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根靠坐在病床上,胸口一鼓一鼓地起伏着,喘了几口大气之后他才慢慢顺下来。
他看着林彩云,突然像是什么都想通了,语气惭愧到不行:“林总,我明白了。这事、这事一定是我家那口子背着我干的。”
林彩云看着他,没接话。
李长根又叹了口气:“我醒的时候她还在,跟我说林总给了钱,给了误工费营养费。她还说林总是个好人,让我安心养着。我哪知道她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急了起来,“林总、林大小姐,你们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李长根虽然没啥本事,但我绝对干不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林彩云猜到了什么,问了一句:“长根兄弟,你家那口子不在吗?”
李长根说:“我醒了之后,她说摊还没收,然后就去收摊了。她走之前还说让我好好歇着,她一会儿就回来。”
他看了看林彩云,又看了看林月,“林总,你们先别走,在这里等上一会儿,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审审她!”
林月冷笑了一声:“你们是两口子,当然得合起伙来骗人。李长根,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吗?”
李长根急得脸又红了一层,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胳膊磕在床头铁架上咚的一声响,他也顾不上疼,声音又急又哑:“林大小姐,我李长根可以对天发誓,我刚才说的要是有半句假话,我、我不得好死,我全家——”
“长根兄弟,你不用说了。”林彩云及时开口打断了他。
她看着李长根的脸,那上面是急出来的汗和发红的眼眶,她把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回包里,然后偏过头看着林月,“林月,还不赶紧向你长根叔道歉。”
林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股子冷硬变成了一层意外。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林彩云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转向李长根,声音低下来,带着别扭和愧疚掺在一起的那种劲儿:“长根叔,对不起。我、我是太着急了。”
李长根连连摆手:“林大小姐,你不用道歉的。这事本来就是我老婆做的不对,我这个做丈夫的也有责任,你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
林彩云站起来拎起包:“长根兄弟,既然已经弄清楚这事不是你的意思,那我就放心了。你先好好休养,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往门口走了两步,林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林彩云的背影:“妈,咱们这就走了?”
林彩云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里头带着一层林月没完全看懂的东西:“不等了。咱们要是一直在这儿等着,长根嫂子是不会回来的。”
李长根在后面急了,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嗓门提了起来:“林总,您先别走。等我老婆回来,我一定让她向您道歉,让她跟记者说清楚,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这事跟您跟陆工没有半点关系!”
林彩云在门口转过身看着他:“长根兄弟,不必了。清者自清,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心养你的伤。”
李长根还想再说:“可是林总——”
林彩云摆了摆手:“长根兄弟,你不用自责,好好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偏过头对林月说了一句,“月儿,我们走吧。”
林月虽然心里头还有话没问出来,但看见林彩云那个表情,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跟着林彩云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灯白晃晃的,母女俩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着,一声接一声。
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林月终于憋不住了,站住脚看着林彩云:“妈,咱们为什么不等李长根老婆回来当面跟她对质?我就不信她还能当着咱们的面扯谎。”
林彩云拉开车门,没有急着上车,站在车门旁边看着林月,语气平平的:“两点。第一,李长根老婆明显是在故意躲着咱们,继续等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
林月愣了一下,嘴抿了抿。
林彩云继续说:“第二,就算咱们等到了李长根老婆,事情已经发生了,报纸也印出来了,你觉得她当面跟咱们说两句道歉的话,有用吗?”
林月被问住了,站在那儿半天没接上话。
过了几秒她才闷闷地开口:“可是妈,李长根老婆这么抹黑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林彩云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抹黑咱们的不是李长根老婆,是另有其人。”
林月皱起眉头,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妈,我明白了。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李长根老婆。”
林彩云嘴角弯了一下:“总算这丫头还没笨到家。不错。而且这个人很好猜,你说会是谁呢?”
林月的拳头攥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除了庞大海那个卑鄙小人,也没别人了吧。”
林彩云点了点头:“看来庞大海是铁了心要把陆工给赶走了。”
林月哼了一声:“就凭他还想赶走陆工?真是做梦!”
林彩云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语气也沉了些许:“不管怎么说,庞大海既然已经出招了,咱们就要做好防备。而且以庞大海的阴险程度,这件事应该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只会做得更过分。”
林月的火气又往上顶了一层,声音提了起来:“庞大海这个混蛋。不行,妈,咱们不能任由他躲在暗处耍阴招,我现在就叫人废了他。”
她转身就要往医院外面那条路走,步子又急又冲。
“站住。”
林彩云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说不出的严肃。
林月的步子顿住了,回过头看着林彩云:“妈。”
林彩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平了:“咱们越是愤怒,就越是如了庞大海的意。你以为他会想不到你要叫人去收拾他吗?恐怕他早就挖好陷阱,就等你这个傻丫头自己往里跳了。”
林月的后背凉了一下。
她站在夜风里,那层被怒气冲昏了的劲儿被这句话浇下去大半,她看着林彩云,声音低了几个调:“妈,那咱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林彩云没有马上回答,她转过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偏过头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林月愣了一下:“静观其变?”
林彩云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着林月:“对。只要咱们能稳住阵脚,慌的就是他庞大海了。他等不及,就会出更多的错。等他出错出到够多的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玩进去。”
林月站在车门外,把那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过了两遍,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她弯腰坐进车里,把车门带上,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朝着家里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