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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彩云的车在工地门口还没停稳，她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高跟鞋跟陷进碎石子缝里歪了一下，她没管，闷着头就往主楼那边走。
林月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嘴里喊了一声“妈你慢点”，林彩云没有回头。
主楼底下围了一圈人，看见林彩云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她走到里面的时候，发现葛仓库正在地上躺着，工装上全是灰土和血迹，左腿朝外侧弯着，额头侧面那道口子已经不往外淌血了，干了的血痂糊在皮肤上，旁边还粘着几粒碎石渣。
他嘴张着还在喘，比刚才浅了不少，胸口起伏的幅度小了一圈。
林彩云蹲下去看了两秒，站起来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截：“救护车叫了没有？”
陆九鼎蹲在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小五在旁边接了一句：“叫了，说马上到。”
林彩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往旁边走了半步，站到陆九鼎身边，弯了一下腰，声音不高：“陆工，你跟我过来一下。”
陆九鼎站起来跟着林彩云走到材料棚侧面那块空地上，周围没有别人了。
陆九鼎低着头，脸上写满了自责。
林彩云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陆工，安全绳都是新换的，你一根一根检查过的，对吗？”
陆九鼎点点头：“对。”
林彩云接着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不是你的错。”
陆九鼎沉默了好几秒：“可我前脚刚跟你保证完，后脚就出了事。我干了这么多年工地，还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林彩云纠正道：“这不是岔子。有人不想让你干下去，才会有这种事。你要是现在垮了，就正合了那人的意。”
陆九鼎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自责慢慢变成了一种别的东西。
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刚才稳了一些，开口的时候声音也硬实了几度：“林总，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继续干活。”
他转身大步往主楼那边走了，步子迈得比刚才有力气了。
终于，救护车到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担架跑过来，后面跟着一个拎着医药箱的护士。
几个人蹲到葛仓库身边检查了一下，固定好他弯折的左腿，盖上薄毯，然后抬上担架往救护车那边送。
车门关上，蓝灯转起来，救护车倒了两把调了个头驶出工地。
林彩云站在材料棚门口看着救护车走远，转回身冲着剩下的工人喊了一句：“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今天的事我会处理，谁也别多想。”
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开了。
唯独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等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葛仓库摔倒的那块地方走了几步，蹲下来，像系鞋带一样弯下腰，把那截断绳从砖堆旁边的灰土里捡了起来。
他迅速攥进手心里，直起身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刘正站在材料棚门口收拾那几只散落在地上的空碗和塑料袋，看见陈默走过来，两个目光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陈默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那截断绳递过去，断口朝上，声音压得很低：“刘哥，你摸摸这个。”
老刘接过来手指在断口上蹭了一遍，又翻过来蹭了一遍，抬起头看着陈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跟陈默一样低：“这他妈不是自己断的。”
“对，是被什么东西割的。”陈默说，“葛仓库掉下来之后谁都没碰过那根绳子，我是趁人都散了才从地上捡的。”
老刘把绳头攥在手心里，像是在用手掌的触感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往陈默的方向偏了偏身子：“能半夜进工地，知道新绳子堆在哪，知道葛仓库今天几点上工的人，只能是工地上的人。”
陈默说：“应该就在那七个留下来的人里面。”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截绳子：“你觉得是谁？”
陈默没有接话，看了一眼远处主楼方向正在干活的几个工人，那几个人里面就有当初留下来的。
他的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依次落了一下又收回来：“我得找个人问问底细。这几个人以前都跟着庞大海干，谁跟庞大海走得近、谁有把柄在庞大海手里，只有以前跟他们一个队的人最清楚。”
“王强。”老刘说。
陈默眼神凝重了几分：“我晚上去找他。”
救护车开出工地的时候，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像是在看戏一样，正是庞大海。
庞大海在工地外面的小卖部门口买了瓶汽水，看着救护车开走，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喝完汽水把瓶子往地上一扔就走了。
当天晚上。
天擦黑的时候，陈默买了一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拎着去了王强住的出租屋。
王强开门看见他拎着酒愣了一下：“陈老弟，你咋来了？”
陈默叹了口气：王哥，进屋说吧。
王强点了点头：“好。”
说完，侧身让了路。
陈默进屋坐下，把白天葛仓库坠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把那截断绳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王强看了绳头一眼，没有拿起来，就看了一眼断口就说：“这是被人拿刀子割的。”
陈默说：“对。工地上的人干的，而且我估计就是庞大海的那七个老工人之一。”
王强两只手撑着膝盖坐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翻那些人的底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闷了些：“赵大柱不会干这种事。他胆子小，带头留下来那都是咬着牙做的决定，庞大海要是找到他头上他只会躲。”
陈默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长根在医院躺着，动不了。”王强接着说，“马宽那人我了解，他这个人最仗义，也不可能干这事。孙三好和李能都是闷葫芦，不惹事也不掺和事，庞大海用不动他们。”
“刘二柱呢？”
王强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刘二柱欠庞大海三百块钱。他媳妇有病，每个月吃药的钱不少，之前庞大海借过他钱，到现在没还上。庞大海要是拿这事逼他，他不敢不听。但他这个人胆子小，真要让他干这种割绳子的事，他可能下不去手。”
“那还有谁？”
王强抬眼看着陈默，声音低了些：“周老栓。他儿子在庞大海朋友开的厂里上班，庞大海要是拿他儿子的工作来压他，他不敢不答应。而且周老栓这个人看着木讷，实际上心里有主意，比刘二柱有胆子。”
陈默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二柱欠庞大海钱，周老栓儿子在人家手里，两个都有可能。”
王强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道：“先观察，等凶手自己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