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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早餐一条街。
王强在路边摊找了个塑料凳坐下，要了三个包子一碗粥，吃了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摊子上冒热气的蒸笼。
他想了想，把剩下那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又买了八个包子两碗粥，用塑料袋装了扎好口，提在手里往金刚住的那个桥洞方向走。
他没骑车，步行走过去，包子隔着袋子还能摸到热乎劲儿，粥碗外面套了两层塑料袋，扎得紧紧的，一路走没洒出来。
他到桥洞底下的斜坡口往下望了一眼，金刚正蹲在砂锅旁边，拿根树杈子扒拉底下的灰，旁边堆着几根捡来的细树枝，看样子是准备生火煮药。
金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王强提着东西从坡上下来，赶紧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强哥？你咋这么早就来了？”
王强走到跟前，把那袋包子递过去，又把那两碗粥放在砂锅旁边的砖头上，说：“路过早点摊顺手带的，你也吃点，给弟妹也带了一份，趁热让她喝了。”
包子隔着塑料袋还烫手，热乎乎的，皮上冒着白气。
金刚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包子，又看了看旁边那碗粥，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转身钻进铁皮棚子里，把包子搁在牛小慧手边，又出来把粥端进去，声音低低的：“媳妇，强哥给带的，你趁热吃。”
牛小慧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那碗粥和包子，眼眶红了一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金刚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王强正蹲在砂锅旁边，自己点了根烟抽着，吸了两口。
金刚在他对面蹲下来，王强把手里那根抽了两口的烟递过去，金刚接过来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
王强自己也又点了一根，两个人就那么蹲在桥洞底下抽了几口烟，谁也没急着开口。
金刚先憋不住了，把烟夹在指间问了一句：“强哥，你这么早来找我，是不是那个陈默那边有啥消息了？”
王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看着那截灰落在砂锅旁边，然后才开口：“金刚，我问你一句。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金刚愣了一下，然后脸一板：“强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金刚虽然穷，但我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我昨天晚上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我恨庞大海那狗日的不假，可我更恨自己差点被他当枪使了。要不是你拦住我，我现在可能都进去了。”
王强看了他好几秒，确定他眼神里头没有闪躲，才点了点头：“那行，我跟你说正事。昨天半夜我给你打完电话回去之后，我给陈默打了个电话，把你这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金刚的身体绷了一下，烟烧到手指了他才猛地弹了一下灰：“你全说了？”
“全说了。”王强说，“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工地上跟谁干的，庞大海找你干什么，给了你多少钱，你媳妇什么情况，全说了。”
金刚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强接着说：“你也别紧张，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陈默知道你的事了。而且他听完之后没生气，也没说要报警抓你。”
金刚愣了一下：“他……他没生气？”
王强摇了摇头：“他笑了。他说果然是他，说的是庞大海。然后他问我，金刚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金刚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住了，声音里带了点不敢相信：“他问我靠不靠得住？”
“对。”王强说，“我说靠得住。我说金刚这人脑子一根筋，但讲义气，你对他好他就记你的恩。他听完之后就说了一句话，他说先稳住你，让你别让庞大海知道你明白过来了。”
金刚把烟送到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粗气。
他放下烟，看着王强：“强哥，庞大海今天没来找我，也没让人带话。”
王强点了点头：“他昨晚没等到你的信，心里肯定在犯嘀咕。但他现在不敢催你，怕把你逼急了。他只能等着，看今晚你到底动不动手。”
金刚低着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看着王强：“强哥，你跟我说句实话，陈默这人到底咋样？我跟他素未谋面，就因为他在工地上跟庞大海不对付，庞大海就让我去绑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强想了想道：“我跟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算长，但就这几天的工夫，我能跟你说几件事。第一，庞大海派大松那四个人去他宿舍闹事，他一个人没动手，反倒把自己弄得满头血送进医院，把那四个人全坑了进去。第二，他被庞大海陷害之后没有闹没有告状，而是等着林总来查，等着庞大海自己露出马脚。第三，我替他跑房源，他给我开的工资比我在工地上干队长还高一倍，给钱从来不拖不欠，也不问东问西。”
金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消化这些话。
末了他抬头看着王强，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强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他对付庞大海？”
王强没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金刚，你恨庞大海吗？”
金刚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吱响：“恨。他骗我给他当枪使，还拿我媳妇的事来戳我的心窝子。我要是不恨他，我都不算是个人！”
王强说：“那我再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让他栽个大跟头，栽到他爬不起来的那种？”
金刚没有丝毫犹豫：“想。”
王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那就成了。今天下午，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金刚也站起来：“见谁？”
“陈默。”
金刚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我去见他？他见了我……不打我？”
王强笑了一声：“他打你干什么？他现在还指望着你帮他演一出戏呢。”
金刚一脸茫然：“演什么戏？”
王强把声音压低了：“庞大海不是让你今晚把他绑出工地吗？那就绑。只不过绑出去之后怎么处理，就不是庞大海说了算了。”
金刚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把话捋顺了：“你是说……让我假装绑了他，然后……”
“然后听陈默的。”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怎么说，你怎么做。你放心，他不会坑你。他要是想坑你，昨天晚上他就报警了，用不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金刚站在原地想了想，牙齿咬了咬下嘴唇，最后用力点了一下头：“行，强哥，我听你的。只要能让庞大海那狗日的栽跟头，让我干什么都行。”
王强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金刚，说了句：“中午十二点半，老卫小吃店，你在那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