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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堔圳的前一天，陈默起了个大早。
今天他要去接妹妹。
父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就可以出院。
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妹妹了。
父亲嘴上不说，但陈默知道，他也想妹妹了。
手术做完那天晚上，他听见父亲跟母亲说：“别告诉小颖，别让她担心。”
母亲应了一声，陈默站在走廊里，心里堵得慌。
妹妹还小，不该承受这些。
但也不能一直瞒着。
陈默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出了医院。
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离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摆摊的小贩在收拾东西，准备迎接放学的人潮。
陈默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他正想把手机揣回兜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你、你是上次给我算命的那小伙子？你妹妹叫陈颖对不对？”
陈默抬头一看，门卫大爷正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大爷，您记性挺好啊。”陈默走过去，“对，是我。”
门卫大爷立马从传达室里冲出来，一把握住陈默的手，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小伙子，你可真是神算啊！”他拉着陈默往传达室里拽，“快！快进屋说！”
陈默被拽进传达室，门卫大爷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忙得脚不沾地。
陈默被他这阵仗弄得有点懵，赶紧拦住他：“大爷，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别忙了。”
门卫大爷把烟塞进他手里，又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这才坐下来，搓着手，两眼放光。
“还记得上回你跟我说，让我把老房子千万留好，等月底了，一准有惊喜这事不？”
陈默想起来了。
上回来接妹妹，门卫大爷说要卖老房子，两万块卖给邻居。
他随口提了一句“半月之内必有意外之财”。
看大爷这激动劲儿，一准是老房子赶上拆迁了。
“大爷，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您那老房子……拆了？”
门卫大爷一拍大腿，巴掌拍在腿上，脆响。
“可不是嘛！拆了！”他嗓门大得整个传达室都在震，“赔了我一套楼房，距离市中心就隔着一公里路，少说也能值个十万块！十万块啊小伙子！”
他激动得站起来，在传达室里走来走去，手舞足蹈。
“我要是没听你的，两万块卖给邻居，那我真是、真是咽气那天想起来这事，我都得气得捶墙！我得亏没卖啊！现在儿女都夸我有远见，我那些亲戚朋友都羡慕死我了！我这辈子也没干成啥事，就拆迁这事让我赶上了，我跟你说小伙子，我现在老风光了！”
他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小伙子，你真是我的恩人呐！”
陈默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爷，不至于。”他放下茶杯，“其实我就随口一说，主要还是您自个儿有福气。”
“哎，小伙子，你就别谦虚了。”门卫大爷摆摆手，“要不是你，我那老房子早卖了，哪能赶上这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凉席边上，从下面摸出一个红包，塞进陈默手里。
“这个你千万得收下，算是老汉我一点心意。”
陈默捏了捏红包，厚度不小，估摸着有两千块钱。
两千块，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一笔小钱了。
“大爷，您太客气了。”陈默把红包推回去，“这钱我就不收了。”
门卫大爷又推了回来。
“什么话？”他瞪起眼睛，“我知道你们这行的规矩，‘卦不走空’。小伙子，你就收着吧。”
陈默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红包。
老人执意要给，再推辞反而让人家心里不舒服。
“那行吧，大爷。”他把红包收进兜里，“这钱我收了。”
“哎，这就对了。”门卫大爷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
陈默收起红包，随口问道：“大爷，上回咱们聊天，我记得您儿子是开碟片店的是吧？”
门卫大爷忙道：“对对对，开了家碟片店，平时批发兼出租，每天挣个几十块钱，比打工强点。”
陈默想了想道：“大爷，您要是信得过我，就劝您儿子赶紧改行吧。”
门卫大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因为拆迁这事，他对陈默“神算”的本事已经深信不疑了。
现在陈默主动开口，他赶紧往前凑了凑，竖起耳朵。
“小伙子，这话怎么说？”
陈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慢慢开口。
“碟片生意现在看着是挺红火，VCD、DVD家家都有，租碟买碟的人也多。但用不了几年，电脑就会普及。网上能免费看电影，谁还花钱买碟片？”
门卫大爷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我的建议是，趁现在碟片还值钱，赶紧清仓，换个新行业。别守着一个逐年萎缩的生意，到时候货砸手里，想转都转不了。”
门卫大爷眉头皱起来，想了想，问：“小伙子，那你说，我儿子该换什么行业呢？”
陈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开网吧。正规的那种。”
“网吧？”门卫大爷愣了一下。
“对，网吧。”陈默放下茶杯，“以后玩电脑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儿子原来的店铺不用动，门面、装修都现成的，客户还是原来租碟的那些年轻人，完全不用重新找客源。”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儿子现在囤的这些碟，让他赶紧清仓处理，能回多少本是多少。再过两年，真的一文不值。现在开网吧正是好时候，牌照还好办，成本也低。一小时收个两、三块，十台机器一天就能赚几百块，比他现在租碟强十倍。”
门卫大爷听得眼睛都直了，一拍大腿。
“好！小伙子，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就给他打电话，我一定劝他转行！”
陈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大爷儿子的事。
但看大爷这态度，应该会听。
放学铃响了。
陈默站起来：“大爷，我得接我妹妹了，就不跟您唠嗑了，先走了。”
“哎哎，去吧去吧。”门卫大爷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嘴里还在念叨，“这小伙子，真是老汉我的贵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