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武林压根不接受赵锐龙的好意,因为他恨他。
他恨赵锐龙恨到了骨子里。
因为他本来有个完整的家,但是被赵锐龙给毁了。
谢武林心里清楚得很,父亲是因为替赵锐龙顶罪,所以要坐二十年大牢,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父亲坐牢以后,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出了问题,时而清醒时而发疯。
发疯的时候连亲儿子都不认识了,拿扫帚追着他打,一边打一边哭,嘴里喊着“你还我丈夫”“都怪你们”“你们把我家毁了”。
每到那种时候,谢武林不敢跑,蹲在墙角抱着脑袋,让母亲打。
他知道母亲不是在打他,是在打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打完以后母亲清醒过来,抱着他哭,哭着哭着又疯过去了。
谢武林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学校里的人只知道他是个三好学生,文文弱弱的,成绩好,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从不跟人起冲突。
没人知道他和赵锐龙这层关系,他不说,赵锐龙也不让手底下的人乱说。
所以谢武林在同学眼里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好学生,成绩排在年级前头,走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轻,被谁不小心撞了一下反而先说对不起。
但陈默知道,这小子将来有多狠。
上辈子,谢武林后来做的事情,比赵锐龙狠十倍不止。
他不是走赵明凯那种“中二少年拉帮结派”的路子,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的狠是骨子里的,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是从一次次被人踩在地上羞辱之后硬生生长出来的。
那一年,他被一群学校里的混子缠上了,明里暗里地欺负,他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那一次最狠。
那些人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子,当着那姑娘的面,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女孩的眼神,惊恐、厌恶、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把最后一点自尊剜得干干净净。
那之后没过多久,谢武林就彻底变了。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夜黑风高,谢武林一个人跟在那个领头的混子身后,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从校门口一直跟到城中村的巷子深处。
那混子跟几个朋友喝了点酒,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走到巷子最深处的时候,谢武林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照着那混子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混子当场就倒在地上了,血从后脑勺涌出来,流了一地。
他的朋友吓得四散奔逃,有人尖叫声划破了整条巷子。
谢武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砖头,看着地上那个人的血慢慢蔓延开来。
他没有跑,没有害怕,只有仇恨。
也算那个混子命不该绝,被路过的卖鸡蛋饼的大妈发现了,及时送去了医院。
命是保住了,但脑子出了问题。
后来自然也就退学了,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其他人也没跑掉,谢武林一个一个找上了门,有的在路上被堵,有的在厕所里被打,有的在校门口被截住,每一个都没能躲过去,全部被他送进了医院。
那件事闹得很大,整个学校都炸了锅。
学生家长报了警,学校领导慌了神,连区教育局都惊动了,派了人来调查。
警察调取了监控询问了目击者很快就锁定了谢武林,要把他带走。
但案子最后突然就不了了之了。
陈默知道是赵锐龙出面了,花了不少钱上下打点,把事情压了下去。
然而对于赵锐龙做的这一切,谢武林却一点也不感激他。
而且从那以后,他突然就变了。
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
因为谢武林发现了一个道理。
要想不被别人欺负,你就得比别人更狠、更强。
从那以后,谢武林就不再是老师眼中的那个好学生了。
他开始跟学校那帮混子混在一起,不是去巴结他们,而是让他们怕他。
那帮混子都说谢武林那个人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凉,他的眼神不像一个高中生。
而是阴冷阴冷的。
像是随时会掏出什么东西来招呼你,你说不清楚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觉得害怕。
后来,很多年以后,他真的成了洛城新一霸,比他父亲当年的兄弟赵锐龙还要狠上十倍。
那些道上的人提起谢武林,没有不怵的。
至于赵明凯和他的“飞刀盟”,压根没掀起什么水花。
陈默记得上辈子赵明凯就是被谢武林打服的,那之后老老实实的给谢武林当小弟,大哥长大哥短地叫,就差鞍前马后了。
当然,那个时候的谢武林已经不是现在这个瘦弱的窝囊样了。
但不要紧,一个人的本质在那里,他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陈默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把这个契机给他。
他当即决定,拉拢谢武林,对付赵明凯!
谢武林现在还不认识赵明凯,也没被那群混子欺负过,更没被人当着女生的面扒掉裤子。
但他那股骨子里的狠劲是与生俱来的,不是被人欺负出来的,只是需要一个出口而已。
陈默不需要他去拍砖头,不需要他去打架,只需要把他和赵明凯摆在一起。
然而,当他把计划告诉姜明之后,姜明却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没搞错吧?那个叫谢武林的能干啥?”姜明放下筷子,一脸不可思议,“细胳膊细腿的,风一吹就能刮跑,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指望他能收拾赵明凯?赵明凯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你这不是瞎扯吗?”
陈默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疯了吧”的脸,只是自信地重复了一遍:“让你去你就去,别的你不用管,只管相信我。”
姜明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找到。
姜明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行。下午放学我就把他约出来,他要是不答应,我绑也给你把人绑来。”
陈默瞪了他一眼,语气认真起来:“你对人家客气点。咱们还得求人家办事呢,你把人家绑了还怎么求?好好说话,别吓着人。”
“知道了知道了。”姜明把那盘炒饭最后的几粒米扒干净,把盘子往旁边一推,站起来拍拍裤子,“那我先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节语文课。李华那老头事儿多,点名没到又得打电话给我爸,烦死了。”
姜明走了以后,陈默又在拉面馆坐了一会儿。
他盯着碗里的面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关于谢武林的那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