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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下午。
陈默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距离放学还有一阵子。
陈默把自行车支好，目光落在校门口那扇铁门上，等谢武林被姜明带出来。
这时，放学铃响了。
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学生们像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校门口一下子就热闹了，到处都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下午不比中午，因为时间短，出来的人没那么多。
大多数学生都挤在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等着打饭，只有一小部分人因为懒得排队，或者吃腻了食堂的口味，就到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个煎饼果子、鸡蛋灌饼啥的，边走边吃。
陈默站在梧桐树下，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姜明的身影先出现了。
他那高高大大的个子，隔了很远都看得见。
他没穿校服，上面一件黑色的T恤下面是条深蓝色的运动裤，走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的，把旁边一个小个子男生撞得肩膀一歪。
小个子男生嘴里骂了一句，回头看见是姜明，声音立刻小了，赶紧低头走了。
陈默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被他拽着的那个人身上。
姜明的手里攥着一个少年的手腕，攥得很紧，那少年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姜明带着的力气带倒，脚步慌乱地踩了好几个人的鞋面。
那人就是谢武林了。
个子不算矮，一米七几，但太瘦了，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芦苇杆。
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低着头也不知道是被姜明拽的，还是他就习惯这么含胸缩脖子的走法。
整个人缩成一团，跟在姜明身后，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仔。
看见谢武林这副狼狈样，陈默不由得无奈地笑了一下。
明明交代过姜明让他对人家客气一点，看这架势谢武林肯定是被姜明强逼着来的。
姜明这小子在学生里膀大腰圆的，个子又高长得又凶，不说话都像在瞪人，那些老实的学生最怕的就是他这种人。
姜明远远看见陈默，立刻咧嘴笑了，伸手冲他使劲招了招手。
他拽着谢武林跑得更快了，两条大长腿几步就跨出了人群，谢武林被他拽得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勉强跟上了他的速度。
见谢武林被姜明拖来拖去的样子实在可怜，陈默看不下去了，赶紧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老姜，你咋拽着人家就出来了呢？”
姜明停下来，松开手，谢武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扶着旁边一辆自行车的车把才勉强站住。
姜明理直气壮地说：“没办法啊，我怕这小子跑了。”
谢武林站稳了，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去，退了半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跑，我不跑，你们别打我。”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默一眼，又低下头去，那眼神里有恐惧，有防备，还有一种长期被人欺负之后养成的习惯性讨好。
他刻意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脸来，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僵硬地挂在脸上。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挺秀气、一脸窝囊样的瘦弱少年，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撕裂感。
他实在没法将眼前这个人跟前世那个称霸洛城的道上大哥联系在一起。
太难想象了。
这么老实，这么文弱，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最后会变成那样……
比现在的赵锐龙还要狠上十倍，狠到让整个洛城提起他的名字就腿软。
要经历过多少事，要把一个人逼到什么份上，才能把一个见人就怕别人打他的好学生变成那个样子？
没人知道答案，那些答案全在谢武林自己身上。
陈默把目光收回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冲着面前那个浑身绷紧的少年笑了笑：“谢同学，你误会了。我让姜明喊你出来，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谢武林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明显不相信。
陈默说没有恶意，他就真的没有恶意吗？
姜明那么凶的人被他叫来堵人，还能有什么好事？
但他又不敢把不信写在脸上，只好挤出一个比刚才还难看的笑来。
陈默知道他不信，也不着急。
这种事急不来的，你跟一个成天被人欺负的人说“我是来跟你交朋友的”，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怕你是来下套的。
信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建立的，得让谢武林自己慢慢感受到。
陈默不想再说那些没用的客套话，换了一个话题，语气自然而关切：“谢同学，你还没吃饭吧？”
谢武林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
他的肚子在这一刻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默装作没听见，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走，请你吃点东西去。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馄饨摊，味道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
谢武林不敢反抗，被陈默拉着走了。
他心里还是害怕的。
他不知道这个笑眯眯的陌生人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大高个到底要干什么，但他瘦成这样谁都能欺负他，反抗也没有用，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姜明在后面跟着，大摇大摆的，两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满天飞，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他也无所谓。
就这样，陈默走在最前面，拉着谢武林；谢武林夹在中间，缩着肩膀低着头；姜明走在最后面，像押送犯人一样。
馄饨摊在一条小巷子的拐角处，是个手推车改的，车斗里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馄饨都是现包现煮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手上动作麻利，包一个馄饨只用两三秒钟。
竹签一抹，手指一捏，一个圆鼓鼓的小馄饨就扔进了撒了干面粉的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
一旁还摆着几个铁皮桶，里面装着紫菜、虾皮、香菜、葱花、辣椒油、胡椒粉、醋，食客可以自己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