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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丰收，你听到没有？我跟你说话呢！”
魏银花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陈丰收低着头，没吭声。
徐青禾站在他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金宝两口子站在对面，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叉着腰，两双眼睛盯着陈丰收，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够了！”
陈默突然起来的一声怒吼，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池里。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魏银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上的肉抖了一下，扭过头看着陈默，眼睛眯了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吼什么？大人说事，没你插嘴的份！”
陈默没理她。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种东西：贪婪。
那种恨不得把你骨头里最后一滴油水都榨干的贪婪。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平静。
“说个数吧。”
魏银花愣了一下：“啥？”
“说吧。”陈默看着她，“你们要多少钱才肯罢休？”
牛翠兰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小逼崽子，显着你了是吧？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你能有多少钱？还跟我们说个数？你拿得出来吗？”
陈默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厚厚一沓，一百元的红票，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
一万块。
牛翠兰的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陈金宝的烟从手指间掉了都不知道。
魏银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沓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们万万没想到，陈默居然轻轻松松就掏出了一万块钱。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够普通人家挣大半年的。
陈默一个高中生，随随便便就从兜里掏出这么多钱？
陈丰收两口子倒是没那么惊讶。
在他们眼里，陈默中了八万八的彩票，除去治病的五万，身上怎么也还有个两三万块。
但陈丰收还是急了，他撑着石凳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焦急：“小默，快把钱收起来！”
他太了解母亲和弟弟两口子了。
见着钱就走不动道，这钱让他们看见了，他们说啥都得弄过去。
本来花陈默的钱治病，他就已经很为难了。
他虽然忠厚老实，却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不想花儿子的钱。
更何况，儿子还要去找亲妈，身上哪能不带几个钱呢？
剩下的这两三万块钱，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给弄了去，他必须替儿子保住。
徐青禾也慌了，伸手去拉陈默的胳膊：“小默，听你爸的，快把钱收起来。”
陈默没动。
一只大手按在了那沓钱上。
陈金宝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厚，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他按着那沓钱，抬起头，看着陈丰收，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假得像贴上去的。
“哎，大哥大嫂，你们这就不对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孩子有心想替你们分忧，咱们做长辈的，哪能不支持呢？”
牛翠兰也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一种刻意的亲热。
“就是就是！小默，刚刚婶子说话有点冲，婶子向你道歉。”
她搓了搓手，“你这孩子，你早说你身上带着钱啊，咱们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陈默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陈金宝连忙点头，手还按在钱上，生怕谁抢走似的：“谈！谈！今天你想咋谈咱们就咋谈！小默，你尽管说！”
陈默转过身，看着父母。
“爸妈，你们也别劝我了。这事躲肯定躲不过去了，既然麻烦找上门来了，那咱们就从根源上解决它。”
徐青禾还想说什么，手被陈丰收攥住了。
陈丰收看着儿子，那双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眼睛里，有心疼，还有一丝骄傲。
“青禾，”他说，声音很轻，“儿子大了，就听儿子的吧。”
徐青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再说话。
陈默转回身，看着陈金宝和牛翠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们来就是想要钱。但我们家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我爸得了胃癌，虽然已经做完手术，但后续的治疗费用也不少花钱。这一万块，已经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了。”
他顿了顿。
“你们要是不嫌少，就拿去。”
牛翠兰的眼睛亮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伸手就去拿那沓钱，手指头已经碰到了钱边。
陈默把钱往后一挪。
牛翠兰的手抓了个空。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我有个条件。”陈默说。
牛翠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啥、啥条件？”。
“从今往后，我们家跟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花园里安静了。
陈丰收两口子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也看到了一丝……解脱？
牛翠兰三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魏银花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气得直哆嗦。
陈金宝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牛翠兰第一个叫出来，声音尖的不行：“啥？一万块就想断绝关系？你想得美！”
陈默看着她，不急不慢。
“我说了，这已经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了。你们要是不要，那就算了。”
他把钱拿起来，揣回兜里。
“反正，爷爷我们肯定是不会接过来的。最多每个月省吃俭用，挤出二百块，当做是给爷爷奶奶的赡养费。”
他看着牛翠兰，又看了看陈金宝，最后看了看魏银花。
“你们要是同意，咱们就立个字据，或者拿着这一万块走人。你们要是不同意，上法院打官司也行。反正我爸有胃癌，我相信法院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判决的。”
牛翠兰三人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魏银花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陈金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牛翠兰眼睛瞪着陈默，像是要把他吃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