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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鼎那句话说完，包间里安静了两三秒。
陈默听完心里着实一暖，暗道陆工果然是个直爽仗义的人。
他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抬眼看向陆九鼎，语气不急不缓：“陆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你先别去找林总。”
陆九鼎眉头“唰”地就拧起来了：“为啥？林锋那小子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我找林总说清楚，让她管管自己养子，有啥不对的？”
“林锋是她一手养大的，养了这么多年，情分在那儿摆着。”陈默无奈道：“你去找她说，她怎么回你？她要是护着林锋，你白跑一趟不说，还惹一身骚。她就算当着你的面骂林锋两句，转头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信不信？只要这次她没动真格的，林锋后头只会更恨我，下手更黑。”
陆九鼎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琢磨了琢磨，还真就是这么个理。
陈默接着说：“我不怕林锋，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的事去得罪人。你是林总请来坐镇工地的，手底下几十号人指着你吃饭，你为了我去跟林总说这些，不合适。”
陆九鼎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杯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吧。”
陈默笑了一下：“不用躲。林锋那点手段，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找几个混混堵人，背地里使点绊子。只要咱们这边稳住，他折腾不出什么大浪来。”
老刘这时候在旁边慢悠悠插了一句：“老陆，你就听陈老弟的吧。这小子心里门儿清，有数着呢。”
陆九鼎看了老刘一眼，又看了看陈默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最后把胳膊一抱。
“行。那我听你们的。但有一条，你要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必须跟我说。你要是瞒着不说，等我知道了，我可不答应。”
陈默点点头：“行。”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夜里九点了。
柱子几个人喝得不少，脚步打晃，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被陆九鼎骂了两句，几个工人也不恼，嘻嘻哈哈地晃着肩膀往工地方向挪。
陈默和老刘落在后面，慢悠悠地踱着步。
一行人回到工地，陈默回了自己的宿舍，老刘跟着进去坐了会儿。
陈默反手带上门，拉了灯。
然后，他往床沿上一坐，床板吱呀轻响了一声。
老刘在对面那把旧塑料凳上坐下，看了他一眼，压着嗓子开口。
“你今天跟王强碰面了？”
陈默点点头：“嗯。王强说阿金手里，可能有庞大海跟林锋的分赃账本。他明天去找阿金摸摸情况。”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阿金那个人我见过，人高马大的，看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怂货。庞大海在的时候他横得不行，庞大海一进去，他连工地附近都不敢来。王强去找他，应该能搭上话。”
“我让王强先跟他混熟，别急着提账本的事。”陈默道：“阿金好赌，手头肯定紧，等他自己撑不住了，再开口才好办事。”
老刘嗯了一声，也不多坐，起身拍拍裤子就走了。
门轻轻带上，宿舍里瞬间静下来。
就在这时，枕头底下的手机嗡嗡震起来，闷乎乎的。
陈默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是姜明打来的。
“喂，老姜。”
“陈默！你小子还知道接我电话呢？”姜明的大嗓门直接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陈默下意识把手机往耳边挪开了点，“你去明珠市多久了？找着亲妈没有啊？啥时候回来？我跟老谢都想死你了。”
陈默笑了一声，往墙上一靠：“还没找着，但有点眉目了。你们俩怎么样？”
“好着呢！MP3的生意比之前多挣两倍，每次进货我爸都陪我们一起去，比他在家卖传呼机强多了。你教我的那套营销理论，我也跟我爸说了，他听完直夸你天才，说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现在MP3这块，他比我还起劲。”
姜明越说越兴奋，噼里啪啦的，陈默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手舞足蹈的样子。
“老谢呢？他最近咋样？”陈默问。
姜明呵呵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那小子好着呢，整天跟沈薇薇黏黏糊糊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陈默笑了：“我看你就是嫉妒了，要不你也找一个？”
“我找个毛！女人哪有搞事业香？我现在就一个想法，把咱们的MP3生意做大做强。我爸都夸我开窍了。”
陈默靠在墙上，听着姜明滔滔不绝，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自打进了工地，他每天都像戴着面具活着，看着游刃有余，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也只有在姜明这帮老兄弟面前，他才能彻底卸下伪装，做回原来的自己。
姜明那边突然安静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小子，睡着了是不是？本来还想跟你唠唠嫂子的事呢。”
陈默立马坐直了身子，床板又是吱呀一声。
“软软？她怎么了？”
“我靠！你个见色忘义的货！我跟你说话你装睡，一提嫂子你就不装了是吧？”
“少废话，赶紧说。”
“其实也没啥，就是嫂子最近被外校一个杂毛给缠上了，那小子带着一帮人跑到咱们校门口堵她，非要她做女朋友。我跟老谢一看，反了他了，当即带人跟他们打了一架，把那帮外校的杂毛揍得服服帖帖的，还趁机卖给他们三十台MP3。你就说这事兄弟我办得漂亮不漂亮吧？”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干得漂亮。老姜，谢了。”
“谢你大爷！陈默，甭管多忙，你起码得抽空回来一趟。我跟老谢倒是无所谓，关键嫂子你不能让人家一直等你。而且嫂子怕打扰你，专门嘱咐我跟老谢别把这事告诉你，可我琢磨着这事必须得说一声。行了，不扯了，我睡觉去，你自个儿合计。”
电话“嘟”的一声挂了。
陈默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指尖在按键上摩挲了两下，翻到通讯录里苏软软的名字。
他本想发条信息问她睡了吗，可又觉得一条短信太轻，远远无法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想打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终究还是把屏幕按灭了。
他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等这边的事稍稳，就找个机会回去一趟，偷偷给她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