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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晚饭前。
风云游戏厅里。
老五正弓着腰搓街机，摇杆掰得咔咔直响，屏幕上的八神庵连招带风，旁边围的小弟正扯着嗓子叫好。
突然，游戏厅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三个人影哆哆嗦嗦钻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长毛。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下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上衣裤子全被扒没了，看上去跟个没毛的猴子一样。
身后马脸和纹身更惨，一瘸一拐的，脑袋上肿着好几个包，活脱脱两个猪头。
屋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老五回头一看，手里的摇杆都停了，叼着的烟差点掉裤子上。
“我操？你们仨这是啥造型？上街卖惨去了？”
长毛哭丧着脸凑过来，声音都发颤。
“五哥！别提了……栽了！”
他添油加醋把事儿说了一遍，把陆九鼎带人埋伏并扒衣服羞辱的事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还补上一句。
“那陆九鼎还放话了，说您要是不服，就自己去工地找他，他等着您！”
“废物！”
老五猛地一拍游戏机面板，摇杆都震得跳了一下。
“三个大老爷们蹲一个打工的，还让人给反收拾了？我他妈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骂归骂，老五心里也咯噔一下。
陆九鼎他当然知道。
这一片工地的总工头，手底下几十号工人，全是常年卖力气的壮汉，真要闹起来，自己这二十来号街头混混根本讨不到便宜。
人家是扎根在这儿干活的，自己是跑江湖混饭的，犯不上跟工地死磕。
他心里瞬间盘算了一圈。
收了林锋一万块定金，本来以为就是收拾个小小的材料验收员，手到擒来的活，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陆九鼎。
这事儿，难办了。
真带着人冲工地去报复，别说报仇，自己这帮人都得折进去。
可事儿没办成，怎么跟林锋交代？
长毛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小声问：“五哥……那咱们现在咋办？”
“咋办？凉办！”
老五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随即又压了压火气。
“行了，先别嚎了。你们三个先去找身衣服换上，别在这儿晃悠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游戏机面，心里有了主意。
“陆九鼎是吧？行，我记下了。这事儿不怪你们，是林锋没说清楚，没说还有个姓陆的横插一杠子。回头我亲自跟林锋谈，多加钱，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长毛眼睛一亮：“五哥，那这仇……”
“仇肯定报。”老五嗤了一声，脸上挂着点阴狠，“但不能硬来。姓陆的人多，咱们跟他硬碰纯纯吃亏。行了，你们先下去歇着，等我消息。”
长毛三人如蒙大赦，赶紧灰溜溜往后头钻。
老五站在原地，盯着游戏机闪烁的屏幕，没了打游戏的心思。
他琢磨着，这事儿得赶紧跟林锋说一声。
一是解释清楚不是自己办事不力，是有突发情况；二是顺理成章加钱，有陆九鼎插手，风险翻了倍，价钱自然也得翻。
至于陈默……
老五眯了眯眼。
一个小小的验收员而已，有的是机会收拾。
不急，慢慢来。
老五琢磨定了，也不耽搁，摸出兜里的翻盖手机，按了林锋的号码，掀开门帘走到游戏厅外的巷子里。
里面太吵，谈正事听不清。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闹哄哄的，音乐人声搅成一团。
“喂？老五？我正要问你呢，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林锋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酒后的慵懒，还端着少爷架子。
此时的明珠市，神话夜总会里霓虹流转。
林锋歪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啤酒瓶和果盘，震耳的DJ音乐隔着门板往里渗。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正等着老五的好消息。
“锋少，事办砸了。”
老五也不绕弯，直截了当。
“我们弟兄蹲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把人堵巷子里，半路杀出个陆九鼎，带着好几个工地工人埋伏在那儿。我的人没防备，被收拾了一顿，连衣服都给扒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锋少，情况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有陆九鼎插手，这活儿风险翻了倍。要想接着办，得加钱。再加一万，不然这活我没法干了。”
“什么？！”
林锋猛地坐直身子，酒劲一下冲上头，嗓门瞬间就拔高了。
“办砸了？老五你他妈废物吧？连一个小小的陈默都收拾不了？我给你一万块钱，就他妈听个响？”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老五瞬间就笑了，笑声冷冰冰的。
“林锋，你跟谁俩呢？”
“给你面子，喊你一声锋少。不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五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街头混混特有的狠劲。
“事先你可没说有陆九鼎，没说有工地工人掺和。我们弟兄差点折进去，这风险能一样吗？不加钱，这活儿没人给你干。逼急了老子，信不信老子先废了你？”
一句话砸过来，林锋浑身一僵，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这才反应过来，老五不是工地上那些巴结他的工人，也不是庞大海那种靠着他吃饭的角色。
这是实打实混街头的混混头子，手底下二十多号人，真惹毛了，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林锋的气焰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立马换上一副赔笑的语气，声音都软了八度。
“别别别，五哥，你看我这不是急的嘛！刚才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就是加钱吗？行！再加一万，事成之后一块儿给你，绝对不带差的。”
老五这才重新换上笑意，语气缓和下来。
“锋少，我这人说话直，刚才也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放心，拿了你的钱，我就一定帮你把事办了。陆九鼎那边我再想办法绕过去，总归给你出这口气。”
“行，那就辛苦五哥了。”
林锋陪着笑挂了电话。
“啪嗒”一声，手机合上的瞬间，林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怨毒。
他猛地一挥手，直接把桌上的啤酒瓶、果盘、小吃碟全都扫到地上。
“哗啦——”
各种声音响成一片，狼藉满地。
门口的陪酒女郎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推开门，扭着腰肢走过来，声音嗲嗲的。
“锋少，这是咋了嘛？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林锋猛地抬头，眼神凶狠，直接吼了一声。
“滚！”
女郎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低着头赶紧退了出去。
林锋重重往沙发背上一靠，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默……你给本少等着，本少迟早要让你跪着求我饶了你！”
“还有你老五……敢跟我叫板，等这事了了，看本少怎么收拾你！”
包厢里音乐依旧，七彩的旋转灯光晃在他扭曲的脸上，映得格外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