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这是怎么了?”
赵老头好奇地打量着老张。
因为江涛让他多照应鱼塘这边,尤其老李等人的一应安排。
虽说老李他们是来干活的,但毕竟来者是客。
没条件也就罢了,有条件的招待总要客气点。
吃完午饭,赵老头去了老邹那买了几瓶白酒。
中午饭没能喝成,这晚上多少得喝点。
谁知他回来鱼塘,却发现老李三人竟然回去了。
你看这事给闹的。
不过,回去就回去了吧,反正明天还会来。
赵老头也没追着问郑师傅他们怎么不把人留下。
毕竟,他们又不是主家,哪里好做这种主呢?
这么问他,岂不是在责怪他们没眼力见?
这人与人相处,很多细节上,一不小心就容易生嫌隙。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道理他懂。
赵老头送来白酒,也没着急回去,想着今晚就在这吃完饭。
老李等人回去了,但郑师傅和赵木匠等人还在啊。
这几天风餐露宿的,条件虽艰苦,但效率却很高,加盖的两排平房十二间房没几天就封了顶。
但后续还要装修,得把人拉拢团结好。
是以,他在这跟老张老婆子准备晚饭。
无意一抬头,老张失魂落魄地出现在眼前,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事。”
老张有气无力地走进厨房,一屁股瘫坐小靠椅上。
“你这样子不像是没事啊。”
赵老头感觉不对劲。
可老张老婆子却不以为然,“别搭理他,他就那副德性。”
“你这死老婆子,说什么呢?”
老张从小靠椅上跳起来。
本来他心里就不痛快,刚才被老婆子扫兴,现在又被当众数落。
这老婆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
“哎,你个老东西,跳什么跳,说你一句怎么了?”
老张老婆子也没想到老张这么大动静。
感觉他这是没事找事,要是被他给唬住了,岂不是以后还要上天?
“一天到晚到处显摆,锅碗瓢盆堆了一灶台也不知道帮忙,回来就瘫在那装可怜,给谁看?”
老张老婆子逮着机会就一顿数落。
这里面有对老张咋咋呼呼的不满,也有想翻身农奴要做主的意思。
反正当着这么多人,她是一点面子也没留。
“我装可怜?我跑了一下午,脚都磨出泡了,你倒好,站灶台边上说风凉话!”
老张只觉尊严受损。
本来,他就是找茬,想寻求点心理平衡。
没想到这死老婆子竟然人来疯了。
反正他不承认自己有表演成分,当众训斥老婆子,以彰显自己一家之主的能耐。
只可惜这回踢到铁板了。
“你跑?你那是找儿子显摆去了,当我不知道?”老张老婆子冷笑。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婆子的鼻子,“你再说一句!”
“说就说,说十句都行!”
老张老婆子把围裙一解,往灶台上一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行了行了,又没什么大事,你们两口子吵什么,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赵老头赶紧上去拉架,完全不理解这两人怎么就从针尖对麦芒上升到要动手。
这也没什么事啊。
他是不知道,老张老婆子对老张积怨已深。
以前家里要靠老张过活,但现在儿子大发有能力兜底,以后再也不用看老张脸色了。
属于迟来的清算。
别说赵老头不知道,就连老张都觉得莫名其妙。
以前他作威作福惯了,在家里从没被忤逆过,可出了家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被自家老婆子指着鼻子骂,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但落了的面子不得找补回来?
老张抄起旁边的小靠椅,高高举起,作势要往地上摔。
“放下!”
赵老头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他要用小靠椅砸人,连忙厉声喝道。
可老张怎么能轻易认怂呢。
“老张,立刻放下,破坏公司财务,你是想让涛子开除你吗?”
赵老头沉下脸来。
这话里带着集团后勤主管的分量,老张再浑也知道,在赵老头面前耍横讨不到好。
他举着小靠椅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在家里他自认能说一不二,但在这,赵老头是集团后勤主管,他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以往靠发疯砸东西,多少能镇住老婆子。
可惜这次路径依赖没戏了。
“哎呀,没什么大事,说几句就过去了啊。”
郑师傅和赵木匠听见动静跑过来拉架,帮着将老张手里的小靠椅放下来。
老张趁此机会正好下台。
“老张,你少说两句,嫂子忙了一天了。”
郑师傅拍着老张的肩膀。
“她忙,我就不忙?”
老张梗着脖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你忙什么了?你忙着满村转悠显摆你那安保公司!”
老张老婆子本来都想息事宁人了,可听到老张那话又像炮仗似地被点着了。
村里别家男人都操持地里,养家糊口,而老张呢,除了编竹筐子自认养家,其他什么事都不干。
家务不谈,地里的活都是老张老婆子一个人扛。
以前年轻,吃的苦腌透了心。
后来有儿子帮把手,要不她这条老命早就累垮了。
老张就干点现成事,编竹筐还要别人帮着砍竹子、削竹条。
老张老婆子越想越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事态好不容易平息,眼见又要重新闹大。
赵老头连忙冲外面大喊。
“大发,快来啊!”
可惜喊了几声,张大发却没过来。
郑师傅跑出去,却吃了个闭门羹,回来跟赵老头摇摇头。
张大发将自己关在值班室,根本就不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赵老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还好,老张老婆子怕给儿子添乱,吵了几句便停息了,事态总算没升级。
否则闹到涛子那不好收场。
都是成年人了,却跟小孩似的。
老张拿着小靠椅气鼓鼓地坐在外面。
老张老婆子则跟没事人一样,系好围裙继续忙活。
以往家庭矛盾,总是她退让。
可这回不一样了。
儿子有出息了,她有底气了。
这次她寸步不让,把积攒了多少年的话全抖了出来,老张竟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赵老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他不知道,这回于老张老婆子,算是战术上小胜,战略上大捷。
厨房里,没人说话,只有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几声。