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强没等到天亮就起来了。
他把那四本账本用一块旧布包好揣在怀里,出门往工地后门走。
等到了工地后门,陈默已经在等着了。
王强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陈老弟,你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陈默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忽然反应过来了,压低声音:“王哥,难道你已经拿到账本了?”
“聪明。”王强笑了一声,把布包拉开一角,露出里面四本蓝皮账本,“昨天阿金领我去庞大海租的那个小院子了,里面有个铁皮柜子,账本就在里面放着。我检查了一遍,不会有错,就是关于林锋分赃的铁证。本想拿到手就来找你的,可实在是太晚了,又怕这东西在我那不保险,所以我一大早就给你送来了。”
陈默翻开账本随意瞅了一眼,确认没错,脸上的表情藏不住那股子惊喜:“王哥,辛苦你了,有了这个,林锋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害,这有啥辛苦的,我都是按照你教的去做。”王强摆了摆手,“要说辛苦,也是你最辛苦。”
陈默把账本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王哥,客套话就不说了,这次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等回头我再好好感谢你!”
“啥谢不谢的,改天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成!”
王强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四周没旁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陈老弟,我得提醒你一下,这账本你可千万得收好了。这东西就等于是林锋的命门,他要是知道被你拿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林总那边,你也得想好了,林锋毕竟是她一手养大的,就算你把账本交给她,她大概率也不会把林锋怎么样的。反倒是你,可就不好说了。”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稳得很:“王哥,你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我有分寸。”
“那就好。行了,不说了,我先走了,还有啥用得上我的地方,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
王强转身走了,步子迈得不快,没回头。
陈默站在后门里面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四本账本,然后转身回了工地。
他没直接去食堂,先绕回自己的宿舍。
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子,把账本塞到最底下,又用几件旧衣服盖严实了,才拍了拍手,重新带上门往食堂走。
这会儿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百号工人挤在大厅里,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一副闹哄哄的景象。
陈默打了碗小米粥,拿了两个包子,扫了一圈,在墙角找到了老刘和陆九鼎。
俩人正蹲在地上,就着个水泥台子吃饭。
陈默端着碗走过去,蹲到俩人旁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刘哥,陆工,吃完别着急走,到我宿舍一趟,有要事。”
老刘和陆九鼎同时一愣。
俩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诧异。
陈默向来沉稳,没事从来不会这么郑重。
陆九鼎刚要开口问,陈默已经低下头喝起了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俩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也不再问,赶紧低下头扒拉饭。
没多大一会儿,三人先后吃完,一前一后往陈默的宿舍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莫名地沉了下来。
进了宿舍,陈默反手带上门,还特意插上了门插销。
老刘忍不住了,搓了搓手开口:“陈老弟,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还得关上门说。”
“是啊陈老弟,有啥话你就直说。” 陆九鼎也跟着开口,嗓门压得低了点,却依旧洪亮,“是不是那个老五又派人来找你麻烦了?你只管跟我说,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一帮街头混混,还反了他们了!”
陈默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木箱子。
“陆工,不是混混的事。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把箱子掀开,拿出那摞用报纸裹着的账本,放在桌子上摊开。
老刘看着那几本蓝皮本子:“陈老弟,这是?”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老刘和陆九鼎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本翻开了。
陆九鼎先翻的是第一页,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大了,翻页的手越翻越快。
老刘那边刚开始脸色还正常,翻到一半的时候整个人脸色彻底沉下去了,最后他更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简直是无法无天!”
陆九鼎也翻到了后面几页,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怒气遮都遮不住:“这个庞大海,他胆子也太大了,竟然私下里贪污了这么多!还有林锋,这可是他自家的工地,为了那点分红,竟然纵容庞大海如此胡作非为,真是不可理喻!林总那么英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养子?”
陈默等他们两个人的火气都发出来了,才开口:“刘哥,陆工,你们都先消消火,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将这件事上报给林总,及时止损。否则,一旦庞大海偷偷替换的那些劣质材料全投入到工程之中,那就一切都晚了。”
陆九鼎第一个反应过来:“对!陈老弟说得没错,得赶紧把这些账本交给林总,先把庞大海这段时间采购的那些劣质材料全部挑出来再说!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老刘也站起来:“那还说什么?我现在就去给林总打电话,让她赶紧来工地。”
陈默伸手拦了一下:“刘哥,你先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刘愣在那儿:“这还不是时候?这都火烧眉毛了。”
陆九鼎也看着他:“是啊陈老弟,这么大的事,瞒着林总没有任何好处,还是赶紧通知林总吧,要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陈默看着他们两个人,语气稳稳的:“刘哥,陆工,你们信得过我吗?”
二人先是一愣,旋即都点了点头。
“信得过我就行。”陈默把桌上的账本收起来重新包好,“那就先别通知林总,我要先策划一场好戏。”
老刘往前迈了半步:“啥好戏?陈老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九鼎没说话,可脸上的疑惑一点也不比老刘少。
陈默把布包揣好,看着他们两个人笑了一下:“你们就别问那么多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出好戏的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就叫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