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阳终于再度出剑。
“按顺序,这一次的剑舞是——河伯?”李凡松问道,“可是气势为何如此之盛!”
谢宣也是一惊,随即摇头:“不是河伯!这是国殇,洛青阳直接用了国殇!”
“这就是国殇剑舞?!”场内所有人几乎都震惊了。
剑风狂舞,啸声乍起!仿佛那剑风之中有千万壮士正在悲歌!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谢宣弹着剑跟着那呼啸声轻吟起来。
剑风忽起,紧接着便是剑势。该如何形容那剑势,就像是万千壮士躲在云层之中,以大锤击鼓高歌,声嘶力竭、悲怆寂凉。万千壮士已死,爱国心志不灭。
且怒,且悲,且不惜!
“这就是国殇之剑,仅次于洛青阳还未练成的礼魂,是他最强的剑法。”
“何谓国殇?”
“战场之上,‘无勇而死’者,照例不能敛以棺柩,葬入墓域,也都是被称为‘殇’的无主之魂。你知道洛青阳为何选择慕凉城?昔日慕凉城作为西面雄关,曾有十万大军伏尸此地,他们的国家打了败仗,仓皇离去,只留下这些战死的将士躺在那里,无人收敛,暴尸荒野,直到百年之后化为尘土。此之殇,便为国殇。”
“有何之凄凉,能抵国之凄凉?”
无双左手一抬,十二柄飞剑将其围绕起来,他纵身一跃,大明朱雀之上血光乍现!
“剑虽然是魔剑,但剑客若心正,在意那么多又有什么必要呢?”谢宣将手中的酒洒在了地上,“此等好剑,当敬!”
无双纵身一跃而下,身边的十二柄飞剑都已经被剑风吹回了无双剑匣之中,只剩下最后手中的那一柄大明朱雀!如同浴火而生的凤凰,绝艳绝美,撕破苍穹的一剑!
而洛青阳则将九歌剑轻轻抬起,依然凄凉如风,剑风中壮士的悲歌似已到了尾声,不再是刚开始的壮烈高亢,而变得低沉绵长!
两剑相撞。九歌剑猛然回鞘,剑风忽止。无双手持大明朱雀猛地向后退去,他将手一挥,大明朱雀也回到了剑匣之中,他手一举,剑匣猛然合上。
“谁赢了?”李凡松问道。
雷无桀摇了摇头,他也没看出来。
萧瑟紧皱着眉头,望向无双,似乎也没有看出来。
两个人就那么相对而立,似乎谁也没有事情。
洛青阳点头道:“无双城有你这样的弟子,是他们的荣幸。”
无双也抱拳道:“前辈之剑,不似人间之剑,晚辈大开眼界!”
“好。”围观的剑客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句,其他的剑客也忍不住高声喝彩起来。
“所以这一场是平局?”雷无桀惊讶道。
“等等,无双他!”叶若依忽然喊了一声。
只见茶楼之下,无双忽然跪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他苦笑了一下:“败了。”
洛青阳轻声叹道:“若你再修炼十年,那么手中之剑或许真的能胜过我。可惜了。”
“可惜了?”无双喃喃道。
这个“可惜”或许含着许多层意思。
今日,你没有胜我,可惜了。
你还太年轻,没办法用出无双剑匣的全力,可惜了。
以及,这么年轻的少年,今日就要死在这里,可惜了。
洛青阳的九歌忽然又拔了出来。
萧羽见状大喜:“义父果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洛青阳要杀他!”雷无桀大惊,心剑猛地出鞘,可是来不及了!
萧崇、萧瑟、雷无桀、苏暮雨都几乎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洛青阳的杀意,都试图拔剑,但他们那一刻也清晰地明白,来不及了。洛青阳的剑实在太快了。
无双惨笑了一下:“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洛青阳的剑已经刺向了无双的眉心!却有一柄剑冲他刺了过来。那是一柄很平凡的剑,虽然外表算得上俊俏秀丽,但是看得出来材质很普通,做功也算不上精良,就像在路边铁匠铺随便花了一些银子买来的一般。但这柄剑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万卷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九歌剑出鞘,再度回鞘。万卷书轻轻一弹,谢宣退了一步,也将剑收回了鞘中。
“谢先生为何阻我?”洛青阳缓缓问道。
“这么好的年轻人,这么一块美玉,洛兄应是惜才爱才之人,不是那妒才的小人,为何要置他于死地呢?”谢宣反问道。
洛青阳摇头:“我有我的理由。”
谢宣笑了笑:“可今天这人,你杀不了了。刚才你若杀了他,那么可以解释为对决的时候一时失手。可现在我站在这里,你想杀他那就真的是杀他。我不允许,那边的白王殿下不允许,楼上的永安王殿下不允许,这里的天下剑客怕是都不允许。”
萧羽转身对瑾宣和苏昌河说道:“不是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吗?现在还能动手吗?”
瑾宣叹了一口气:“现在怕是不行了,所有的目光盯着。更何况,谢宣在那里拦着。”
“谢宣?儒剑仙很厉害吗?冠绝榜上,他不过是第三甲,义父可是首甲!”萧羽怒道。
“可儒剑仙谢宣偏偏就是那么一个,谁都以为他只有那么厉害时忽然会变得更厉害的角色。他展露出来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苏昌河回道。
“该死!”萧羽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掷在了地上。
楼下,洛青阳终于向后退了一步,轻轻伸了伸手,说道:“走吧。”
“谢过洛兄弟了。”谢宣带着无双向后走去。
无双勉力笑了笑:“谢过这位先生了。”
“若真谢我,就回去好好练剑,下次别输了。”谢宣笑道。
无双点头:“那是自然。”
谢宣将无双带到了萧崇的面前:“殿下,这是你的朋友,就交还给你了。”
萧崇走上前接过无双,感激地望向谢宣:“多亏先生了。”
“不谢。当年我在学堂也曾做过你几个月的老师,何必见外。”谢宣拍了拍萧崇的肩膀。
茶楼之上,看见无双平安无事,萧瑟和雷无桀都长舒了一口气。
洛青阳转身将九歌剑插在了地上,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场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还有人?”
围观的剑客就算一开始还抱着试试手的想法,可见到了颜战天、无双和洛青阳的绝世对决,谁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敢上前试剑?丢了脸面不说,怕是性命也会不保。
全场忽然寂静下来。
萧羽冷笑:“都是些胆小鬼。”
可话音刚落,就见一袭红衣从茶楼之上落下,那是个和无双一样年轻的少年,穿着一身红衣,露出虬结的肌肉,面目却极其清秀,他咧嘴笑着,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
萧瑟和叶若依面面相觑,刚刚他们两个只是被无双的事吸引过去,微微走神了一会儿,就一不小心没看住雷无桀。
“来者是谁?”人群中有人问道。
雷无桀笑了笑,手轻轻一抬,心剑已经出鞘。
场中有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柄剑:“天下第四名剑,心!”
“雪月城雪月剑仙李寒衣、雷家堡雷剑仙雷轰门下弟子,剑心冢心剑传人雷无桀,前来问剑!”雷无桀抱拳朗声道。
萧瑟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子,以为自己前面的称号越长就越霸气吗?”
“好。”洛青阳点了点头,手握住了九歌剑的剑柄。
“等等。”雷无桀急忙挥手拦住,咽了口口水,“等一下!”
众人正等着再看一场精彩的对决,但雷无桀的几个“等”字也是让在场之人目瞪口呆。
“等?”洛青阳笑了笑,收起了九歌剑,“等什么?”
“今日前辈已经连战了两场,两场的对手实力都如此不凡,我看前辈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但想必体力与一开始定是不同了。”雷无桀缓缓道。
洛青阳摇头:“我无妨……”
“别说了!”雷无桀立刻打断了他,“前辈有心相让,我却不能接受。我辈剑士人人心诚,谁也不能愧对手中之剑。前辈不是说会在这里等几日,那我三日之后,等前辈休息够了,再来此地问剑!”
“我……”洛青阳正欲开口,却又被雷无桀挥手止住:“前辈,三日后,再相见!”说完,他没有等洛青阳回应,就纵身一跃,回到了茶楼之上。
萧瑟和叶若依无奈地摇了摇头,萧瑟敲了敲桌子:“疯了?”
谢宣笑了笑:“还挺狡猾。”
适才经历了两场精彩的对决,孤剑仙的神采已经在众多剑士之中堪比神人,可正当气氛正盛,孤剑仙求问剑而无人答,俨然一副天下无敌状的时候,雷无桀跳下去一顿插科打诨,还定下了三日之约。那种气氛被冲得干干净净,围观的剑客们眼看今日没有好戏看了,纷纷约下三日后再来相见,便离开了。
“刚才孤剑仙的剑你也看到了,无双的剑你也看到了。你自认为是少年英雄,剑术天赋异禀,可和他们相比,你觉得自己比得过吗?”萧瑟冷冷地问道。
“比不过。”雷无桀坦然道,“今天上场的三个人,我可能一个都比不过,尤其和孤剑仙洛青阳的差距很大。”
“那你打个屁?”萧瑟忍不住骂道。
“他一剑斩了永安王府的牌匾,这是示威,不管我们会不会挑战,他都会找上门来。与其让他来找碴,不如我们先挑战,至少这样我们还能……”雷无桀想了想,没有再说下去。
“还能怎样?说下去。”萧瑟冷冷地说道。
“还能出个名……”雷无桀小声道。
楼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哑口无言,唯有谢宣朗声笑道:“雷兄弟真是一个妙人啊!”
白王府。已入了深夜。无双坐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虽然洛青阳的那一剑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外伤,但是伤了他的真气,不休息几日,他怕是无法拿剑了。
“这几日,白王府都会加强轮守,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外面有护卫日夜守着这间屋子,那些杀手闯不进来。”萧崇对无双说道。
无双笑了笑:“是吗?可我的朋友已经进来了。”
萧崇猛地抬头,只见横梁之上坐着一名黑衣男子,他的腰间挎着一把油纸伞,萧崇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苏暮雨!”
“放心,他是我的朋友,有他在,我的安全你可以放心。”无双缓缓道。
萧崇皱眉:“你可知道他是谁?”
“暗河执伞鬼,苏家家主。放心吧,他已经不是赤王那一伙的了,他现在是我们这一边的。”无双咧嘴笑道。
“我不是你们这一边的,我只是要杀苏昌河。”苏暮雨淡淡地说道。
“嘴硬。”无双拍了拍萧崇的肩膀,“好了,你去休息吧。”
萧崇不安地看了苏暮雨一眼,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可推开门发现雷无桀和萧瑟正站在那里。
“看来这护卫真的没有什么用,怎么又偷跑进来两个人。”萧崇无奈道。
“为什么是又呢?除了我们,还有谁来了?”雷无桀径直走了进屋内,环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别的人影。萧崇抬起头,发现横梁之上的苏暮雨已经不见了。
“你们找我?”无双问道。
雷无桀拎起手中的药囊:“我从萧瑟的药房里给你带了些上好的补药,你知道他这人很小气的,我把这些拿出来可是很不容易的。”
萧瑟和萧崇微微点了点头,也走了进来,找了张凳子坐下,萧瑟不耐烦地说道:“别说有的没的了,你是来求教的,直接问便是。”
无双醒悟过来:“你是想来问洛青阳的剑?”
“是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说现在我的剑法肯定不可能比洛青阳还要强,所以只能看看他剑术里有什么弱点,从这弱点出发,出奇制胜,一举将他击败!”雷无桀高声道。
“那你具体一点问问,我的记性不太好。”无双挠了挠头。
雷无桀也不见外,直接就坐到了无双的床边,问道:“他对你的最后一剑,是从你的哪个方向刺过来的?”
无双想了想:“四面八方。”
雷无桀一愣,又问道:“那当时你感觉剑气何处最盛、何处最弱?”
无双又想了想:“无处不在。”
雷无桀摊手:“这就没法聊了。”
“的确是这样的感觉,跟洛青阳对剑和其他人对剑不一样。和其他人对剑,我们站在何地,便感知到何地,在沙漠便在沙漠,在草原便在草原,在酒楼之上便是在酒楼之上,可和洛青阳对剑,周围的一切便如同虚无,我却感觉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属于洛青阳的,是属于洛青阳的九歌剑的。在那里,风是凄凉的,四处是苍茫的,耳边隐隐有人在唱歌,而我……有一瞬间很想哭。”无双缓缓说道。
萧瑟和雷无桀相视一眼,萧瑟点了点头:“这就是所谓剑仙的剑势了。他一剑能划出一方天地,在这天地之中,他就是主宰。”
“这就有点难办了。”雷无桀想了一下,“若你们还能再对决一次,无双你会用什么剑术来对抗?”
“还是跟今天一样,只是我会更强!”无双沉声道。
“无双你还挺倔强。”雷无桀感慨道。
无双挑了挑眉:“我还年轻,当然要倔强一些。”
雷无桀站了起来,向萧瑟耸了耸肩:“看来这里得不到更多的帮助了,我有个主意。”
“你想去找谢宣?”萧瑟撇了撇嘴。
雷无桀点头笑道:“对啊,于是我雷无桀就成了天下间唯一受到三位剑仙教诲的人了。你说厉不厉害?”
第二日,清晨,钦天监。
齐天尘与紫瞳、飞轩在庭院之中玩耍,他们的游戏始终是那只仿若活物的纸蝶,旁人以为是稚童的游戏,可是明眼人就能看出,这是大龙象力的训练。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谢宣坐在楼上,望着他们,笑着吟道。
“师父,你真不去?昨日我看你那最后一剑,不比洛青阳差。”李凡松依旧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昨夜起,他就一直怂恿谢宣也去问一问那洛青阳的剑。
谢宣拿起手里的书卷,敲了敲李凡松的脑袋:“说了不去就不去,读书人那么争强好胜干什么?再说你那好兄弟雷无桀不是要去了吗?他要是赢了,也轮不到我了。”
“他怎么可能赢!”李凡松失笑道,“我和他一起共战了这么多次,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哦,所以我有几斤几两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凡松猛地扭头,只见那一身红衣伴着爽朗的笑声飘了进来。既然雷无桀来了,那个总是打呵欠一脸惫懒的永安王殿下自然也来了。
李凡松急忙起身:“雷兄,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你说坏话,打了三个喷嚏,然后就赶过来了。”雷无桀笑道。
李凡松挠头:“不是什么坏话,不是什么坏话。”
“那是什么?”雷无桀反问道。
萧瑟冷冷地答道:“是实话。”
雷无桀叹了一口气,直接就坐在了谢宣边上:“我又何尝不知道呢。”
“其实雷兄你已经很厉害了,放眼这几十年间,天下间在你这个年龄,剑术有你这般成就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李凡松宽慰道。
雷无桀摇头:“但有无双这般成就的,是不是只有一人?”
“是。无双的才能的确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谢宣说道,“但你也不弱,你有雷轰从小授业,后来拜师李寒衣,两位剑仙教授你,后又被传了剑心诀,继承了心剑,再加上本身心有玲珑,与剑心相辅相成,你这样的人才,也是难遇。”
“那为何我不如无双?”雷无桀反问道。
谢宣合上了书卷:“剑术这一道,并不是你强我弱,便是不如谁。你修炼的是剑心诀,无双修的是养剑术。你以心为引,他以血为引,他比你快几步也不奇怪,但以后谁更强,仍未可知。我读书二十载,从没用过剑,可拿起剑,江湖人便称我为剑仙,谁又能想得到呢?”
雷无桀点头道:“先生的话,我记下了。但是……”
“但是你两日后就要上场打了,没时间好好磨炼什么剑心,想要一剑把洛青阳斩落?把他赶出这天启城?”谢宣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雷无桀笑着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我这么厉害?”谢宣问道。
“你可是剑仙!”雷无桀拍腿道。
“颜战天还是剑仙呢,他赢了吗?”谢宣笑道,“大家都是剑仙,洛青阳还是首甲剑仙,我若是能想出方法,一剑挑落了他,你以为我真会不去?”
“就没有一点方法?”雷无桀无奈道。
“方法是有的。”谢宣倒了一杯茶,示意萧瑟也坐下,“永安王殿下也请坐,洛青阳此行很明显就是冲着你们而来的,若雷无桀输了,下一个便是你了。至于雷无桀,你可想好了,从今天的两次对决来看,洛青阳是抱了杀人之心来的。无双差点就被他杀了,但你和无双,则有不同。”
“哪里不同?”雷无桀不解。
“虽然无双因为当上了无双城主,拿着无双剑匣所以很引人注目,但是毕竟很少有人见过他真正的剑,洛青阳也不知道。所以一开始他留了手,直到最后才起杀心。”谢宣忽然正色道,“但你不一样,你报了名号,他很清楚你是谁。你是雷轰、李寒衣的弟子,剑心诀的传人,永安王殿下最亲密的朋友。他不杀你,杀谁?”
雷无桀哭丧着一张脸:“先生救我!”
“若是无双那样已成败局,输定了,我下场救一救也就救了。可他若是一开始就想杀你,我就下场救,那你不如不去了。”谢宣叹道。
赤王府。萧羽问龙邪:“义父如何了?”
“他这几日包下了那附近的一家客栈,晚上去客栈中休息,白天便在那里摆起茶棚,坐在那里喝茶等人。不过今天过去了一上午,围观的人挺多,但没有人敢应战。大家都等着两天后雷无桀的那一场。”龙邪答道。
“给义父传个消息。”萧羽低声道,“两天后和雷无桀那一场,不光要胜,更要雷无桀死。”
龙邪点头:“是。”
他正准备退下,却见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递了一张纸条给龙邪:“隆和客栈送来的。”
“隆和客栈?”萧羽惑道。
“就是洛先生包下的那家客栈。”龙邪答道。
萧羽急道:“赶紧看写了什么。”
龙邪打开纸条,微微皱眉:“上面只写着四个字:不必多言。”
钦天监。雷无桀猛地一拍桌子:“我岂是那贪生怕死之人!先生刚说有办法,教我!”
谢宣笑道:“所谓剑仙剑势,想必你已经去问过无双了,和剑仙对决的时候,他会在自己的剑势下让你有种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若你被这种剑势所围绕,那么你首先要做的,是要破去这股剑势。”
“破剑势?”雷无桀一愣。
“是,破剑势,只有破了他的剑势,你才能占据主动,最后一击得胜。不然你就只是在他的领域里玩杂耍,他是提线人,你不过是木偶,结局早已注定。”谢宣说道,“而孤剑仙的剑势就是那股凄凉之气,虽然他当时不是对我们出剑,但是国殇之剑亮起时,我想我们都感受到了那一股凄凉之意。”
雷无桀闻言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我有办法破去洛青阳的凄凉剑势!”
谢宣闻言大喜:“孺子可教,竟聪慧至此,什么方法?”
雷无桀正色道:“我骂死他。”
谢宣看了李凡松一眼,李凡松望了萧瑟一眼,萧瑟抬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雷无桀依旧兴奋地说着:“凄凉剑剑势重在凄凉,你说他用出国殇之剑,正是悲风四起,壮士高歌之时,气氛足了,然后此时我暴起怒喝!”
“呔!你这老匹夫!”
李凡松一口茶差点吐了出来。
“你这老匹夫,没事跑来天启城瞎转悠,这里有你什么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要问剑天启,天启同意了吗?还砸了我们的牌匾,这个牌匾多贵你知道吗?赶紧给我滚!不然我扒了你的衣服,给你换上女装你信不信?”雷无桀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谢先生,你说我这么一骂!他还能不能凄凉起来!还能不能凄凉起来!”
绕是谢宣阅尽万卷书,行遍万里路,也没有听到过如此惊世骇俗之理论,他也是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雷无桀满是期望地看着他:“谢先生?谢先生?”
谢宣沉吟片刻后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其实雷兄弟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萧瑟摇头:“谢先生,你不必照顾这个傻子的情绪,有话直说。”
“不是安慰,若真按雷兄弟说的做……那么,那股凄凉的剑势的确容易被挫败,但怎么骂、何时骂、骂什么,还得细细琢磨才行。”谢宣皱眉道,“当然,骂归骂,只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也不可能骂人就骂赢了剑仙。剑法上,也是要细细琢磨一番。”
“先生说得对,这个我也考虑过!”雷无桀站了起来,抱拳道,“那么我就此告辞了,两日后还请先生到场。”
“那是自然。”谢宣点头道,“此次对决凶险,也请雷兄弟做好万全准备。至于永安王殿下,不管雷兄弟输赢与否,要想洛青阳离开天启城,我建议你传书给司空长风。这个世上,最有机会胜过洛青阳的,就是冠绝榜二甲的司空长风和唐怜月。”
“出了什么事就请背后的长辈来扛,这种事萧羽做得出来,我可做不来。”萧瑟摇头。
“为什么?”谢宣笑着问道。
萧瑟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翻转的动作:“因为他是萧羽,而我是萧瑟。”
谢宣点头:“殿下好生骄傲。”
萧瑟收回手:“我有的也不仅仅是骄傲。”
两个人随即转身离开,李凡松望着他们的背影说道:“师父,我们不帮他们吗?”
谢宣摇头叹道:“有些事,终究还是要他们自己来做。”
“萧瑟,你说我给我那套剑法取个名字就叫骂剑诀怎么样?你说骂着骂着就把剑仙给赢了,是不是很酷?”雷无桀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着,“你说我那段话是不是还不够霸气,你文采好,再给润润色?”
“雷无桀,你知不知道你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对手?那是冠绝榜上的首甲,不逊色于百里东君的绝世高手。”萧瑟认真地说道。
“到了。”雷无桀走到了自己的屋子前,“这两日,我需要闭关养剑,昨天和他约了三日后见,也没说什么时辰,那就后天的傍晚我再来吧,多养养我的剑。”
“雷无桀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萧瑟怒道。
雷无桀笑着对萧瑟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心吧,我没有疯,我也有我的剑,也有我的骄傲。”
萧瑟叹了一口气,一巴掌打掉了雷无桀的手:“去吧。”
“再见。”雷无桀挥手,走进了自己的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出发前,雷无桀让管家将自己屋内的窗户都给封上了,合上门以后看不见一点光。
雷无桀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变得无比沉寂、淡漠,与刚才那副兴奋嬉笑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将心剑放在了自己的身边,盘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入剑心。
这就是剑心诀的奥妙,以身入剑心,闭关而出时剑心至纯,一时之间能获得极强的战力。昔日李心月养剑七日,一剑飞出,便挑落七名天境高手,在五大监围攻之下也能够持剑不败。
“母亲,你能为朋友拔剑生死,孩儿也想试试。”
萧瑟自然明白雷无桀在想什么,他转过身发现叶若依正站在那里。
“就这么让他去吗?”两个人并肩而行,叶若依幽幽地问道。
萧瑟伸出手,拈住一片落叶:“还能拉着不让他去吗?”
“胜算有几分?”叶若依问道。
“一分。”萧瑟说道。
叶若依摇头笑了一下:“比我想的还要好些。”
“都没有。”萧瑟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叶若依愣了一下:“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我下午约了一个客人来府里。”萧瑟忽然说道。
“什么客人,值得你约来这里?”叶若依惑道。
“你也认识,是小十一。”萧瑟笑了笑,语气里是少有的温柔。
“是卿公主啊。”叶若依笑道,“你来天启这么久,还没找过她。”
萧瑟摇了摇头:“她太黏人了。”
“谁在说本公主的坏话?!”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萧瑟转过身,只见穿着一身碎花裙的少女猛地扑入了他的怀里。
萧瑟挠了挠怀里这位小公主的脑袋:“怎么神出鬼没的?”
“六哥你才是神出鬼没,回来天启这么久,我一次都没逮到你,还得等你来找我才能见到你。”卿公主从萧瑟怀里跳了下来,粉雕玉琢的精致脸蛋变化出了一个大鬼脸,“你这只老狐狸。”
萧瑟无奈:“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吗?”
卿公主怒道:“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回来这么久可找过我?”
“我给你带了个礼物。”萧瑟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事物,是一个玉雕的小狮子,栩栩如生,“给你。”
“这是什么怪物?”卿公主接过小狮子,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狮子,南诀的圣兽。”萧瑟说道。
“说吧,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卿公主撇了撇嘴。
“我是有事要帮忙才找你的人吗?”萧瑟无奈道。
卿公主翻了个白眼:“你当然是。还有,六哥,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小孩子了,我是北离十一公主,这只玉狮子,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萧瑟望着面前这个几年未见的小妹,当年他离开天启城的时候,她还是个瓷娃娃般的小姑娘,给她一样小玩具就能开心很久,可如今她正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透露出一股聪明劲儿。
“唉,我送你个别的。”萧瑟收回了那只玉狮子,只拿出一本册子。
卿公主眼睛一亮:“无双舞?”
“我知道你想要这本舞谱很久了,我在外面帮你寻到了。这个礼物如何?”萧瑟笑道。
卿公主一把拿过舞谱,放入了自己的怀里:“说吧,到底什么忙?”
“皇宫里有座剑阁,里面供奉着历朝历代的名剑。”萧瑟缓缓道。
卿公主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皇宫是你家也是我家,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剑阁原本是由掌剑监瑾威公公看管,但现在他死了,剑阁现在暂由剑痴罗不掌管,而剑痴罗不,是卿儿你的师父。”萧瑟幽幽地说道。
“没错,我小时候想练剑,父皇便给我找来了师父。师父喜好天下名剑,所以叫剑痴,这一次也是我推荐他去的天剑阁。”卿儿惑道,“你想找我师父帮你?”
“剑痴罗不,剑法应该不错。”萧瑟没有直接回答。
“我师父和瑾威比过剑,也是不分胜负。他被人称为剑痴,是因为爱剑,执着于剑,但若论剑法,远远不如孤剑仙他们。六哥你找他帮忙,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卿公主摇头道。
萧瑟先是愣了愣,随即说道:“卿儿,你……现在懂这么多了?”
“六哥,我都说了我已经长大了。”卿公主笑道。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长大。”萧瑟伸手挠了挠卿公主的头,“我不是想请罗先生出手,只是想问他借点东西。”
“借东西?”卿公主一愣。
萧瑟点了点头:“天剑阁里的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