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江涛就在鱼塘工地吃的。
赵老头回去拿黄鱼的时候,预料到江涛中午不会回去,跟林月柔说了一声。
林月柔让他顺带把冰箱里那筐小黄鱼带过去,又添了些菜,让工地上的人一起吃。
鱼塘的工地原本有两张方桌,郑师傅和赵木匠的人有十二人,张大发、老张老婆子以及周捷和陈帅,十六个人正好坐两桌。
现在多了老李三人、老张三人,以及江涛和赵老头,直接就是三桌人了。
刚好今天李师傅送两张八仙桌过来。
赵老头自作主张,便让他们将其中一张送到工地。
如此,三张桌子,二十四人正好能坐下。
“大家快坐吧。”
江涛招呼众人。
新送来的那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菜明显要比其他两个方桌上的量多。
这是老张老婆子区别对待了。
毕竟,涛子是大老板,他们这一群人能吃上这等好饭,可都承了江涛的情。
“坐吧坐吧。”
大家都拘谨地站着,赵老头只得帮着安排座位。
跟江涛一起坐在新八仙桌上的有老李、郑师傅、赵木匠、周捷、陈帅、老张、张大发。
其他人就随意分坐另两张方桌。
“大家动筷子。”
赵老头帮着江涛招呼。
众人纷纷举筷。
桌上鸡鸭鱼肉都有,最显眼的还是那盘小黄鱼,煎得两面金黄,码得整整齐齐。
“江老板,这是什么鱼啊?”
老李作为专业的挖井人,十里八乡都找他,算是吃过百家饭。
遇到的有钱人家不是没有,饭菜准备得丰盛的也见过,但像江涛家这样大鱼大肉、都快赶上喜宴的可不多见。
他看着盘里那黄澄澄的鱼,实在有些眼生。
“老李,这个是小黄鱼,海里捞的。”赵老头帮忙介绍。
“小黄鱼?”
老李愣了一下。
这名儿听着怎么跟金条似的。
“就是海鱼,黄海那边刚捞上来的。”
周捷在旁解释,又自豪地开口,“我们老板出海打的,一万多斤呢。”
“什么?一……一万多斤?”
老李只觉得天方夜谭。
莫不是说错了,一千多斤吧?
在他眼里,什么东西上了万,那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了。
“李师傅,你尝尝味道。”江涛笑着招呼。
“好。”
老李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细嫩鲜甜,跟河鱼完全两个味儿。
他咂了咂嘴,不免有些感慨。
“这鱼真鲜呐,刺也不多。”
老李说不出什么溢美之词,只能说出这么朴实的话。
但也说明了小黄鱼确实美味。
尤其今天还是油炸的,眼下生活条件好的人家不多。
哪个没事舍得有大油炸东西啊。
“这鱼是好吃。”
郑师傅和赵木匠已经吃过,没有一开始那么稀奇了。
不过,这小黄鱼的滋味是真的好。
吃了容易上瘾,要不是怕吃相太难看,他俩真想平分了。
“大发,今天累着了,你吃这个。”
老张今天难得没出风头,坐在儿子旁边,时不时给张大发碗里夹菜,很是一副慈父模样。
张大发被夹得不好意思,不停地说“我自己来”。
可老张嘿嘿一笑,照例往他碗里堆。
周捷和陈帅边吃边低声商量下午的活。
井已经出水了,明天砌井壁装管子,后面的过滤池也得同步跟进。
“砂石和木炭下午去拉,就是棕垫不好找。”周捷扒了口饭。
“是啊,江海平原不长棕树,本地怕是没现成的。”陈帅接话。
“那就找替代的。”
周捷想了想,“水厂用的那种滤布也行,或者多铺两层细砂,实在不行去县里问问。”
“小周,”
江涛在旁边听着,放下筷子问,“棕垫当初怎么设计的?”
周捷解释道:“老板,我们查了资料,也问了县水厂的人。棕垫孔隙细密,能拦细沙和悬浮物,而且耐泡,不容易烂。水厂那套老过滤池里就铺了这个。”
“那替代方案靠得住吗?”江涛问。
“滤布也行,就是得勤换。细砂多铺两层效果差不多,就是出水慢一点。”
周捷有些拿不准,“具体用哪种,下午我们去县里问问,看能买到什么就用什么。”
“行,这事你俩定。”
江涛点头,又转头对老李说,“李师傅,井壁砌好之后,管子怎么走、过滤池怎么接,您经验多,到时候帮着看一眼。”
“应该的。”
老李应得爽快。
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番应承里,已经存了有意攀附的心态。
以往他总仗着自己有手艺,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今天一见江老板这排场,心里那点傲气早收了大半。
“李师傅,来多吃点。”
屁股决定脑袋。
赵老头当上后勤主管后,察言观色的本领强上许多。
见江涛对老李客气,便主动招呼起来,给老李添饭夹菜,伺候得老李连连摆手。
“太多了,吃不下了。”
“李师傅辛苦,今天没喝酒还请多担待。”
江涛笑着给他递了根烟。
老李接过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冲江涛竖了个大拇指,“江老板,你这伙食,比县里招待所还好。我干了这些年,头一回碰见这么大方的主家。”
一般请人干活,中午都是要备酒的,但江涛不想让工人喝酒。
酒精麻痹大脑神经,万一脚下踩空或者手滑,出了事可咋办。
“干活不喝酒,喝酒不干活。”
老李表示理解。
张大发吃完一碗饭,起身去灶台边添饭,老张也跟着站起来,被张大发回头瞪了一眼。
“我自己去,你坐着。”
老张讪讪坐下,“我这不是想帮你盛嘛。”
老张老婆子在灶台边听见了,给张大发碗里添了满满一勺饭。
张大发冲他妈点了点头,端着碗回去了。
老张老婆子看了老张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老张没看懂。
不过这么多人在,他也没敢问。
这几天,这娘俩的态度很有问题,要不今天他也不会刻意讨好儿子。
谁知马屁拍在马腿上了,真是没处说理。
不过,好饭好菜当前,什么都可以先放一边。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钟头。
众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中午可以休息一会儿。
老李带来的两个工人放下碗,就去井口边上歇着了。
郑师傅和赵木匠的人也各自回了工地。
江涛坐在八仙桌上喝了碗汤,才起身。
“涛子,晚上的饭还留这儿吃?”赵老头请示。
“不了,回去吃。”
江涛摆摆手,随后交代道,“这边老李他们你照应着,有什么需要你安排。”
“有我在,放心吧。”
赵老头应下。
江涛跟周捷、陈帅又交代了几句井壁和过滤池的事,便带着老张往外走。
张大发送到工地门口,江涛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累着了吧,下午不用下井了,盯着点安保的事,晚上回鱼塘值班。”
张大发点头,“知道了,江老板。”
老张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看灶台边忙着收拾的老婆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背着手跟江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