾宣大监点头:“绵息术是极难修炼的功夫,瑾玉很有定心,是我们中唯一练成的。”

“但是瑾玉死了,表面上还没有一点损伤。”瑾仙公公将手按在了瑾玉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天启城如今不太平,太医院不是傻子,不会在这个时候揽祸上身。可我们也不是傻子,瑾玉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可是浑身的经脉全都断了,什么样的人能震碎瑾玉的经脉?”

其他三人全都静默不语,内力霸道至此的人,他们一时竟都想象不到。

“又或许这门武功,就是拿来震损别人经脉的?”瑾仙公公收回了手,缓缓说道。

的确有这样一门武功,曾经毁掉了年少便入天境的萧瑟的经脉,甚至让昔日的百晓堂堂主至今都无法下山。

“虚怀功。”瑾威沉声道。

“可师父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这门武功了。”瑾宣说道。

“会不会这门武功,我相信谁都不敢确定。”瑾仙突然纵身而起,一指袭向瑾威。

瑾威微微皱眉,猛地拔出渊眼剑。瑾仙一指点在渊眼剑上,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剑身,渊眼剑微微一颤,发出森冷的寒鸣声。

瑾仙收指,撤后。瑾威一震长剑,一股剑气化去了剑上的寒意。两人一个人用指,一个人挥剑,但用的武功却是同源——虚怀功。

“这些年,我们谁也没有放弃这门武功。当年师父留下了残本,除了瑾玉,谁都没办法忍住不练,但练得如何,练到了什么地步,却只有自己知道。”瑾仙望着自己的手指,“贪婪啊!”

瑾威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你的意思是,杀瑾玉的人,就在我们四人之中?”

一直没开口的瑾言急忙摇头,说道:“这话可不合适,我与你们不同,我不是浊清大监的弟子,我并不会虚怀功,你可以试试我。”

“可你的师父还没有死,他是浊清的师弟,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悟出些什么了。”瑾仙幽幽地说道。

瑾言笑了笑:“掌香监你这是诛心之论,这么说,全天下都有嫌疑,为何你要怀疑你的同门亲人?”

瑾仙公公望着安静地躺在那里的瑾玉,微微笑了一下:“我最好的朋友死在了那里,我诛什么都不为过。”

瑾宣大监清了清嗓子:“瑾仙,纵使太过悲伤,你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大监。”瑾仙公公轻轻垂首,“是瑾仙冒犯了,但瑾仙并不想收回刚刚说的话。”

“你!”瑾威公公怒道。

“白王殿下,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喊道。

四人同时一愣。白王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瑾玉公公是他的武学师傅,也是整个天启城和他最为投缘的人,但这也是他重获光明之后第一次现身。

他摘下眼前那围了十几年的白布,走起路来不慌不忙,神态从容,一双眸子清亮淡然,就像是死去的瑾玉公公复生了一般。

绵息术修炼入境,气质就会如此从容不迫,从容到就算赴死亦从容。

“白王殿下。”四人同时垂首。

萧崇却像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只是俯下身,望着躺在那里的瑾玉公公。

“二师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象你的模样。我想象你是某座深山中的隐居儒士,是写尽千帆的天才书生。可没想到,你还和我少年时所见一般。当年你像一个平凡的读书人,如今只像一个平凡的中年教书先生。”萧崇叹了一口气,“你并不有趣,但这个天下没有了你这样的人,却是多么无趣。”

“我以前问你,为什么会选中我这样一个瞎了眼的皇子,你说,你选中我不是希望辅助我当皇帝,而后获取荣华,而是因为觉得值得。”

“白王殿下节哀。”瑾宣大监淡淡地说道。

萧崇抬起了头,将白布掀起,重新盖住了瑾玉的身子:“我知道二师父为何而死,我求他替我还一个人情,没想到这个人情却害得他丧了命。二师父对我恩重如山,皇位我可以不要,但他的仇我要报。”

殿外,杀气陡盛。身材魁梧的怒剑仙颜战天将手按在破军剑上,静静地站在庭院之中。

颜战天和瑾玉公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颜战天甚至不想和这个拥有同一个弟子的二师父见面,但这不妨碍瑾玉是颜战天心里少有的钦佩过的几个人之一。

随着庭院中颜战天的剑气陡盛,瑾威公公的渊眼剑已经出鞘,瑾仙公公也将风雪剑握在了手中。

“不可造次。”瑾宣大监轻轻挥了挥手,将殿中的杀气压了下去。

颜战天笑了笑:“天启五大监。”

瑾宣也笑了笑:“魔头怒剑仙。”

两个人相视而立。一阵穿堂风吹过,吹起了门口的白幡,气氛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直到那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宁静。

“永安王殿下,到!”

四大监相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这件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这个时候,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只有瑾仙公公明白,就算白王不来,以萧瑟的性格,他也会来。

萧瑟与雷无桀踏入了殿中。萧瑟伸手,雷无桀将一个酒壶放在了萧瑟的手中,萧瑟高高举起,将壶中的酒洒在了地上,他垂首:“萧瑟有愧,敬公公一杯。”

萧崇抬起头,望向他:“追根溯源,此事因我而起,六弟不必有愧。”

“事情若真要这么说,就没有尽头了。瑾玉公公若不助我,便不会死。我若不助你治好眼睛,瑾玉公公也不会助我。但若我不回天启,也就没有这些事了。若父皇当年没有认识我的母妃,那么事情就会更少。”萧瑟摇头,“我们不看过往,只看今日。今日,我于瑾玉监有愧。”

瑾威抬起渊眼剑,指向萧瑟:“殿下不要打哑谜,事情如何,还请殿下道来。”

“放肆。”瑾宣皱了皱眉。

“殿下若要治我的不敬之罪,那么在告诉瑾威缘由之后,再定我的罪也不迟。但是殿下若不说,瑾威的剑并不会放下。”瑾威公公正色道。

瑾宣叹了一口气:“殿下,我这个师弟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们从小与瑾玉一起长大,此时难免克制不住,还请殿下如实相告。”

“你知道我为何不愿告诉你们吗?”萧瑟望着瑾宣公公,走过去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领,“因为杀他的人跟你们一样,穿着这一身紫衣蟒袍。”他转过身,走到了瑾玉公公的身边。

“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一旁的瑾仙公公开口说道,“虚怀功。”

萧瑟脸色微微一变,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一刻见到紫衣人的时候,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了。当年伤他的就是这门武功。

萧瑟伸出手,将渊眼剑压了下去,在瑾威震愕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杀死瑾玉监的人就在场内。我又怎么能将这些事情给你们说得一清二楚呢?”

庭院中的颜战天抬头望着天,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他望着远处,忽然说道:“狼烟。”

烽火狼烟,千里连城。什么样的狼烟能烧到天启城都能看得到?

“驾!”一身白衣的萧凌尘策马扬鞭,神采奕奕,越靠近天启他就越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地燃烧,“天启城,就在我们眼前了!”

身后的千军万马怒吼一声。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再次等到了这一天。”萧凌尘望着天,“父帅,我回来了!”

“父帅?你都是这么叫大都护的?”

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之人身形魁梧,穿着金甲,背负双刀,正是如今的北离军伍第一人叶啸鹰。

“父帅虽是皇族,但自认军伍之人,从小便不让我叫他父王,只能叫父帅。”萧凌尘停住了马,“叶世叔,多年未见了。”

叶啸鹰摇头:“不久不久,不过大梦一场,苍龙梦醒,便该震吼。”

“叶世叔这些话都是听我姨说的吧。”萧凌尘笑了笑,“昔日叶世叔征伐沙场,我姨白衣剑舞,堪称绝世。”

“你姨不在了,但那白衣还在。去吧,告诉天启,我们回来了。”叶啸鹰转过身,带着人马融入了萧凌尘的军队之中。

这一路上,萧凌尘的军队并没有遭到拦截,那些驻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有源源不断的琅琊军旧部前来投靠,而叶啸鹰的中军将士也在不断和他们会合。千军万马就这样顺利得以集结,直奔天启而出。只剩下那些驻军点起狼烟通报,但狼烟的速度快,他们的速度却更快,就像是追逐着那烽火狼烟直奔天启一般。

“世叔,为什么那两支军队至今也没有出现?我已经做好了打一仗的准备呢。”

“别着急,那些只敢躲在阴暗处的人,可不敢现在出来和我们对抗,放心吧,等你攻下天启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了。”叶啸鹰笑了笑,“到时候再打一仗就是了。”

“世叔说得有理。”萧凌尘点头,“不过是蝼蚁,我可等不及他们,我迫不及待地,要军临天启!”

“军临天启?是军队的军,还是君王的君?”叶啸鹰问道。

萧凌尘想了一下,缓缓说道:“现在是军队的军,以后或许就不一定了。”

“好!”叶啸鹰朗声长笑。

天启城的守城校尉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队,他们像是乌云一样,直逼天启城飘来,吓得守城校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

“狼烟!”另一名校尉惊呼道,“远处有狼烟!”

“可那是中军。金甲双刀,是叶字营!”先前那名校尉惊呼道。

守城都统走了上来,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想这一天什么时候来,但是没想到,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

皇陵之中。前代掌印监浊心公公、前代掌剑监浊森公公以及前代掌册监浊洛公公脱下了一身灰袍,换上了那一身华贵的紫衣蟒袍。他们走出了皇陵,缓缓地朝着外面走去。

守陵的军士大概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犹豫了许久,为首的统领才站了出来:“三位公公,你们不能出去。”

浊心公公摇了摇头:“这一次,我们必须出去。”

“出去……做什么?”统领犹豫地问道。

浊心公公伸手一扫,将袖中的事物拿了出来,他咧嘴笑了笑,缓缓道:“去迎接我们真正的陛下。”

“大胆!”统领怒骂道。

“太安帝临终所赐龙封卷轴在此。”浊心公公忽然将手中的卷轴高高举起。

统领仔细地看了面前的龙封卷轴一眼,确认之后,脸色猛地一变,立刻跪拜在地。跟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守陵军士全都齐刷刷地跪拜在地。

萧崇走到了庭院之中,望着远处的狼烟和清晰可闻的铁蹄声,皱眉道:“是谁?”

“这样的铁蹄声在北离只此一家。”萧瑟双手拢在袖中,也走了出来,“他回来了。”

“各位大监!”黎长青推开了大门,却先看见了萧崇和萧瑟,愣了一下,“二位皇子也在这里,请速去平清殿会合!”

萧崇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黎长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时间多说了,中军叛变了!叶啸鹰带着萧凌尘领着千军万马,现在就在天启城下!”

“萧凌尘,他还活着?”萧崇低声道。

兰月侯府。老管家站在那里,一脸不安,他挠了挠耳朵:“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这是铁蹄声,感觉像回到了战场。”

“是啊,你随我入宫吧。”兰月侯笑着挥了挥衣袖。

“侯爷,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管家苦着一张脸。

“本侯也不知道,或许不能了吧。”兰月侯笑道。

管家摇了摇头:“不安啊。”

兰月侯抬起头,喃喃道:“萧瑟,你可不要骗我。”

天启城两百里外,军士们以铁甲覆面,举着锃亮的长枪,骑着夜北良马缓缓地前行着。

他们是北离装备最精良的军队,马是最快的,枪是最锐的,弩是最狠的,军甲是最坚硬的,就连双刀叶字营也无法和他们相比。唯一的缺点是,他们的战斗力很一般。但他们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比任何一个战士都注重荣耀。当年的琅琊王、柱国大将军雷梦杀、金甲将军叶啸鹰,都在这里开启了他们的名将之路。

独立于三军之外,只为守卫皇城而存在的王离天军。

两万铁甲行进的过程中,却有一袭绿衣颇为夺目,她策马行在王离天军的最前面,回头望着天启城的方向:“你们可一定要平安!”

天启城外。萧凌尘停住了马,他望着那座传说中的城池,笑道:“天启城曾经是军城,易守难攻,我们几日能攻进去?”

叶啸鹰笑了笑:“就算是我们琅琊军,也总得三四日吧。”

萧瑟、萧崇等人跟着黎长青已经赶到了平清殿。禁军以及虎贲郎全都已经整装以待,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挡不住叶啸鹰的千军万马。

“黎统领,现在你有何计策?”萧崇问道。

黎长青已经急得焦头烂额:“我还没有头绪,事情太过于突然了。”

萧崇皱眉想了一下:“如今之计,我们应该死守天启城,他们虽然人多,但天启城极难攻下,我们能守一日。我们现在传书给王离天军,届时天军赶到,我们合力抗击,等到其他二军勤王!”

黎长青点头:“便是如此,便是如此。”随即一把拉过边上一名禁军,“你快去传书!”

“瑾言!”瑾宣大监忽然猛地一个转身。可哪里还有瑾言的身影,这位五大监中最为油滑狡诈的掌印监在走出瑾玉府邸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溜走了。

萧瑟叹了一口气:“怕是这城门,一日是守不住了。”

“瑾威!”瑾宣大监怒喝一声,“去拦住他!”

瑾威公公垂首应道,立刻追了上去。

瑾言公公急速地奔袭着,他的袖中藏着一个卷轴。这当然不是那无比重要的龙封卷轴,里面写着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天启城大大小小四十多个达官显贵的名字,他们都在暗中参与了这一次的叛乱。瑾言公公身为五大监中在朝中交际最广的一位,这些年来,早已经结好了属于他自己的网。

天启城门之上,都统喝了一口酒,朗声道:“开城门!”

“开城门?”守城校尉吓了一跳。

“对,开城门。”都统又强调了一遍。

“不能开。”副都统走了上来,望着都统一脸怒意,“都统大人你是疯了吗?下面这支军队摆明了就是叛乱者,你要开城门,是想把我们的命都送了吗?”

都统将酒壶摔在了地上,指着城下的大军:“现在城下有二十万大军,我们天启城有多少驻军?和他们打,才是真正的送命吧。”

“从军卫国,我辈兵士岂能因敌人势重而轻易投之?”副都统怒道,“都统此话,与叛乱无异!当杀!”

都统和副都统同时拔剑,但两人还没来得及挥剑,副都统已经人头落地。

众人惊诧地转过头,只见瑾威公公将染了血的剑插回鞘中,矮胖的瑾言公公随后跟了上来,笑道:“没想到你的速度竟然还比我快了几步。”

瑾威公公没有理会他,朗声道:“开城门!”

“开城门!”瑾言公公同时喝道。

两位大监亲自到场发话,再加上副都统死于城墙之上,都统大人心意已决,守城兵们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终于来了。”瑾言公公笑道。

瑾威公公却神色凝重:“究竟哪里不对?”

瑾言公公不解:“有何不对?”

“我与你都没有杀死瑾玉,那么是谁杀死他的?这个天启城里,是不是还存在一股我们没有察觉到的势力?”瑾威公公问道。

天启城下。萧凌尘打了个呵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差远了,我还以为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攻城之战呢?这就是最难攻的天启城门?”

叶啸鹰皱眉:“二十万大军直逼天启,最后拦我们的不过是一些守城兵,禁军呢?王离天军呢?天机驽队呢?黎长青就算不是将才,却也不笨,这是怎么回事?”

萧凌尘偏头道:“你怕其中有诈?”

“曾经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大开城门等敌军入城,随后斩杀其首,以退其军。在毫无希望的死战中,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叶啸鹰缓缓说道,“我们不能排除他们做了这样的打算。”

“可是城门就这么开着,我们反而畏首畏尾吗?”萧凌尘猛地一甩马鞭,冲着缓缓拉起的城门冲去,“斩杀敌首?本王就在这里,项上人头就在这里,你们倒是来取啊!”

赤王府。萧羽坐在庭院中慢慢地喝着茶,或许他是如今整个天启城里最淡定的人,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二十万大军直逼天启,就算他们的马再快,再日夜不歇,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拦下了所有的军报,杀了所有试图传信的人,只为了给他们铺好进入天启的路,他们应该感激我吧。”萧羽笑着放下了茶壶,“走,我们去平清殿。”

龙邪皱了皱眉:“殿下要将自己陷于死地吗?”

“死不了,他们拿着龙封卷轴来的,自认是大统,理所应当地继位,杀了我们那就是谋逆了。”萧羽站了起来,望着身边的黑袍人,“更何况,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龙邪点头:“下一步该如何?”

萧羽抬头望着天:“让那两位将军做好准备吧,大战要来了,谁也猜不到结局,只能全力一战。”

琅琊军攻占天启,北离上下二军发兵勤王。在萧羽拟好的剧本里,很多人都将在这场战斗中死去,而今天,至少有一个人必须死。

明德帝。只有他死了,萧羽才能登上这个战场。

萧凌尘和叶啸鹰骑着马缓缓地行在天启城的道路上,萧凌尘望着宽阔的马路,笑道:“当年父帅每次得胜而归时就会这样骑着马慢慢地走在这条路上,所过之处,路人皆跪拜行礼,目光中满是崇拜之情。可现在他们望着马,却只有恐惧。”

叶啸鹰叹了一口气:“很多人都已经不一样了,这座城也不再是曾经的天启城了。”

萧凌尘长枪一挥:“全军听令,不得滥杀城民,违令者,斩。”

“我们现在去哪里?”叶啸鹰问道。

“去太庙。”萧凌尘掉转马头。

钦天监名义上不过是北离的占卜机构,除了在重大的祭祀典礼上露面外,大多数时候不过看看星辰,记录下星象。可谁都知道,这里有着几位境界高深的天师,他们几个人合力,就有通天改地之能。

“国师,你有何打算?”谢宣问道。

“顺天命。”国师笑了笑。

“那天命会站在谁那边呢?”谢宣又问道。

“许多年前,它曾站在琅琊王那边,但琅琊王自己放弃了。”齐天尘轻甩拂尘,走了出去。

就算仙人临世,也拦不住二十万雄师。

平清殿外,明德帝在黎长青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大殿之下,所有禁军已经集结,亲兵虎贲郎站在最后,拦在了明德帝的面前。大监瑾宣、掌香监瑾仙、兰月侯、白王萧崇、永安王萧瑟以及赤王萧羽等人带着他们的侍从们正等在殿外。

“二十万大军,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明德帝沉默许久,只问了这一句话。

谁也无法回答他。黎长青已经浑身是汗,他身为禁军统领,主掌皇城军事,这二十万大军的踪迹本该有军报不停上呈,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凌尘带兵吗?”明德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黎长青点头道:“是,但是大将军叶啸鹰陪同其旁。”

“凌尘是个心善的孩子,和他的父亲一样,至少天启城不会有损伤。”明德帝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不必做无谓的冲突,我们在这里等他。”

“陛下!”黎长青急道,“臣已传信给王离天军和其他两位将军了,我们只要守住宫门,等待他们归来!”

“二十万大军,你拿什么守?”明德帝咳嗽起来,“下面这些都是我北离的良将,你要他们死在这无谓的战争中吗?”

“无谓?”萧崇低声重复了一声。

萧羽低低地笑了下。

萧瑟沉默不语。

太庙之外,萧凌尘从马上翻身而下,走了进去。叶啸鹰及其军队守护在外,太庙之中,只有萧氏皇族才能进入。

萧凌尘走了进去,一个老人坐在那里,望见萧凌尘,神色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惊诧。

“太叔爷,好多年不见了。”萧凌尘垂首笑道。

老人已经很老了,连站起身都有些吃力,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缓缓说道:“凌……凌尘?”

“是我,太叔爷。”萧凌尘恭敬地回道。

这位守着太庙的老人就是如今最年长的萧氏皇族,连明德帝都要尊称其为叔爷。当年他也参与了平息权宦之乱,经历多朝风云,如今却只是静静地守在太庙中,看着庙外的风云变幻。

太叔爷走了过去:“你回来了,这很好。”

“太叔爷真的这么觉得吗?”萧凌尘抬起头,看着那些牌匾上的名字,从上至下,终究没有找到属于父亲的那一块。

太叔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一口气:“若风被判谋逆,太庙之中不会供奉他的名字。”

“明日就会有了。”萧凌尘伸出一只手,“太叔爷,烦请给我一炷香。”

太叔爷点了一炷香,递了过去。萧凌尘接过后,对着那些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列祖列宗在上,凌尘今番回来,定替我萧氏皇族平清叛乱,重塑皇族朝纲。”说完,萧凌尘转过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入城,进太庙,拜列祖列宗,再奔平清殿。萧凌尘迅疾若雷。

只是他走出太庙的时候,见对面的屋檐上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天师道袍,手持白色拂尘,仙风道骨。钦天监齐天尘。

“拔刀!”叶啸鹰怒喝一声,策马行到了萧凌尘的身边,底下的将士也在这瞬间拔出了刀。天下间,没有一个人可以对阵二十万大军,但的确有人能在二十万大军中取人首级。

“小心。”叶啸鹰低喝一声。

萧凌尘抬起头,望着齐天尘,笑道:“小时候天师就很疼爱我,不怕,他不会杀我的。”

齐天尘也笑了笑,垂首道:“一别多年,小友可好?”

“不好,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萧凌尘摇头,“直到踏入了天启城,才觉得有点好。”

“哪里好?”齐天尘又问道。

“能杀了想杀的人,甚好!”萧凌尘朗声道。

齐天尘轻轻捋了一下自己的长须。叶啸鹰的手紧紧地按住刀柄,随时准备拔刀而起。

“你和你的父亲很像,但你的父亲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齐天尘缓缓说道。

萧凌尘傲然:“因为我父亲遭遇那件事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而我还很年轻!我可以犯错!”说完,萧凌尘猛地一扬马鞭,绝尘而出,丝毫不担心齐天尘突然出手。

齐天尘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此刻的萧凌尘纵马天启的样子,就仿佛当年的琅琊王重现,所过之处,锋芒尽露,众人只能退让避开。

叶啸鹰打马跟上,望着远去的齐天尘的背影,喃喃道:“这座天启城,我也有些看不透了。”

瑾威和瑾言公公也出现在了太庙边,瑾威公公长舒了一口气:“我以为国师会出手。”

“国师与琅琊王曾是旧友,这一次他究竟会站在哪一边,还未可知。”瑾言公公转过身,“你继续护送萧凌尘入宫,我去迎接师父他们。”

平清殿前,明德帝轻轻地唤了一声:“老六。”

萧瑟转过身:“父皇。”

“你与凌尘自小一起长大,届时你以大义劝他,萧氏一族不可内斗,孤与若风这一辈的恩怨就在这里结束吧。”明德帝说道。

黎长青急道:“陛下不可如此!”

萧瑟摇头:“凌尘是为大统而来,不是为了叛乱而来,父皇放心。”

大统?黎长青心想,这怎么一下子都疯了,萧凌尘叛臣之子,领军占了天启,怎么还成了大统?他擦了擦汗:“永安王糊涂了,他怎么能是大统?”

萧崇静默不语,他望向萧瑟,发现他的神情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萧羽则心中一动,望向萧瑟,暗自想道:听萧瑟这话,莫非他也知道了龙封卷轴的事情?莫不是此事也有萧瑟的谋划?那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

“大统。”明德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

宫门之外,萧凌尘已经率着大军赶到。

黎长青高喝一声:“全军戒备!”

明德帝却用高过他一头的声音喊道:“开宫门!”

“陛下!”黎长青急道。

“何须有无谓的损伤,我在这里等着他。”明德帝正色道。

言语间,宫门已经打开。

鲜红甲,血龙枪,那个身穿鲜红色铠甲、手持长枪的年轻男子踏马而入。那一瞬间,明德帝也仿佛看见了当年踏马入宫的琅琊王。

“真像啊!”明德帝感慨道。

黎长青猛地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陛下有德于军,但军亦有报国之志,我跟随陛下十七年,不能眼见陛下遭逆臣所害!我当身先士卒,振君王之风!”

“长青。”明德帝伸手阻拦。

可黎长青已经持剑直冲萧凌尘而去,他走下台阶,翻身上马,怒喝道:“乱臣贼子!”

禁军连同虎贲郎也都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蠢蠢欲动。虽然明德帝下了不敌之令,但他们的统帅已经单刀赴阵,他们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兰月侯忍不住感慨道:“黎统领出身军伍世家,身上的血气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先辈。”

黎长青策马行到萧凌尘的身边,一刀怒斩而下。萧凌尘一跃而起,举起血龙枪,将黎长青的长刀格开,而后落回马上,并不恋战,一踢马肚子继续朝前掠去。黎长青正欲追击,却听到身后一声怒吼,转过身,两柄重刀已经劈了下来。黎长青身为禁军统领,武艺自然不凡,但提刀面对这霸气凛然的双刀,却被震得虎口生疼。

“叶啸鹰!”黎长青怒喝道。

“黎统领。”叶啸鹰低喝一声,双刀狂舞。谁都知道,明德帝身边最厉害的两位高手是瑾宣大监和国师齐天尘,黎长青并不算厉害,叶啸鹰的双刀很快就将黎长青的气势压了下去。

“乱臣贼子,竟意图谋逆之事,叶啸鹰,你可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黎长青喝道。

“胜者亡,败者寇。你若想斥我,先胜了我再说!”叶啸鹰一刀将黎长青打开。

“支援黎统帅!”忽然有一虎贲郎高喝一声,所有的禁军士兵和虎贲郎都拔出了刀,他们的先祖为了明德帝死在了平清殿前,这不是苦痛,而是荣耀!

可是忽然传来如雷的铁蹄声,琅琊军紧跟着萧凌尘和叶啸鹰,已经踏入了宫城之中。为首的三人,一人持着长枪,一人拿着两柄短枪,还有一人背着一把长弓,是王劈川、肖斩江以及薛断云三人,昔日的北离中军三神将。紧随着他们三人的,是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士兵,士兵们将禁军和虎贲郎围了起来。他们终于明白明德帝为什么要让他们放弃抵抗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时候精神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黎长青盔甲破碎,长刀脱手,跪倒在了地上。叶啸鹰收起双刀,骑在马上俯视着他:“在琅琊军面前,你的忠诚不值一提。”

禁军和虎贲郎犹豫着,因为骑兵已经将他们包围,只要叶啸鹰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被踏成肉泥。

萧凌尘纵马跑到了平清殿下,翻身下马,踏着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叶啸鹰没有跟上去,只有一个铁甲覆面的副官跟在他的身旁。他朝上面缓缓地走着,铠甲磨蹭着,发出森森的金属声。

萧崇向前走出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之上。

“崇儿。”明德帝唤了一声。

萧崇摇了摇头,对着萧凌尘说道:“就走到那儿吧。”

萧凌尘也真的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望向萧崇:“崇皇兄,你已能看到了。”

“只是没想到,目明之后,就看到了你起兵叛乱。”萧崇低声道。

萧凌尘转过身,望着远处:“我没有起兵叛乱,我只是回我的家。”

远处宫门之中,又有一队人马行了进来。他们骑着白马,穿着白色的铠甲,额间绑着白布。北离只有一支军队会有这样的装扮。

守陵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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