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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松往里探了探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海哥……我们……我们听说你今天当着全工地的面给那小子道了歉，我们心里头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庞大海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了大松的领子把人往屋里拽，“你们他妈昨天晚上要是把事情办利索了，我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大松被他拽了个趔趄，踉跄着进了门，后面那三个面面相觑，也硬着头皮跟了进来。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了，屋里一下子挤了五个人，逼仄得连转身都困难。
庞大海松开大松的领子，一巴掌拍在床头的铁架子上，震得手掌发麻：“老子让你们去吓唬吓唬他，你们倒好，把人打进了医院！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不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
大松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海哥，我们、我们真没打他！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就满脸血了，是他自己往头上浇的……”
“自己浇的？”庞大海瞪了他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疯了？他自己往头上浇血浆把自己弄进医院？你当老子是傻子？你们他妈把人打了还不敢认，编这种瞎话来糊弄我？！”
大松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海哥，真的！我骗你是孙子！我们碰都没碰他一下，他自己从枕头底下掏出一袋红水往脑袋上一挤，满脸都是血，然后就开始砸瓶子掀桌子，我们吓得动都没敢动！”
庞大海根本不听，一挥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他妈编了！你们几个什么尿性我还不清楚？平时干活偷奸耍滑，出了事就知道推卸责任！”
大松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被庞大海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他后面那三个缩成一团站着，大气不敢出，但脸上的表情明显看得出来他们心里憋着话，可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庞大海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那条伤脚拖在地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停下来瞪着那四个人：“林月已经让你们写了书面说明签了字按了手印，对吧？”
四个人点头，大松赶紧说：“写了写了，海哥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往外说，就说是我们自己喝了酒闹的事，跟你没关系。”
庞大海的脸色这才稍微缓了一点。
他靠着床沿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肿起来的脚踝，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四个人站在他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大松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海哥……那林总那边，怎么处置我们的？”
庞大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那点缓和的颜色又淡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几个人的签字画押早就交到项目部去了，开除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现在不能说实话。
这四个人要是知道自己已经被开了，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万一再去林彩云面前翻供说是他指使的，他连最后那点周旋的余地都没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林总很生气，你们也看见了，我都当着全工地人的面鞠躬道歉了，这事闹得不小。你们这几天就先别来工地了，回去歇着，等林总气消了再说。”
大松的脸一下子白了：“海哥，那我们……工作的事……”
庞大海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你们是替我办事的，我心里有数。放心吧，你们的工资我照开，一分不少你们。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了，我再帮你们说说话，到时候该回来回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大松和后面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头的慌乱明显松了一些。
大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海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庞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你们替我办事，我不能让你们吃亏。行了，这几天好好歇着，别乱跑，等我的消息。”
四个人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慌慌张张变成了一种带着庆幸的感激。
大松搓着手，声音带了点哽咽：“海哥，你对我们太好了，我们……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庞大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你们往我这跑。”
四个人连连点头，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宿舍，走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人撞见似的。
门重新关上之后，屋里又只剩了庞大海一个人。
他坐在床沿上没动，盯着那扇关紧的门板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收干净了。
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他骂了一句，闷闷的，像是含在嗓子眼里没吐利索。
几个蠢货，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他靠着床头，把那只伤脚架在板凳上，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一碰就疼。
他盯着天花板，烟在指间慢慢烧着，灰烬落了一截在地上。
这一局是他栽了，他认。
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给那姓陈的小子弯腰鞠躬，这个屈辱他记下了。
至于那几个替他背了锅的工人，反正早晚都要被开除的，让他们晚几天知道，省得闹事。
工资先给着，等把姓陈的收拾了再说。
他把烟屁股按灭在床头柜上，刚想上床眯一会儿，脚踝上的伤实在折腾得他够呛，后半夜几乎没合眼，现在眼皮沉得往下坠。
他撑着床沿把伤脚往床上挪，还没躺平，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伸手捞过来一看屏幕，脸色就变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两个字，林锋。
庞大海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下才按下去，声音挤出三分笑意：“喂，林少，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可那懒劲底下压着什么庞大海听得出来：“庞胖子，你答应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庞大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这几天的事，拍着胸脯跟林锋保证的时候还觉得三天之内搞定一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结果呢？
陈默没走，他的工人被开了五个，他自己今天还在几百号人面前鞠躬认了错。
这事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他心里也清楚，瞒是瞒不住的。
工地上发生的事传得快，林锋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打电话来问不过是要他亲口说。
庞大海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林少，这事……是我小看那新来的了。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不过我保证，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让他自己卷铺盖滚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锋的冷笑透过听筒传过来，扎得庞大海耳朵疼：“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三天？结果呢？庞胖子，你说你手下那么多人，连一个新来的都搞不定？”
庞大海额头的汗顺着鼻梁淌下来了。
他攥紧手机，声音透着一股狠劲：“林少，这事的确是我没办好，我也不推卸责任。三天，就三天！要是我不能把那姓陈的像条狗一样赶出工地，我庞大海自己滚蛋，绝不碍您的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林锋的声音这才重新响起来，语气淡了几分：“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就再信你一次，最后三天时间。庞胖子，你要是再让我失望，后果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