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扭头看着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傻丫头。”他说,“我不要你们我要谁?”
“你亲妈呢?”
“她排你们后面。”
“真的?”
“真的。”
陈颖沉默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你也就现在这么说。要是你亲妈很有钱,你一准就跟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哎呦”了一声。
陈默探过身子,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陈颖捂着脑门,“哥你干嘛?”
“让你瞎说。”陈默躺回去,“你哥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嘛?”
陈颖揉着脑门,有些心虚地说:“万一是呢?”
“没有万一。”
房间里又安静了。
“哥。”陈颖又喊了一声。
“干嘛?”
“要是你哪天真的不要我这个妹妹了,我就找你去。找到你后,我天天缠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烦死你。”
黑暗中,陈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陈默笑了。
“好。”他说,“赶紧睡觉。”
“嗯。”
安静了一会儿。
“哥。”
“又咋了?”
“没事。”陈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想看看你睡着没。”
陈默:“……”
这次陈颖安静了很久。
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均匀了。
陈默扭头看了看,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马尾辫。
本来很困的陈默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妹妹的睡脸。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落在她脸上,模模糊糊的。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陈默看了好一会儿,低声呢喃了一句。
“傻丫头,你比哥的命都重。哥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陈默起得很早。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去楼下买了早餐。
豆浆、油条、茶叶蛋,热气腾腾地装在袋子里,拎着上楼的时候,走廊里还静悄悄的。
他推开门,陈颖还没醒。
她把被子蹬到一边,整个人横在床上,头发散得到处都是,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还动了一下。
陈默替她盖上一点被子,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写了一行字:“早餐在桌上,趁热吃。哥走了,过两天就回来。”
他把纸条压在豆浆杯子下面,又看了一眼妹妹。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陈默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姜明已经在了。
姜明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一件新买的运动外套,头发难得梳整齐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陈默,立马迎上来,晃了晃手里的车票。
“陈默,你可算来了!咱们赶紧走吧,呶,去堔圳的票我都买好了!”
陈默接过车票看了看。
洛城到堔圳,大巴,发车时间上午八点半,票价二百八十块。
“行。”陈默把车票收好,“不过得先去办一件事。”
“啥事?”
“去银行取钱。”陈默说,“不然咱们空着手去进货?”
姜明拍了拍背包,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一沓红票,整整齐齐地码着。
“不用麻烦了。钱我都准备好了。”他拍了拍包,“一万块,够了吧?”
陈默愣了一下。
“你哪来那么多钱?”
“当然是我爸给的啊。”姜明说,“我跟他说了咱们要去堔圳进货,进MP3。我爸听了之后直夸你有商业头脑,让我跟你好好学学,然后就给我拿了一万块钱。”
陈默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姜叔叔这个人,上辈子接触不多,印象里就是个做生意的,精打细算,不怎么爱说话。
没想到他这么信任自己。
一个高二学生,说要去堔圳进货,他二话不说掏了一万块。
“一万块不够。”陈默摇摇头,“咱们要干,就干票大的。”
姜明的眼睛亮了:“那我再去管我爸要?”
“不用。”陈默说,“我有。”
两个人去了银行。
陈默的存折上,刨去给父亲预留的五万块医药费,刨去这段时间的各种花销,还剩两万多。
他取了两万整,厚厚两沓,加上姜明的一万,总共三万。
姜明的眼睛都直了。
他家里不缺钱,但三万块现金摆在面前,也是头一回见。
“卧槽。”他小声说,“这么多钱……”
陈默把三万块钱分成三份。
一万块塞进姜明的背包里,一万块揣进自己贴身的内兜,剩下一万块拆成两份,一份藏在另一个兜里,一份藏在自己背包夹层里。
“分开装。”他一边塞钱一边说,“万一被偷了,不至于全丢。”
姜明看着他的操作,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至于吗?”
“当然。”陈默把拉链拉好,“出门在外,小偷多得是。你这辈子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这些。”
姜明有些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搞得跟你出过远门似的。”
陈默闻言笑了笑,没解释什么。
姜明摸了摸自己装钱的背包,把拉链又检查了一遍。
两个人出了银行,拦了辆出租车去长途汽车站。
到了车站,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
候车厅里人不少,有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
空气里混着泡面味、烟味和汗味,嘈杂得很。
姜明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两只手箍得紧紧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放松点。你这样,等于在脑门上写着‘我有钱’。”
姜明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到身后,靠在那里,但眼睛还是不停地扫来扫去。
“我第一次带这么多钱出门。”他小声说,“紧张。”
“正常。”陈默靠在椅背上,“就当练胆了。以后做大了,几万块算什么?几十万、几百万的时候,你还能一直紧张?”
姜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慢慢松开了。
八点半,大巴准时发车。
车子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大巴,座位窄,过道窄,空气不流通,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汽油味。
陈默和姜明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
陈默坐在里面,姜明坐在外面,两个人的包都放在腿上,谁都没往行李架上放。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上了公路。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陈默手背上,暖洋洋的。
姜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又揣回去了。
“陈默。”他扭头看着陈默,“你说,咱们这批货拿回来,真能卖出去?”
“能。”陈默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陈默看着窗外,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上辈子MP3火成什么样,他亲眼见过。
“你就当我是算命的。”他说,“算准了。”
姜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我就跟着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