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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宝拉着牛翠兰走到一边，两个人背对着陈默一家，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要我说，”陈金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把这一万块钱拿着。老大都这个样了，我估计他们家真没啥钱了。而且我听说这胃癌，治好了还会复发呢，到时候，万一老大一死，咱们更拿不着钱。”
牛翠兰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
她摇了摇头，脸上的不甘心明明白白地写着。
“不行。一万块也太少了。就你爸那德行，找人伺候不得花钱啊？还有你妈年纪也大了，以前还有点用，现在就剩吃喝了。老大家就拿出一万块，够干嘛的？”
陈金宝急了，压低声音说：“你傻呀！先把能拿到手的钱拿了，以后要是又缺钱了，咱们再来闹就是了。大不了下回把我爸也拉上，我不信老大一家能真的不管。”
牛翠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法子好！就这么办！”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凑到陈金宝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过我还得再加个条件。”
陈金宝愣了一下：“啥条件啊？”
牛翠兰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的笑变得意味深长：“你爸那样，总得有人伺候吧？咱们肯定不乐意。儿子和闺女更别说了，伺候咱们他们都不干呢，更别说伺候你爹那个老不死的了。”
陈金宝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啥？你就别绕弯子了。”
牛翠兰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金宝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
“这……能行吗？”他低声问，声音有些发虚。
“咋不行？”牛翠兰拍了他一下，“你想想，那丫头多机灵，伺候人一准行。而且学习又好，正好还能让她给咱娇娇补补课。她要是住到咱们家，咱们还能每个月再管老大家要一笔伙食费。你算算这账，划不划算？”
陈金宝想了想，咬了咬牙。
“行！就这么办！”
两个人转回身，走回石桌旁边。
牛翠兰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从刚才的阴沉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和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但那笑容不达眼底，看着就假。
“小默啊，”她的声音又尖又甜，“你说的那个条件，婶子跟你叔商量了一下——”
陈默看着她，等着下文。
“一万块，我们同意。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陈默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牛翠兰舔了舔嘴唇，往前凑了一步：“你爷爷那样，身边离不了人。你小叔和我都忙，没时间照顾。你堂弟堂妹还小，更指望不上。所以啊，我们寻思着——”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让你妹妹陈颖，住到我们家来，照顾你爷爷。”
花园里安静了。
但陈默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冷。
那种冷从骨子里往外渗，从眼睛里往外冒，看得牛翠兰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杀气。
牛翠兰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妹妹住到我们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我们也不管你们多要，每个月再给一百块伙食费就行。这样你爷爷有人照顾了，你妹妹也能帮我家娇娇补补课，两全其美——”
“闭嘴！”
陈默打断了她。
牛翠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陈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
“第一，”陈默竖起一根手指，“我妹妹要上学，没时间伺候你们。第二，她不是你们家的保姆。第三——”
他把那沓钱从石桌上拿起来，重新揣回兜里。
“这一万块，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牛翠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陈金宝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抓陈默的胳膊。
“哎，小默，你婶子就是随口一说，你——”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随口一说？”他看着陈金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过去，“让我妹妹去给你们当免费保姆，还得每个月倒贴一百块伙食费，这叫随口一说？”
他转向牛翠兰，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当我傻？还是当我全家都傻？”
牛翠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扭头看向陈金宝，用眼神求助。
陈金宝也慌了，他没想到陈默的反应会这么大。
“小默，你听叔说——”
“不用说了。”陈默打断他，“你们不是要上法院吗？行，那就上法院。我倒要看看，法官会不会判一个胃癌病人去伺候瘫痪的老爹，会不会判一个初中女生去给别人当保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你们占便宜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平摊？现在老人需要照顾了，你们想起还有个大哥了？好处全是你们的，苦活累活全是我们的，凭什么？”
陈金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慌张到恼怒，从恼怒到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一种无赖式的强硬。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大人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我不管。”陈默看着他，“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们家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他转身走到父母身边，扶住陈丰收的胳膊。
“爸，妈，我们走。”
“站住！”
魏银花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陈默没停。
“陈丰收！你给我站住！你听见没有！”
陈丰收的脚步顿了一下。陈默感觉到父亲的胳膊在微微发抖，但他没回头。
他扶着父亲，一步一步往前走。
徐青禾跟在后面，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陈金宝站在花园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牛翠兰浑身发抖，眼睛里的不甘心像火一样烧着。
魏银花坐在石凳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嘴里还在骂着难听的话。
陈默懒得再理会三人。
他扶着父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陈丰收的腿有点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陈默身上，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三个人走出花园，走过住院部楼下。
陈丰收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
“爸，你没事吧？”陈默问。
“没事。”陈丰收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他在门后的石阶上坐下来，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徐青禾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纸巾，帮他擦汗。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丰收抬起头，看着陈默。
“小默，”他说，声音有点哑，“你今天不该把钱拿出来的。”
陈默蹲下来，平视着父亲的眼睛。
“爸，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要是不把那一万块拿出来，他们不会罢休的。”
陈丰收沉默了。
“而且，”陈默继续说，“我拿出来又收回来了。他们一分钱都没拿到。”
陈丰收看着他，一脸欣慰地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手很粗糙，但很暖。
“小默，”他说，“你长大了。”
陈默没说话。
只是默默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帮父亲从原生家庭的泥潭中，解脱出来！
他知道，小叔一家人不会就此罢休。
但没关系，他既然重生了，有的是手段治他们。
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自己不讲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